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武臺上來了越來越多的仙人,饒有興趣得望著擂臺之上。
不知不覺在這觀武臺上呆了半日有余,夜色如墨,即使仙女們早已點亮各色星燈,也只能勉強在這比武場上視物。風(fēng)姝玄肚子咕咕一叫,聲響實在是大了些,引來無數(shù)神仙側(cè)目。她搖扇的手微微停滯,環(huán)顧下四周投過來的目光,尷尬得微笑拱手,趕忙低聲吩咐侍女去取來點心。
等今天這事兒過去,回去一定好好大吃一頓,犒勞犒勞自己。
為表公正,這類比試是不允許穿戴盔甲,使用自己的神兵利器的,而是在比武場上選擇已經(jīng)備好的兵器。
差不多心里擬好了菜譜,底下那兩位也選好了兵器。
椒圖身形壯碩,力氣頗大,選了把偃月大刀,而虛同看起來單薄無比,勝在靈巧,只選了一把銀絲軟劍。
宣布比試正式開始的銅鑼聲還未響徹云霄,比武臺上的兩位瞬間沖到一處,電光石火間已然過了數(shù)百招。她放下蒲扇,剛拿了塊兒綠豆酥墊吧墊吧不算餓了,也站起來同眾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仙人們一起湊到觀武臺邊緣,邊討論邊興致勃勃往下望去。
若不是她仙力夠強,真也看不清這一招一式,確實是太快了。
兩位從未相見的對手竟然有些默契,椒圖自知生為仙根,仙力醇厚程度是虛同不可比擬的,便都只是過招式,并未用一絲一毫的仙法。
打了近一個時辰,再深厚的功底也抵不上這么長時間的消磨,兩人速度都漸漸慢了下來。
最后拼力一擊,椒圖的大刀抵在虛同的額頭上,右手抵住了虛同的心,虛同的軟劍纏住了椒圖的腰腹,左手做了手刀坎坎停在椒圖的脖頸。若不是賽規(guī)禁止死亡,兩人下十分力氣打下去,必然有死傷。
兩人互相禁錮,難分難解,不分伯仲,也無破解之法。
銅鑼又是一響,看來窺形石已然判斷出了勝負(fù),兩人各自放下武器,退后幾步后相互拜過,抬頭望向那純白的靈石。
靈石漸漸有黑色字跡,她搖了搖蒲扇,果然靈石判斷與她一致。
椒圖以五百六十七招有效招數(shù)對虛同的五百四十九招有效招數(shù),椒圖以微弱的優(yōu)勢勝出。
虛同心悅誠服,兩人再次互相拜過,便一同走下比武臺。
看熱鬧的仙人得了結(jié)果都乘興而歸。翊圣星君將還留在這練武場的武將整頓好,天帝十子也回歸觀武臺,依次坐在風(fēng)姝玄的身側(cè)。
武將們該領(lǐng)賞的領(lǐng)賞,該回家的回家了。風(fēng)姝玄斜坐著,趕緊招呼武將前十上來發(fā)封賞,封賞完了好趕緊回去吃飯。
第四到第十的封賞較為普通,無外乎就是些比較稀罕的兵器,大家也很滿意。排位第三的武將向翊圣星君請命每隔十天向凡間父母親盡一日孝道,翊圣感念其孝心,準(zhǔn)了。第二位武將希望能每十日去藏書閣閱讀藏書,翊圣感念其上進心,也準(zhǔn)了。
就剩下這第一位的虛同還未封賞。風(fēng)姝玄招一招手,命他來她面前。
虛同上前一步。風(fēng)姝玄這才看清虛同真容。只見他容貌清秀,身形單薄,虛握的雙手骨節(jié)分明,看著很像文昌帝君常拿筆桿子的手。光看外形真的難以想象他竟是武將第一名。
他整理了下衣衫,施施然向風(fēng)姝玄彎腰,道:“九天娘娘,仙有幸在拜仙會上見過娘娘,不過當(dāng)時娘娘忙于公務(wù),并不敢多打擾,今日再見,實在是仙修來的福分?!?br/>
拜仙會?忙于公務(wù)?聽了這話,風(fēng)姝玄皺著眉頭,略一思忖,抬頭看到虛同一絲狡黠的目光,再仔細(xì)想想,拍拍腦殼恍然大悟。
這仙,原來就是拜仙當(dāng)日向她詢路的仙了。
她耳朵略微發(fā)燙,連忙起身,有些不敢直視他:“好好,不知仙友有何心愿?”
