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前刷新！

    八點前刷新！

    八點前刷新！

    八點前刷新！

    ……

    ……

    ……

    ……

    ……

    ……

    玄武門下。

    夜還是一樣的涼，黑暗卻在漸漸變淡，淡得悄無聲息。

    城墻如雨的箭矢下，慘嚎之聲此起彼伏，左右的士卒抵擋不住，紛紛栽倒于地。

    “人遲早也要死，大丈夫死在宮闕之下，轟轟烈烈，并不窩囊?！?br/>
    鮑思恭滿臉鮮血，竭力嘶吼。

    可非但沒有鼓舞士氣，越來越多的士卒后退。

    遠處，太平唇繃成一條線，艱難穩(wěn)住情緒，可內(nèi)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悲憤。

    回天乏術(shù)！

    等太陽升起，大唐即將復辟。

    她是李氏嫡女，可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之情。

    沒有了母皇，沒有了他。

    這江山社稷，又與我李令月何干？

    身旁的上官婉兒眸子血絲密布，整個人看起來異常頹喪。

    她的心徹底絕望，沒有誰比她更了解皇宮布置。

    陛下為了防范兵權(quán)太過集中，對南衙禁軍調(diào)來調(diào)去的手續(xù)太過復雜。

    關(guān)鍵是調(diào)兵龜符還在寢宮，眼下這形勢，就算拿出龜符，又有多少禁軍愿意赴死呢？

    洛水軍營更不能依靠，那需要陛下、政事堂，兵部三方勘合才能調(diào)動。

    被稱為咽喉之鎖的玄武門陷入反賊之手，他們便如入無人之境。

    陛下的性命也在他們一念之間。

    上官婉兒此刻擔憂著張易之，她知道，一旦相王登基，張郎就要與天下為敵。

    她倆身后，站著密密麻麻的大臣權(quán)貴，半夜的兵諫嚇醒了所有人。

    他們都前來等待玄武門開啟，等待那個意料之中的結(jié)局。

    周遭氣氛昏沉而壓抑。

    一些李唐臣子目露竊喜，他們敬佩李相的手腕魄力，更為這次天衣無縫的兵諫而喝彩！

    “快隨本王營救陛下，事后論功行賞！”

    左屯衛(wèi)武攸緒慷慨激昂，目光掃視城下每一個將卒。

    孤零零的云梯立在墻下，卻沒人舉起武器攻城。

    靖難？

    為誰而戰(zhàn)？

    人都是趨利的，在陛下生死未卜的情勢下，誰還愿為她拋頭顱灑熱血？

    很明顯，到了這一步，敗局已經(jīng)注定了。

    現(xiàn)在只要不傻的人，根本沒必要再做螳螂擋車之事。

    新君上位已是必然，還充什么忠臣？

    只要不抵抗，換個皇帝，他們依然還是吃皇糧的禁軍。

    “神皇司，攻城！”鮑思恭猶不甘心，高舉鎏金令牌。

    綠袍沉默不語，雖沒后退，腳步也沒往前。這只是令牌，可終究不是那道能給他們勇氣的身影。

    只有司長和陛下站在這里，他們才會冒著身死族滅的后果義無反顧。

    可如今兩人都不在。

    “都是奸賊！爾等皆是奸賊！”

    武延基一陣血氣涌到心口，怒火滔天仿佛要沖破九霄！

    這幅模樣落在群臣眼里，便成了無能狂怒。

    這一夜驚變，將改變許多人。

    有人博到富貴從而封王拜相。

    有人會墜入無邊煉獄。

    比如武家，已經(jīng)預定一個抄家滅族的名額。

    而那個惡獠。

    下場更加凄慘，死亡抵消不了罪孽，必須承受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天道終究有輪回！

    不少世家大臣神色狠戾，他們雖然是政變的看客，沒資格進去分羹，但一想到張巨蟒的下場——

    那種興奮甚過升官百倍！

    唯一需要擔憂的是，此獠驟聞噩耗，會不會割據(jù)蜀中，跟大唐分庭抗禮？

    不過蚍蜉撼樹罷了，一個人如何能敵得過龐大的帝國？

    時間慢慢流逝。

    春天的黎明，濕潤的涼風吹起塵土，讓眼前這座城門更巍峨沉重。

    城墻上的羽林軍，城墻下的官員，似乎默契達成一致。

    等待。

    就像在除夕夜等待新的一年降臨。

    除舊換新，更換江山！

    太平滿臉悵然，她恨不得將反賊碎尸萬段！將那些害母皇的魑魅魍魎心刨出來！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還在蒼穹飛翔的鴿子，它能挽救局勢么？

