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藥鋪的伙計七手八腳地將托頓從馬車上抬下，送進了藥鋪里面，而妮亞正在卸下那匹褐色老馬肩上的套具。雷納快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

    “我有點事，過會兒就回來。”

    妮亞好奇地望向雷納，明顯想問是怎么回事兒，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應了一聲：

    “嗯。”

    接著，雷納朝著主教離開的方向跑去。他決定了，既然這個主教愿意幫助兩個陌生的平民，那么就不會壞到哪兒去，自己完全可以嘗試獲取他的幫助。

    雷納大睜著眼睛，雙腳小心而快速地踏過一枚枚黑暗中的石磚。只穿過幾條并不長的街道，雷納便望見了耶爾和跟班年輕人的身影，大喊道：

    “等一等！”

    耶爾聽見了他的呼喊，停了下來，雷納氣喘吁吁地跑到兩人跟前。耶爾望著他：

    “怎么了？年輕人?！?br/>
    雷納又喘了兩口，說道：“主……主教大人，我有點事想和你說?！?br/>
    耶爾點點頭：“說吧?！?br/>
    雷納眼睛望向一旁跟班的年輕人，面露難色：“能不能單獨說？”

    “哦？”耶爾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接著讓跟班的年輕人先走。等年輕人走遠后，才繼續(xù)道：“可以了。”

    “我想告訴大人我的名字。”

    耶爾哈哈一笑，臉上的幾條皺紋也舒展開來，道：“好的?！惫烙媽Ψ竭€在把自己當成一個想要報恩的年輕人吧，雷納思忖著。

    他站直了身體：“我叫雷納?薩拉托斯?！?br/>
    雷納面前這位已顯老態(tài)的中年男人表情忽地變?yōu)檎痼@，隨后變成懷疑，最后成為了憤怒。

    “年輕人，我不喜歡惡作劇?！?br/>
    雷納卷起右手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流水印記。耶爾見狀愣了一下，接著走近了雷納：“你……”他將手伸出：“能讓我仔細看看么？”

    雷納沒有絲毫的猶豫，遞過手去。耶爾握著雷納的手腕看了好一會兒，最后后退兩步，低下頭去：

    “失禮了，雷納大人?！?br/>
    “也不算啥失禮……”雷納嘟噥著。而耶爾已經抬起頭來，眼里閃爍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輝，聲音也顯得十分沉靜：

    “那么，雷納大人，為什么是我？”

    “為什……？”雷納一瞬間沒聽懂對方的話，但接著便明白過來。這家伙還真是單刀直入啊。既然對方如此直接，那自己也直接點好了。

    “留給我的選擇不多。”

    “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br/>
    果然不肯嗎？雷納咬了咬嘴唇，說道：“因為你選擇站在國王一邊？”

    “不?！币疇枔u搖頭：“因為這場戰(zhàn)爭已經結束了?！?br/>
    “誰說的，我不是還站在這兒么。而且據我所知，教會的一些人還在堅持與國王對抗吧?！?br/>
    “停戰(zhàn)，是十三名樞機主教共同的決定，所有的教會成員都應遵守。”

    “那不是停戰(zhàn)，那是屈服?！?br/>
    耶爾不動聲色：“我只是遵從教會的律法?！?br/>
    雷納的右手悄悄地握成了拳頭，神啟所賜予的力量激起一股暖流，不斷地朝著右手匯聚。

    “教會的律法？那與主神的意志比起來呢？”

    “什么？”耶爾露出疑惑的神情。

    雷納忽地張開右手，不再做任何抑制，任由那股力量在手臂里左沖右突。而手腕處的流水印記也開始綻放出明亮的紫色光輝。

    耶爾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雷納的手腕，猶豫與不解充斥了他的聲音：

    “怎么……怎么會是紫色的？”

    雷納望著對方的表情，心中感到十分滿意。對方當然有理由驚訝，因為所有御水使手腕處的印記都是藍色的，頂多就是淡藍到深藍的區(qū)別。而紫色的印記？聞所未聞！

    “這是阿特麗斯賜予的力量。”

    “……”耶爾沉默了下去。

    見耶爾沒有回應，雷納便接著說道：“你應該清楚她想要什么?！?br/>
    但對方依然沒有回答。雷納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突然，耶爾將手伸進白色長袍，摸出一個反射著淡淡白光的流水紋章雕刻，放在掌心，隨后雙手合十，不停小聲念叨著什么。雷納悄悄挪了兩步，貼近了些，請求寬恕等等字眼飄進了他的耳朵。

    接著，耶爾收起紋章，看向雷納，神情嚴肅：

    “對不起，雷納大人，我還是不能答應您的要求。”

    “怎么這樣！”雷納氣得跺了跺腳：“難道那些破規(guī)矩真那么重要？！”

    耶爾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去，放低了聲音：“不，現在教義是站在您一邊的。”

    “什么意思？”雷納被搞得摸不著頭腦。

    “依教義所言，執(zhí)行阿特麗斯意志之人，無論是誰，教會所有成員都必須無條件服從，即便是樞機主教團的禁令也可打破?！?br/>
    雷納揚起眉毛：“我可沒看見你服從我。”

    耶爾笑了笑，臉上夾帶著一點苦澀，緩緩說道：“愿意聽我啰嗦幾句嗎，雷納大人。”

    雷納點點頭，只要對方還愿意談，事情就有轉機。

    “卡塔納，是一座小城，一直得不到總會重視，派來的人手也不夠。但畢竟離比萊茵近，有許多信徒都會從這兒經過，資金一直有富余。所以，我就收養(yǎng)了許多孤兒，既能幫教會做事，他們生活也有個著落?！币疇栃α诵?。

    雖然知道那笑容不是給自己的，但雷納還是點頭回應。

    這時，耶爾突然壓住喉嚨，模仿著少年的音色：“阿特麗斯守護著我們！”

    接著他聲音恢復了正常：“戰(zhàn)爭開始時，他們就是喊著這句話坐上了開往比萊茵的戰(zhàn)船。其實，他們本不用去的，年齡還太小……”

    耶爾低下了頭：“去了十一個，只回來五個。也許，讓他們信仰阿特麗斯的我才是罪魁禍首。”

    雷納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得靜靜地站著。

    耶爾的眼神變得冰冷：“沒錯，由潘西王子，而不是您繼承王位忤逆了主神的意志，但我們已經全力戰(zhàn)斗過了。即便審判之日到來，我也不會懼怕主神的怒火，因為我問心無愧?！?br/>
    他直視著雷納的眼睛：“而現在，我們只想平靜地生活。假如您想繼續(xù)您的戰(zhàn)爭，那就繼續(xù)吧，不要把我們拖進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