虛同再向前一步,眼神深邃:“仙并無太大心愿,只想在九天娘娘手下學(xué)習(xí),不知娘娘可否收我為徒。”
虛同完這話,在場所有仙友都如風(fēng)姝玄一般,靜默一會兒,搞明白了這話的含義之后立刻一片嘩然,皆低頭竊竊私語。
當(dāng)事人早已目瞪呆,以為她聽錯了:“你,你啥?”
“虛同于升仙之時,熟讀上古史,對于九天娘娘的敬仰之心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仙從未想過可以得九天娘娘的一個應(yīng)承,因此斗膽向娘娘提起,如若不可,娘娘拒絕便是。此番本也是仙莽撞了?!?br/>
虛同一字一句,清晰明了,人人卻都在他冷靜的言語中聽出一絲失落,在他如冰的眼眸中讀出一絲哀怨。
今日之事,本來是她應(yīng)承在先,卻她沒有圈定可允諾的范圍,是風(fēng)姝玄自己的失職,且雖然于她有些驚訝,但確實不算不能實現(xiàn)的范圍內(nèi),再細(xì)想,之前她并未提不愿收徒,只是因為沒人敢讓九天玄女教而已,擔(dān)心仙生還不長,就被折騰死了。這樣一想,于情于理這事兒都要應(yīng)下。
“仙友無需內(nèi)疚,”風(fēng)姝玄頓了頓,“那于今日開始,我九天玄女座下大弟子便是虛同了。”
虛同猛得抬頭,不敢置信的張大嘴巴,眼放淚花,似乎他提此事的時候并沒抱太大希望,如今實現(xiàn)了心愿,他很激動。
有幾個仙臉色發(fā)紅,相互對視幾眼,偷偷溜了出去,只是多留這么一會兒,就得了這么個驚天第一手信息,大家很激動。
估計不出一個時辰,三界九州就知道了九天娘娘新收了一愛徒。
她上前一步,愛憐得拍了拍虛同的頭。雖他個子比風(fēng)姝玄高了一頭,但看他稚嫩的身形面容,竟然生出一絲看契時的母愛之心。
椒圖大笑三聲,走到這兩人身邊:“今日竟然如此有幸,眼見九天娘娘得一愛徒,正巧本君也有一事請示九天娘娘,不知娘娘可否一并應(yīng)了?!?br/>
風(fēng)姝玄上下打量了下椒圖,嘴角抽搐一下,暗想:“不是吧,這也要拜我為師?”
她正欲哀嚎,椒圖大約見她臉色不對,連忙道:“我與娘娘愛徒甚是投緣,自認(rèn)仍有許多不足之處,可否請娘娘應(yīng)允,讓虛同常常與我對練。”
聽了這話,風(fēng)姝玄深深嘆了氣,道:“這是我徒的榮幸,你們可以自行商榷。”
“這再好不過。”椒圖含笑行禮,又再次恭喜虛同得償所愿,寒暄幾句便與他其余九位兄弟離開了。
練武臺上,道喜的道喜,閑聊的閑聊,不出半個時辰,大家便四散離去,只剩下翊圣,虛同與九天玄女。
翊圣星君看了看風(fēng)姝玄,又看了看虛同,臉色略略不好,似乎在生這倆的氣,但也沒什么,只道:“拜師之事不是事,要先去天君座下請示,寫入拜師簿子,然后擇日行拜師大禮才可?!?br/>
“這我自是知道的,雖沒吃過豬肉卻是見過豬跑,這事明日我自會帶虛同去面見天君?!?br/>
虛同剛剛從巨大的喜悅中緩過神來,此時聽了翊圣的話,看了翊圣的臉色,終是有些內(nèi)疚:“沒想到我這想法竟帶給娘娘如此大的麻煩。真是虛同的過錯?!?br/>