    太平不抱任何希望。

    接下來的時間，她要依靠李氏嫡女的身份掌握話語權(quán)，在朝堂為張郎博取一線生機。

    一個不屬于大周的朝堂。

    轟隆隆——

    遠方驟然響徹如同炸雷般的聲音。

    滿場肅然一靜，忽有人身子僵硬轉(zhuǎn)頭看去，緊接著更多人看去。

    大家的神情變得極度駭然！

    仿佛見到了難以想象的一幕！

    靜得如同陰森墓窖，氣氛就如同滴水成冰瞬時凝結(jié)！

    視線的盡頭，貫通北門的中軸街道，數(shù)萬道黑影帶起的塵煙遮蔽蒼穹。

    最前方一個男子緩緩走來。

    不是出征時的金色鎧甲，而是月白長袍，白的讓人刺目。

    潔白得能掩蓋玄武門城墻的血腥色。

    一步。

    兩步。

    三步——

    越來越近，直到世界只剩他的腳步聲。

    在全場眼里，世界仿佛只剩這道白袍，所有人感到一種荒謬的恐怖感。

    諾大的廣場瞬時鴉雀無聲，蒼穹大地都在此時定格。

    他的臉如同凝蠟，半點笑容也無，那雙眼明亮卻又陰暗，似乎看著眼前又似乎空無一物視若不見。

    就像一匹孤狼，在這黎明踽踽獨行。

    城墻上的羽林軍死死低著頭，仿佛那個人是瘟疫，多看一眼就要喪命。

    “你們都要死?！?br/>
    他停住腳步，看著城墻，發(fā)出這樣的聲音，說要殺了所有羽林軍。

    沒有人敢說話，仿佛那是一頭生殺予奪的神靈，他說什么都是理所當然。

    就站在那里，那種威勢豈止用恐怖形容，簡直是難以想象。

    渾身上下散發(fā)的無邊殺氣與戾氣，幾乎讓眾人窒息。

    他無數(shù)次手持最鋒利的刀，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這一次，也一樣。

    ……

    寢宮。

    武則天死死揪住榻上的錦被，滿腔的絕望幾乎要將整個人吞噬掉。

    她一雙眼宛如地獄惡鬼，誓要殺盡眼前這些反賊暗鬼。

    可她一想到親手締造的帝國一世而終，宛如剜心椎骨痛不欲生。

    沒有奇跡了。

    朕終究淪為一個失敗者。

    蹬蹬蹬——

    幾個親信倉惶涌進寢宮，一進來便雙腿抖如篩糠，竟然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

    張柬之等人目光微變，難道內(nèi)廷失控了？或是陛下還有不為人知的后手？

    “什么情況！”李昭德急聲道。

    快到摘勝果的時候，他不允許存在任何遺漏！

    為首的親信竭力控制情緒，可聲音卻像帶著哭腔的烏鴉：

    “嗬吚吚，他……他……他來了?！?br/>
    此話，讓在場文武官員都不禁心神顫栗，很是不安。

    究竟是誰來了？

    “到底是誰??？”李旦帶著顫聲逼問。

    親信渾身麻木，過了很久才喃喃道：

    “張巨蟒，他在玄武門。”

    轟！

    轟！

    轟！

    猶如九天神雷在耳邊轟鳴，張柬之，李多祚，李旦等人神色劇變，內(nèi)心翻江倒海。

    目光極度恐懼的看著親信。

    仿佛在看鬼神一樣?。?！

    荒謬絕倫！

    此獠絕無可能出現(xiàn)在玄武門。

    絕無一丁點可能！

    他們寧愿相信李建成在玄武門死而復生，也不愿意相信張巨蟒會出現(xiàn)這那里。

    武則天滿臉震驚，就像溺水時河面上伸出的一只手，那只手正是她期盼的人。

    一股激動慢慢涌遍全身，就像潮水奔席而來。

    “子唯來了。”

    她笑了笑，旋即抬頭看著殿頂。

    一道曙光降臨，照耀著這無邊黑暗，驅(qū)散她渾身冷意。

    哐當——

    寢宮里，竟有不少將卒眼神渙散，握不穩(wěn)刀刃。

    “你確定看清了，多少人？”

    李昭德儒雅的面孔，此時鐵青而扭曲，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親信。

    “八萬。”親信艱難滾動喉嚨。

    剎那間。

    惶恐！

    恐懼！

    憤怒！

    種種情緒在寢宮彌漫。

    但最后化為絕望。

    八萬兵馬，全是征蜀的精銳，張巨蟒手握魚符隨意調(diào)動。

    這股龐大的力量，能將內(nèi)廷皇宮橫推啊！

    李昭德全身血液都幾乎凝固，他雙目圓睜，眸色血紅。

    這是他布置許久，堪稱天衣無縫的一場政變。

    絕不可能出差錯！

    倘若早已泄密，落入張巨蟒的圈套，那內(nèi)廷為什么不設防？

    這個女帝的性命被他們隨意拿捏，此獠絕不會用皇帝做誘餌。

    所以計劃沒有泄露，那究竟哪里出了岔子啊！

    難道女帝被神靈眷顧？

    帶著八萬兵馬從天而降？

    李昭德回過神，陡然大喝：

    “肯定是有人蓄意易容，不要被小伎倆所迷惑，他們意圖動搖咱們軍心。”

    嚯！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旋即恍然大悟，渾身的恐懼也消失殆盡。

    對啊，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

    首先張巨蟒奔赴蜀中的路上，他不可能出現(xiàn)在神都。

    就算趕回來了，城門又怎么可能放行？

    退一萬步講，放行了，也不能將八萬兵馬全部放進來啊。

    除非守將不要命了，拿全族性命來開玩笑。

    張柬之情緒趨向穩(wěn)定，淡淡開口：

    “應該就是小把戲，找個身形相近的人偽造張巨蟒，再利用妝容達到惟妙惟肖?！?br/>
    李多祚僵硬的臉龐松弛下來，斜睨著地上的幾個親信：

    “你們眼花了，我久經(jīng)戰(zhàn)陣很清楚，有時候幾千個人同心協(xié)力，就能達到幾萬兵馬的氣勢。”

