他瞪大了眼睛緊張的看著那把懸在頭上的菜刀,汗涔涔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啊,姑娘你要相信我……”
云皎露齒一笑,再接再厲的嚇唬:“我信不信不要緊,可是我家公子的脾氣可沒有這么好哦,告訴你,他最喜歡的就是割人的身體了,用刀子劃開一點點小口子,然后一點一點的往下磨,一點一點的磨,把人割成一塊一塊的,看著那人的血全都流出來,真的好疼奧。”
說這些的時候,她還拿刀在閻刀身上比劃來比劃去,仿佛在找待會兒下手的地方。
閻刀嚇得臉色發(fā)白,這都是什么人啊,殺人就算了,還得把人割成一塊一塊的,把人割成一塊一塊的就算了,竟然還要拿刀一點一點的磨,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殘忍的人!雖然他是個盜墓賊,但也沒惡貫滿盈變態(tài)到這種地步!
但是他轉念一想,又反問道:“你剛才不是說那公子很溫柔的么?”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云皎臉色一變,惡狠狠的瞪著他:“你剛才不是說我也很溫柔么,你看我現在溫柔嘛?”
閻刀立即搖頭:“不不不……”
“嗯?你居然說我不溫柔!”云皎立即扯過他的衣領,把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不不……”閻刀都快哭了,抖著嗓子:“到底是溫柔啊,還是不溫柔?。俊?br/>
云皎笑瞇瞇的拍了拍他的臉,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當然是溫柔了,人家一向都很溫柔的,不過公子就不一定了?!?br/>
閻刀立即消沉的想,那她的公子究竟是有多么不溫柔!
云初末從外面進來,看了一眼臉色發(fā)白的閻刀,又看向了云皎:“你應該玩夠了罷?”
云皎站起身來,露出了一個很討人喜歡的笑臉,順手一指:“公子,他不說實話!”
云初末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你去把我的刀拿來,記住,最左邊最鈍的那一個。”
云皎福了一下身子,剛想邁步立即被人抱上了大腿,閻刀被嚇得魂飛魄散:“姑奶奶,我求你,我說我說……”
云皎蹲下來,一臉的天真無邪:“不不不,你不要說,千萬不要說,你不是過往的商人么?你不是被盜賊扔進水里的么?”
說完,又看向云初末:“公子,我去拿刀了?!?br/>
云初末甚是疲憊的合了合目,淡淡的點了點頭,閻刀見此,簡直魂不附體,趕忙跪起來抱著云皎的大腿,死活不撒手:“我說我說,我真的說!”
云初末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伸腳將他踹回去,偏過頭看向云皎:“你的魚湯做好了沒有?”
云皎立即想到自己的正經事,將菜刀放到云初末手上:“我現在就去做,這把刀臟了,用完就丟吧?!?br/>
說完,拍拍身上的塵土,端著剛剛網上來的魚,笑瞇瞇的出去了。
她最后那句‘用完就丟吧’,對閻刀的打擊著實不小,以為眼前這兩個人真的要把自己一塊一塊的割成碎肉,他連滾帶爬的跪到云初末跟前:“大俠饒命,你問什么我就說什么,一定言無不言,知無不盡!”
云初末陰柔精致的臉上噙著笑意,像是三月明媚溫暖的春風,他慢悠悠道:“你看起來很怕我,連話都說錯了?!?br/>
閻刀差點閃了自己的舌頭,連忙道:“不不不,大俠您英明神武,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沒見過大場面……”
他還想說些什么,云初末極不耐煩的甩了甩衣袖,冷冷哼了一聲,坐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氣定神閑道:“我不喜歡威脅人,因為一般來說,不愿意對我說實話的人,就連說實話的機會都沒有了,你想知道他們都怎么了么?”
見到閻刀魂飛魄散的搖頭,云初末露出了極為滿意的微笑,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呵欠,單手撐著頭開始打盹:“那么好,你自己說吧?!?br/>
在云皎忙著煮魚湯的時候,閻刀在極度的驚嚇和恐懼中,度過了打從娘胎出來時起最艱難的兩個時辰,當云皎將細膩光滑的魚湯端進船艙時,他差不多把自己做過的所有壞事都交代清楚,就連十歲那年偷看隔壁寡婦洗澡這事兒都說了。
結果當然是……把云初末說睡著了。
“公子公子,”云皎悄悄走到他身邊,將魚湯放了下來,伸手輕輕的推他。
云初末清俊溫柔的眉微皺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望向云皎笑了笑:“魚湯做好了?”
云皎立即點頭,獻寶似的將碗端給他,見他嘗了一口之后,滿懷期待的湊近他:“怎么樣,這個魚湯我煮的是不是特別滑膩鮮美,秀色可餐!”