“沒事兒沒事兒,我跟你有緣,因緣際會巧不可言?!眲傁肷锨鞍参刻撏瑤拙洌磉叞坠庖滑F(xiàn),熟悉的氣息出現(xiàn)在風(fēng)姝玄身側(cè)。她正回頭查看,陸壓拉住她袖子轉(zhuǎn)身將她拖到一邊,手覆上她的后腦,欲拔下她的簪子。
“你什么時候來的?”風(fēng)姝玄瞥了眼翊圣星君和虛同,想掙脫開,陸壓趕忙摁住她肩膀:“你發(fā)髻都快掉下來自己不知道?徒弟還在,做師父的竟如此不注意禮儀,成何體統(tǒng)?!?br/>
風(fēng)姝玄一向?qū)ν獗頍o甚要求,只潔凈整潔便可,可聽陸壓這么一,在看旁邊一臉尷尬的虛同,覺得陸壓的有些道理,便站直了,乖乖讓他幫她整理。
“那個,”翊圣星君咳嗽兩聲,扶了扶下巴,道:“既然陸壓散仙與娘娘有事相商,我等就先退下?!碧撏€想些什么,翊圣直接拉著他的袖子,騰云離開了。
掌燈仙女早已撤了仙燈,偌大練武場此時空空蕩蕩,漆黑一片。陸壓幫她整理好發(fā)髻,把她掰正過來左右看了看,似乎甚是滿意:“阿玄確實好看。”
風(fēng)姝玄老臉一紅,嘴角抽搐,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離陸壓遠了一些。她看看周圍,道:“沒人了,還是趕緊走吧?!闭c騰云,想到威嚴(yán)拿著架子坐了一整天,按按脖子,有些腰酸背痛,道:“天氣宜人,咱們要不散步回去?”
“甚好?!标憠狐c頭,算了算方位,變出一方燈,拉著她的袖子走下觀武臺。
看著各方星宮閃爍著不同的顏色,浮浮沉沉甚是迷人。風(fēng)姝玄掐指,算算很快就過完代班的時間了。她心情很好,不禁哼起了曲。
陸壓斜斜瞥風(fēng)姝玄一眼,開:“看來你對這個愛徒很滿意。”
風(fēng)姝玄此刻滿腦想著回招搖山要去哪兒玩兒,并沒有注意到他什么:“啥?”
“沒什么。只是想到了你前世。”陸壓壓低聲音,似乎在囔囔自語。
風(fēng)姝玄一聽,瞬時引起了興趣。不知為何,不管是天君天后還是文昌陵光,都對她的前世諱莫如深,從來不向她提起。
因她從聽各路神仙對她吹捧長大,但她對自己前世卻毫無印象,于是幼時偷偷查史書,也都是記錄著她前世的豐功偉績,并未有他言。此時一聽老熟人竟講起前世,委實好奇。
“你跟我前世很熟么?”風(fēng)姝玄歪頭,上前幾步,拉拉他袖子。
陸壓吸了氣,彎起眼角,望向分姝玄滿臉溫柔:“不僅很熟,你有段時間拼命想做我徒弟,正如今日虛同?!?br/>
他抬頭向不周山方向望了望:“你由女媧撫養(yǎng)長大,后來她出門游歷,將你托付與我了月余。那時候我熱愛抓些走獸烤著吃,你覺得很是厲害,便要拜我為師。”
“看來我的前世與現(xiàn)在一樣,都是吃貨。那后來呢,你答應(yīng)收我為徒了沒有?”
“沒有,你只能有一位師父,便是女媧娘娘?!标憠浩策^臉去,聲音又變得跟往日一樣涼涼的。
“那后來呢?”
“后來女媧娘娘回來,你便回到她身邊了?!?br/>
“然后我們就沒見過了么?我前世是什么樣的仙?”
“見過,畢竟同門?!标憠耗_步快了些,“我做了幾道菜,蒜泥白肉,紅燒羊排,可以么?”
“啊,好,那快走?!憋L(fēng)姝玄聽出了陸壓言語中的冰冷,沉默下來,松開他袖子,微微有些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