    呼！

    眾人長松一口氣。

    而武則天一顆心墜入谷底，剛?cè)计鸬南Ｍ捅粷矞纭?br/>
    薛思行神情嚴肅，沉聲道：“這些人是大麻煩，必須快點拿到詔書?！?br/>
    李昭德輕輕頷首，目光轉(zhuǎn)向武則天，不疾不徐道：

    “陛下，請順乎天意，傳位相王?！?br/>
    “不！”

    一聲凄厲的大喊，聲音卻是從身旁傳來。

    只見武攸宜神情呆滯，喃喃道：“試問普天之下，誰能易容成張巨蟒？”

    話音落下，落針可聞。

    此獠相貌神雅俊美，到這個境界絕非妝容可以模仿。

    難道？

    可就在此時。

    轟隆隆——

    山崩地裂的聲音，仿佛發(fā)生了十八級大地震，寢宮劇烈晃動，連大殿的銅鼎都咯吱作響。

    眾人站穩(wěn)身子，脊骨寒意叢生，渾身腿腳冰涼。

    火焰沖天而起，哀嚎和兵刃碰撞聲，伴隨著刺鼻的硝煙。

    轟！

    又一道驚雷震響，鎏金銅鉤上的鈴鐺大幅度相碰，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這聲音落在眾人耳邊，卻像一道道催命符。

    大兵在攻打玄武門。

    此獠真的來了。

    這一幕，令李多祚恐懼難言，心里充斥著濃濃的絕望。

    慘烈的戰(zhàn)場是拋開生死，只為勝利。

    而政變純粹的靠利益捆綁。

    他知道，羽林軍麾下守不住城門，他們也不敢守。

    當張巨蟒出現(xiàn)的那一刻，局面徹底顛倒。

    誰都清楚該怎么做選擇。

    如今皇城內(nèi)外的局勢，就像是一顆詭異的雞蛋剖面。

    他們最內(nèi)層的蛋黃，被張巨蟒一層層的包裹著，無處可逃。

    震響過后，寢宮陷入冗長的死寂。

    “騙我，你們騙我，本王是被你們挾持的?！?br/>
    恐懼似萬蟻鉆心啃食李旦的骨肉，他像是一個瘋子在咆哮。

    俄而又噗通跪在床榻前，聲淚俱下，“母皇，兒臣是被他們挾持的，兒臣不敢兵諫啊?！?br/>
    “兒臣志大才疏，完全沒有主見，被這些逆賊三言兩語就蠱惑。”

    李隆基整個人就像一座泥塑木雕一樣毫無生氣，腦子混混沌沌，聽不到任何聲音。

    “旦兒?！?br/>
    武則天緩緩起身，原本疲憊的身軀被力量灌滿，她踱步到墻邊，冷冰冰道：

    “有冤屈，待會跟子唯說吧。”

    剎那間，寢宮所有人如墜冰窖。

    連親生兒子都不放過，他們誰還有活路？

    是啊，都參與政變了還奢求活路？

    唯有以命相搏，才能殺出一線生機。

    此刻，他們眸子里已經(jīng)沒有恐懼，只剩滔天的狠戾。

    包括李隆基，他死死盯著祖母。

    惡就像魔鬼一樣，總是潛藏在內(nèi)心深處，不時就會冒將出來。

    “陛下，我們不想弒君?！?br/>
    李昭德沙啞著聲音。

    長此以來，等級森嚴、上下分明，就算是心有反意，也不敢說出弒君二字。

    但他沒有退路了。

    只有擬退位詔書，讓相王登基占據(jù)皇帝的大義，恐怕能讓張巨蟒兵馬倒戈相向。

    武則天背倚墻壁，蒼白的面色沉靜如水，寒聲道：

    “你們真敢殺了朕？”

    李昭德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道：“敢，下偽詔也一樣?！?br/>
    話落，薛思行等人舉起手中的利刃。

    “母皇……”李旦淚流滿面，邁著膝蓋前行，將手中的傳國玉璽奉上，哽咽道：

    “兒臣不敢，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br/>
    武則天瞇著鳳眼盯著越靠越近的反賊，又俯瞰著地上的李旦，旋即一只手觸碰傳國玉璽。

    另一只手按著桌上明珠。

    密室門迅速打開，李昭德等人面露駭然，“快殺！”

    可惜靠近墻壁的武則天迅速隱進密室里，身上還帶著傳國玉璽。

    沒有玉璽的蓋印，詔書就是一張廢紙。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皆是難以相信。

    薛思行疾步到黃花梨木桌，用力按著明珠，可密室大門沒有動靜。

    這片墻壁，還是由堅固的大理石所鑄。

    “沒用的?！?br/>
    李多祚嘆了一口氣，啞聲道：

    “這是墨家機關(guān)術(shù)，曾經(jīng)有墨家傳人走進內(nèi)廷，原來是鑄造密室?！?br/>
    薛思行神色瘋狂像暴怒的野獸，揮起長刀用力砍，鏘鏘的聲音只濺起這片火花。