云初末含笑的目光望向了她,恨鐵不成鋼的在她頭上敲了一敲:“到底是誰教給你的,你好好想一想,秀色可餐是用來形容魚湯的么?”
云皎頓時吃癟,訕訕的奧了一聲:“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云初末想了想,點頭答道:“還好?!?br/>
對云皎而言,還好就是還有的地方不好,于是她很苦惱的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到底哪個地方不好,明明就很好嘛……”
云初末唇角蕩開笑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到底哪里不好很難想么,你不是說想去鎮(zhèn)上買些豆腐?”
云皎恍然大悟的奧了一聲,同時覺得真是太失算了,這個時候做魚怎么可以少了豆腐呢,原本這件事她是記得的來著,后來被人那么一鬧,又給忘記了。
想到這里,她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閻刀,原本以為掏心掏肺、老實交代就能僥幸保全一命的閻刀,看到對方毫無反應的打趣秀恩愛,甚至還有人被自己那些血淋林的罪行說睡著了,他不由在心里輕喟,這年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
被云皎看了這么一眼,又立即嚇得魂飛魄散:“姑娘姑娘,我全都招了,真的?!?br/>
云皎露出很討人喜歡的笑臉,端了一碗魚湯走向他,微微嘟著嘴:“你別害怕呀,人家這么一個溫柔善良可愛的小姑娘,又不會把你怎么樣!”
閻刀顫巍巍的接下魚湯,立即道:“姑娘說的極是!”
云皎一直被云初末欺壓虐待了百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被她欺壓虐待的,頓時有種咸魚翻身、枯木逢春的優(yōu)越感,她趁機建議道:“你家里可有什么人?若是沒有,以后就與我們同路吧,我們會對你很好的?!?br/>
不遠處的云初末警示的輕咳了幾聲,云皎轉過頭狡黠道:“公子,我都是說著玩的,你千萬別當真!”
無視她甜到骨子里的笑臉,云初末淡定的端過魚湯,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
而另一邊的閻刀則長呼了一口氣,不由心想到,幸虧她是說著玩的,不然每天頂著被割成一塊一塊的風險,不死也得把人嚇瘋了。
正想著,又聽云皎道:“再過半日就到鎮(zhèn)上了,你要從那里下去么?”
閻刀滿面堆笑,連忙道:“是是是……”
云皎很舍不得:“你回答的這樣干脆,倒讓我們覺得寒心了?!?br/>
閻刀已近精神崩潰,神情間都快哭了:“不是的,姑娘,我也……很舍不得你們,奈何家中有八十歲老母,還有七歲的小娃娃需要照料,不得已只能跟姑娘和公子分道揚鑣。他日山水有相逢,若是再遇到姑娘,我一定赴湯蹈火的報答你們的恩情!”
最后,精神崩潰的閻刀消沉的想,上天保佑,千萬不要讓他再遇到這兩個人了,他愿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從此以后只吃素,也不要被人一點一點的割成肉醬。
云皎還想再跟他玩一會兒,一旁的云初末望著她,神色儼然:“云皎,你過來?!?br/>
云皎轉過頭,好奇的看著他:“作甚么?”
云初末掀了掀衣袂,拍了拍身邊的地方:“你鬧了一天不覺得累么,過來睡覺。”
云皎很是不服氣,微微嘟著嘴:“可是我又不困……”
見到云初末逐漸幽涼的眼眸,立即改口道:“啊,這么說起來,還真是有些累了呢!”
屁顛屁顛的湊過去,剛坐下來就為難了,船艙就這么大點兒地方,云初末坐在旁邊,必然導致屬于她的空間變小了許多,那么她是坐著睡,還是躺著睡,還是蜷著睡比較好呢?
就在她絞盡腦汁的想對策之時,云初末已經伸手攬過了她的頭,順便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以一種極為舒服的姿勢,枕在他的腿上。
呼吸間盡是他身上特有的好聞的幽香,襯著船艙內清淡悠遠的茶香味,令人的精神瞬間放松了許多,就連沒有睡意的人也漸漸開始犯困了。
云皎只覺得云初末在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fā),力道輕柔舒適,所以她很快的就閉上眼睛睡著了,依稀的聽見有人說話:“你總是貪玩,這樣快就不想家了么?”
睡夢中,她好像回到了明月居,透過朦朦朧朧的光線,她看到了云初末屋前的瘦梅,生機盎然的開了一樹梅花,還有那座蓮池,蓮蓬上的蓮子個個飽滿,亭亭玉立。
不過,在她還沒來得及質疑梅花和蓮蓬怎么會長在同一個季節(jié)的時候,就昏昏噩噩的陷入了更深沉的熟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