    武攸宜腿一軟，癱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我不想死……不想死……”

    寢宮的幾十個人身子發(fā)顫，拳頭緊握，不甘，頹然，乃至絕望。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能不連累家人已經(jīng)是最好下場。

    成王敗寇。

    敗的是他們。

    徹底敗了，將一切都搭進去了。

    內(nèi)廷廝殺聲漸漸消失，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踏上漢白殿階，撞開迎仙殿宮門。

    緊接著一個個身著甲胄，手執(zhí)長槍的士卒進來，后面涌入無數(shù)綠袍。

    刀刃的寒芒映著他們殺氣騰騰的面孔，有的臉上還濺著血珠。

    “你方唱罷，該輪到我登場了。”

    溫潤暗沉的聲音由遠及近。

    李旦一個哆嗦，差點嚇破膽，濃濃的恐懼將他包圍。

    一道白袍出現(xiàn)在他目光中，那是他最仇恨的身影，也是最讓他恐懼的身影。

    李旦全身冷到徹骨發(fā)抖，哪怕蜷縮身子也不能緩解，全身冷到發(fā)麻。

    張易之邁步走進，一雙冰涼入骨的墨黑瞳仁掃視寢宮。

    剎那間，他整個人氣場暗潮洶涌，凌厲的如同來自地獄的羅剎惡鬼：

    “陛下在哪里?！?br/>
    沒人說話。

    張易之眼底燃燒滔天憤怒，厲聲道：

    “全部銬住，別給自裁的機會?！?br/>
    全部綠袍出動，將寢殿所有人按倒在地。

    李昭德等人趴在地上神情呆滯，山崩海嘯的形勢壓頂而來，失敗者沒什么從容氣度可言。

    “我問你，陛下在哪里?！?br/>
    張易之走到李旦面前，居高臨下俯瞰著他，然后一腳直接踩在他腦袋上。

    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被一腳踩在頭上，李旦竟沒有恥辱感，只剩求生欲頃刻間爆發(fā)，哽咽道：

    “母皇待在密室。”

    堂堂李氏嫡子，竟淪為任意踐踏的螻蟻，李昭德神情扭曲，卻發(fā)出一陣九幽厲鬼般的笑聲：

    “哈哈哈哈……”

    笑容凄厲瘋癲，夾雜著帶著血沫的咳嗽聲，讓人不寒而栗。

    得知武則天安然無恙，張易之情緒平穩(wěn)。

    他從刀鞘抽出可能馬上就要染血的繡春刀，輕輕扣指一彈，平靜道：

    “江山如畫，割不盡的大好頭顱。”

    此言一出。

    李多祚等人遍體生寒，皮膚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瞳孔幾乎沒有了焦距。

    性命，權(quán)勢、富貴、家人，一切的一切都要在這柄屠刀下滅亡。

    張易之負手走到李昭德面前，身子微傾，輕聲道：

    “很可惜，最后還是我殺了你。”

    李昭德咬碎牙齦，目光充滿恨意，恨不能連天都捅出一個窟窿。

    可他只能恨，就像無能的在心里發(fā)著最惡毒的詛咒。

    咔嚓——

    輕微的聲音，密室大門露出一道縫隙。

    武則天透過微弱的光線，看到一張俊美的臉龐，正對著她笑。

    笑容很清澈，就像小時候玩捉迷藏，被找到后對方露出的笑容。

    你終于找到朕了。

    武則天眼眶有些濕潤，她趕緊擦拭眼角，走出這道密室。

    她還是唯吾獨尊的女皇，不能露出絲毫怯懦和恐懼。

    密室門完全打開，張易之快步走進來，就這樣看著武則天。

    武則天只覺他眼神燙得灼人，力量大到足以信賴依靠。

    “陛下，我回來了?！睆堃字p聲道。

    “嗯。”武則天應聲，一動不動。

    張易之似乎看穿她的恐懼，走到她面前，環(huán)開雙臂彎腰將她抱起。

    兩人一步步走出迎仙殿。

    張易之轉(zhuǎn)身，目光涼薄不帶任何感情，淡淡道：

    “準備遺言吧?！?br/>
    這句話落下，李昭德等人滿臉絕望。

    他們已經(jīng)是張巨蟒掌中的螻蟻，等待被捏死，鎮(zhèn)壓。

    ……

    玄武門已淪為廢墟，斷肢遍體，鮮血匯聚成小溪，無數(shù)尸體堆積在一塊。

    早風吹起鮮血滿地飛揚，實在凄涼。

    太平率領(lǐng)群臣站立兩旁，每個人臉上表情都很復雜。

    都以為改朝換代了。

    都在想著怎么效力新君。

    甚至在考慮陛下的謚號。

    武周江山已經(jīng)陷入絕境，沒有人再抱希望。但真的被他翻盤了！

    群臣對張巨蟒愈發(fā)畏懼起來，他就是壓住神都城的大山。

    怎么搬都搬不走。

    殿廊外面出現(xiàn)兩道身影。

    “參見陛下?！?br/>
    玄武門下眾人動作整齊劃一，跪倒高呼。

    聲音一浪接過一浪，似乎能刺穿整個蒼穹。

    武則天閉上眼，她又找回權(quán)力的感覺。

    這是她的帝國。

    透過彌漫的血霧，群臣恍然間發(fā)現(xiàn)，遙遠的天際慢慢開始泛白，白天開始驅(qū)趕黑暗，黑夜開始隱藏。

    已經(jīng)第二天了，什么都沒變。

    一樣的人，一樣的皇帝。

    “去李唐宗廟，讓反賊梟首?！?br/>
    張易之說完這句話，負手離去，消失在玄武門。

    群臣聞言駭然，連太平都有些怔住。

    不僅要殺人，還要踐踏他們的尊嚴。

    如果以勝利者身份死在宗廟，那是驕傲與榮耀。

    可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無顏面見李唐社稷。

    死在那里，便是極致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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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城已關(guān)閉，一隊執(zhí)金吾像往常般上街巡弋。

    長街盡頭走來上千人，皆持武器，如幽靈般從夜色中現(xiàn)身，一張張冷峻的臉上，迸射著嗜殺的兇光。

    金吾衛(wèi)首領(lǐng)攥緊刀柄，心跳極快，但還是穩(wěn)住心神，厲吼道：

    “爾等是何人？”

    對方慢慢走進，他看清領(lǐng)頭者是政事堂兩位宰相和諸多紫袍大臣。

    首領(lǐng)緊繃的身軀慢慢放松，抱拳施禮，恭聲道：

    “請恕卑職無禮，敢問諸位去哪里？現(xiàn)在可是宵禁時間。”

    李昭德闊步走向他，面無表情道：

    “宮內(nèi)有人作亂，本相奉陛下旨意帶兵協(xié)助。”

    首領(lǐng)額頭沁出冷汗，沉默了半晌，啞聲開口：

    “請李相拿出陛下的詔書?！?br/>
    他的手悄悄摸上腰間，余下的金吾衛(wèi)也將手放在武器上。

    “要詔書是吧？”

    李昭德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回走，臉上凝聚著濃郁的殺意。

    他驟然揮手。

    剎那間，所伏的三百弩手得令，即刻扣動了機括。

    嗡鳴之音突響，三百支鐵箭，挾著破風之勢呼嘯而出，以前所未有的密集度射向了驚惶的金吾衛(wèi)。

    那密集的箭網(wǎng)之下，嚎叫之聲乍起，金吾衛(wèi)如被收割的麥子一般，紛紛栽倒于地。

    一地的尸體，李昭德目光極其冷漠，靴子踏過血泊，就像踩在即將落幕的武周江山。

    “桓彥范，你帶兵去魏府，逼迫魏元忠交出宰相印，不交就殺！”

    “蓋印之后，立刻封鎖城門！”

    李昭德盯著桓彥范，隨后從袖中拿出一張折疊好的宣紙。

    紙上是鮮紅的政事堂大印，還有他和張柬之的用印。

    下達緊急通告，必須要有政事堂三個宰相用印，城門才會封閉。

    桓彥范把紙張重新疊好，小心地揣進懷里，帶著一批人馬匆匆而去。

    李昭德目光轉(zhuǎn)向張柬之，神情嚴肅：“張相，你帶王同皎去廬陵王府，必須將廬陵王接來?！?br/>
    頓了頓，加重語氣：“記住，綁也要綁進宮！”

    張柬之鄭重點頭。

    沒有廬陵王這桿大旗，那政變性質(zhì)就完全變了，純粹是謀反，起事之人全都要死！

    等張柬之帶人走后，李昭德環(huán)顧剩下的人：

    “隨老夫去玄武門，這一路誰敢阻攔，殺無赦！”

    “遵命！”

    隊伍挑著燈幡，夾雜著整齊而又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的聲音，鏗鏘出陣陣殺氣。

    百姓聽著街上震天動地的響聲，趕緊吹滅油燈躲在屋子里，千街百坊宵禁，見不到一個人。

    他們知道，今夜不平靜。

    ……

    皇城鼓聲不絕，聲聲震耳，響徹天際。

    一路上尸橫遍野，長刀、槍矛、盾牌等各種兵刃散布其間，在黑夜中充斥著一股血腥氣息。

    殘缺不全的肢體、臟腑密布各處，在巍峨的宮殿中更顯殘忍。

    玄武門，宮墻重仞，莊嚴巍峨，禁閉的城門如同一位怒目金剛。

    李昭德仰頭看著城上，眼底難抑激動，他產(chǎn)生一種與命運抗爭的顫栗。

    根據(jù)五行學說，玄武是代表北方的靈獸，形象是黑色的龜與蛇合體，它鎮(zhèn)守帝國。

    長安的玄武門記載著一段傳奇。

    而洛陽這道玄武門，也會成為佳話，由我李昭德開啟的千功偉業(yè)！

    “擂鼓！”

    李昭德神情凜然，仰天怒吼。

    親兵揚起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一連九下，似是約定好的訊號。

    鼓聲落下，剎那間，城門吱軋軋地打開，仿佛巨獸張開血盆大口。

    李昭德神色平靜得就像修行的僧侶，繁華落盡，喧囂已逝。

    他緊緊盯著前方。

    吏部員外郎范陽心神緊繃，蠕動著嘴唇：

    “李相，萬一武攸宜等人叛變，那里面就是龍?zhí)痘⒀?。?br/>
    李昭德深吸一口氣，身側(cè)拳頭收緊，冷聲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說完踏入其中，死士親衛(wèi)緊隨其后。

    “李相！”

    前方忽然迎來幾個鎧甲禁軍，藉著燈籠微弱的光芒，看清為首之人正是武攸宜。

    李昭德抿了抿唇，緊張的情緒才徹底放松，他上前審視著武攸宜，“李大將軍呢？”

    “在集合精銳?！蔽湄祟澛暬卮稹?br/>
    此刻，竟有股如臨煉獄般的恐懼涌上心頭。

    馬上要帶兵去逼迫陛下啊，她至高權(quán)力，她是君臨天下的神皇！

    李昭德隱隱有些察覺，連忙把住他手臂，低聲說：

    “誅殺張巨蟒，鏟除這個為禍人間的惡魔！”

    武攸宜閉眼半晌，又緩緩睜開：“誓殺此獠！”

    ……

    半個時辰之前。

    廬陵王府。

    臥室燈火通明，屏風帷幕都有些倦怠意味，李顯摟著韋玉躺在錦被里。

    手指劃過這葫蘆般的妖嬈身段，他情欲突起，嘿嘿道：“愛妃，咱們敦倫吧。”

    韋玉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他，杏眼有些幽怨，“近日太累?！?br/>
    每次不上不下，還不如不做。

    李顯神色略顯尷尬，他也知道自己無法滿足如狼似虎的愛妃，于是便不提此事。

    一陣無言，兩人沉沉睡去。

    正鼾聲大作時，突然被叫聲驚醒，只見宮婢站在榻前。

    “什么事？”李顯迷迷糊糊，聲音有幾分不悅。

    宮婢欠聲道：“稟王爺，張宰相在大殿等候，王府外還有幾百兵馬?！?br/>
    此話，讓李顯一個哆嗦，差點嚇破膽。

    大半夜帶兵圍攻王府？

    難道母皇要處決我！

    還是韋玉鎮(zhèn)定，她起身穿上火紅鳳裙，急聲道：

    “王爺，去大殿。”

    李顯渾身亂顫：“愛妃，母皇要殺……要殺我?！?br/>
    韋玉睨著他，叱道：“她要殺我們不可能派張柬之！”

    一瞬間，李顯反應過來，穿上袍衫隨她走出臥室。

    大殿內(nèi)。

    張柬之來回徘徊，一見李顯立刻迎上來作揖。

    李顯掃視眾人，目光卻落在女婿王同皎身上，大喝道：

    “同皎，深夜帶兵闖進王府，你欲如何？”

    王同皎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岳父，鏗鏘有力的說：

    “先帝把皇位傳給王爺，王爺卻無故遭到幽禁廢黜，皇天后土、士民百姓無不義憤填膺，已經(jīng)快二十年！”

    “如今陛下寵幸奸佞，張巨蟒為非作歹禍亂國家，天下百姓苦此獠久矣！”

    “現(xiàn)在上天誘導人心，北門的羽林諸將與眾臣得以同心協(xié)力，立志誅滅兇殘的惡獠！”

    “請王爺隨我等進宮，共謀大事，恢復李氏江山社稷！”

    轟！

    王同皎的話，瞬間像是晴天霹靂一般轟擊在李顯和韋玉的腦海！

    石破驚天，委實駭人！

    震得兩人頭皮發(fā)麻！

    韋玉更是一副震撼到極點的表情。

    “慎言，有些話不能亂說……不能亂說啊……”

    廬陵王有些顫抖的聲音對王同皎提醒，神色環(huán)顧四周，很是惶恐。

    張柬之一把推開王同皎，眸色堅韌鎮(zhèn)定，沉聲道：

    “王爺，兵變是您唯一的途徑，就像當年太宗發(fā)動玄武門之變一樣。”

    “囚禁陛下，從而登上九五至尊寶座，舉全國之力誅殺張巨蟒！”

    我等為了國家不顧身家性命，殿下千萬不可再遲疑，時機稍縱即逝，再要猶豫下去，只恐玉石俱焚！”

    張柬之目光緊緊盯著李顯，聲音不復溫雅，異常狠厲。

    李顯面色慘白，整個人陷入癡呆狀態(tài)。

    “王爺，你想讓我們面臨鼎鑊的酷刑么！”

    一個千牛衛(wèi)將領(lǐng)拔出長戟，大聲咆哮！

    鼎鑊，最殘酷的刑罰，將人投進大鼎里，直接把人煮死。

    李顯神色盡是懼意，眼淚都流出來了，低聲哽咽：

    “張巨蟒是該翦除，可逼宮母皇，本王就是不忠不孝之徒，無孝何以為帝？所以求求諸位日后再圖謀此事?！?br/>
    話音落下，大殿鴉雀無聲。

    沉寂得仿佛陰森的墓窖。

    眼前的李氏子孫簡直懦弱至極！

    一眾將卒目光閃現(xiàn)出殺機，最后匯聚在一起竟猶如實質(zhì)性。

    成了，就是從龍之臣，享有富貴榮華。

    敗了，就是身死族滅！

    如果廬陵王不愿進宮，那政變注定失??！

    張柬之瞇了瞇眸子，緩緩近前，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王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想要將士們殺你求自保么？”

    鏗！

    鏗鏗?。?！

    除了王同皎和張柬之，殿內(nèi)其余人都拔刀出鞘，刀鋒指向李顯。

    “慢著！”一直沉默呆愣的韋玉尖聲嘶喊，“究竟有幾分勝算？”

    她的聲音嘶啞銳利的如同貓爪子抓過養(yǎng)魚的瓷缸，讓人聽了極為不舒服。

    但張柬之知道，這是興奮到極致的表現(xiàn)。

    他一字一句道：“只要王爺進宮，便能坐擁整個天下?！?br/>
    霎那，韋玉的心像一壺剛燒開的沸騰的水一樣，激動得要溢出來。

    驚喜興奮已經(jīng)不能用淺薄的語言來描述，她快步走向李顯，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咱們立刻隨張相進宮。”

    李顯此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底摒棄了對母皇的恐懼，竟萌生一股野心和傲然。

    皇帝！

    自己將是皇帝！

    張柬之等人松一口氣，連忙護著他倆走出大殿。

    “父王！”

    一聲厲叱，一身粉色宮裙的李裹兒從殿廊走出，她發(fā)髻間插著的金簪搖搖欲墜，精致的面容此刻都是恐慌之色。

    她腳踩紅色宮靴，快步走向殿門，大驚失色：

    “父王，母妃，不能去??！”

    很顯得大殿內(nèi)的動靜驚醒了她，她也旁聽到剛剛的對話。

    張柬之斜了她一眼，事情緊急，實在容不出時間跟一個郡主細說。

    他揮揮手，眾人已扶著李顯腳不沾地的走出去，就要登上馬車。

    “張易之心機縝密，他豈會讓自己陷入絕境，若是政變失敗，父王可曾想過后果。”

    少女走到宮門前，聲音嘹亮，又近乎哀求。

    像是驚雷炸響，李顯面容劇變，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他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張俊美的面孔，狠辣無情，嗜血成性。

    此獠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恐怖了！

    連突厥南下都能準確預測，也許也謀算到了此次政變。

    到時候自己坐視謀反，此獠正好能堂而皇之的殺自己。

    然后自己變成一具尸體，愛妃也慘死。

    兒子女兒皆死。

    廬陵王府將變成一片廢墟。

    想到這里，李顯突然掙扎起來，甩開攙扶他的將卒，緊緊抓住宮門，不肯挪動腳步。

    看著這個膽小如鼠的蠢貨王爺，張柬之雙目赤紅，冷冰冰道：

    “王爺，此獠早就去蜀中平叛了，神都城門已被封鎖，一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等王爺?shù)腔鶑捅倮钐?，殺死此獠如碾碎一只螞蚱！?br/>
    韋玉也滿腔怒火，陰沉著臉盯著李裹兒，大斥道：

    “等你父王坐擁天下，何懼此獠？你給我滾回寢宮！”

    一生中最關(guān)鍵的時刻，事關(guān)一家最高榮耀，這女兒竟然還念著兒女私情。

    你就算對張巨蟒盲目崇拜，此獠怎么可能改變局勢？

    此獠西行蜀地了！

    出征儀式上，數(shù)十萬個人親眼目睹！

    如果張巨蟒還在神都城，韋玉恐怕真要掂量掂量。

    可眼下這千載良機，再不把握將會后悔一輩子！

    李顯已經(jīng)沒有思考能力，見愛妃神情決然，他松開手，又被將卒駕著走。

    不怕，等本王……

    不，等朕坐穩(wěn)龍椅，再好好收拾那個暴徒！

    “快點！”

    此刻是爭分奪秒的時候，張柬之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進皇宮，大聲下命令。

    就在李顯快要登上馬車之際，一道粉色的身影沖上來。

    事實上將卒有所反應，但看到是安樂郡主便放松警惕。

    原以為安樂郡主想陪同進宮，可看到寒芒一閃。

    王府外所有人神情駭然。

    一把锃亮的匕首抵在李顯的脖頸。

    張柬之渾身發(fā)寒。

    弒父！

    這是要弒父！

    “不孝女，你做什么？??！”

    韋玉反應過來，目光如淬了毒一樣盯著李裹兒。

    李顯都嚇懵了，一動不敢動。

    “別過來！”李裹兒聲音帶著哭腔。

    見將卒想伸手奪匕首，她手腕用力一刺，李顯慘烈哀嚎。

    脖頸瞬間溢出絲絲鮮血。

    這一幕，讓所有人震驚，亦不知所措。

    李裹兒眼眶蓄滿淚水，哽咽，“他一定會回來的，我是為王府一家，一定不能進宮?！?br/>
    此言，張柬之額頭的青筋都蹦起來了。

    為什么對此獠這么有自信！

    你個瘋女人為什么要闖出來壞事！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他突然有種失控的感覺。

    不止是他，府處的將卒一個個神情扭曲，眼神迸射出熊熊怒火，處于極度狂暴狀態(tài)。

    這時候出岔子，分明是要把大家往死里頭推?。?br/>
    “裹兒?！表f玉慢慢踱步，軟著語氣央求：

    “別鬧了好不好，他是你爹啊。”

    李裹兒用力搖頭，聲淚俱下，“娘，我不要你們死，張易之絕對不會束手就擒的?！?br/>
    韋玉越靠越近，就欲徒手奪匕首，李裹兒又猛劃了一下。

    “不要！”

    李顯聲音很絕望，最疼愛的女兒拿刀殺自己。

    他似乎感受不到脖頸的痛楚，只覺得內(nèi)心無比絕望悲痛。

    注視著廬陵王脖子越來越多的鮮血，所有人都悚然驚恐。

    玩真的！

    安樂郡主真要弒父！

    張柬之如尊雕像一動不動，臉上表情徹底僵硬。

    如果安樂郡主拿刀自殺威脅，那她死就死了。

    一個郡主的性命在社稷面前不值一提，韋妃同樣如此。

    可廬陵王太特殊了，他是李唐社稷的符號??！

    難道眼睜睜看著他被女兒抹脖子？

    這樣政變失敗，參與政變的人身死族滅，還將淪為史書的笑柄！

    王同皎等將卒面容慘淡，這他娘的究竟該怎么辦？

    李相方方面面都算計到了，可怎么能預料到眼前的場景？

    韋玉無力的癱倒在宮門，她某一刻甚至都想跪下懇求女兒。

    知女莫若母，她很清楚這不孝女的性格，倔強狠毒，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安靜的府外，依稀能聽到皇城的喊殺聲，張柬之沉默很久。

    不能再等了。

    他緊緊盯著李顯，眼底閃爍無法遏制的怒火，立刻下決斷：

    “去相王府！”

    眾人早就想踹開這怯弱的王爺，接到這個命令，縱馬朝南疾馳而去。

    “張相，等等?。　表f玉嘶聲力竭。

    可隊伍沒有絲毫留念，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剛剛還喧囂的府外，此刻只剩下三個人，宮婢內(nèi)侍蜷縮在大殿不敢出來。

    “哐當！”

    匕首落地，李裹兒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顯像是經(jīng)歷了生死輪回，他目光沒有感情波動，就這樣仰望蒼穹。

    無邊的悔意席卷著身心，也許這片蒼穹唾手而得，可他竟然錯過了。

    這一退，也許一輩子都沒機會。

    “大逆不道！”

    韋玉如一頭發(fā)瘋的母老虎沖過來，掐住李裹兒往地上摔。

    “你父王這一生，就是毀在你的手里。”韋玉狠狠甩出一記耳光。

    打完一巴掌，她突然抱緊李裹兒痛哭流涕，“我怎么生了你這個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br/>
    李顯表情恢復了些生機，緩緩邁步走進王府。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

    ……

    梁王府。

    武三思吹滅一盞琉璃燈，正要入睡，卻聽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親信來不及敲門，倉惶跑進來，臉上還殘留著血跡，他顫聲道：

    “王爺，李昭德等人謀反，率兵快接近玄武門?！?br/>
    剎那間，武三思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升起直沖天靈蓋。

    渾身發(fā)寒！

    肝膽俱裂！

    身軀似乎都要分崩離析。

    李昭德帶人謀反，只能是復辟李唐！

    “不……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武三思搖著頭，瞪大眼睛，身體不停的后退，聲音充滿了顫抖，驚恐和害怕。

    他不敢相信！

    也不愿相信！

    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可他知道，這一定是真的。

    眼前的親信一直駐守在皇城，有風吹草動就會稟報。

    而前段時間，張柬之和李昭德舉止詭異，一直插手兵部調(diào)動事宜。

    竟然想兵諫！

    “我武家江山不可能倒的！”

    武三思雙目赤紅，大聲叫囂。

    旋即逃也似的離開房間，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他一邊跑一邊下命令：

    “去神皇司找武延基，再召集戍守京城各道城門的武家精銳，迅速趕往玄武門?！?br/>
    “快點聯(lián)系武攸宜，這個蠢貨究竟在干什么？”

    “拿我的宰相印去城外洛水軍營，讓大軍前來護駕！”

    武三思聲音都在發(fā)顫，身邊的親信護著他朝府外走去。

    剛踏出門檻，他瞳孔一縮，幾乎變成了針尖。

    看向街道的目光充滿了濃濃的驚恐。

    數(shù)百個黑甲將卒林立，火光沖天。

    羽林衛(wèi)將軍李湛背負著手，邁步優(yōu)雅的步伐，輕笑道：

    “梁王請回府，是生是死，等待新帝審判?！?br/>
    武三思如遭雷擊，后退幾步拌在門檻上，噗通摔倒在地。

    他就這樣癱倒在地上，渾身散發(fā)著絕望的氣息。

    完了！

    什么都完了！

    自己出不去，那就無法調(diào)動南衙武家精銳。

    李昭德能分派羽林軍來這里，那只有一個可能。

    武攸宜身死或者乞降，對方已經(jīng)占領(lǐng)玄武門了。

    等玄武門關(guān)閉，陛下生死只在他們一念之間。

    在顛倒的局勢下，扯出李唐大旗，又有多少禁軍會繼續(xù)給武周效命？

    武三思眼仁充血，他好恨！

    疏忽大意，竟釀成無法挽回的苦果！

    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陛下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在冷宮安度晚年，而武家將消失在歷史長河里。

    普天之下，恐怕沒有誰有能力力挽狂瀾。

    或許，只有他。

    這一刻，武三思內(nèi)心在默默祈禱。

    祈禱那個男人回來，像覆滅突厥那樣將反賊悉數(shù)誅殺。

    遠在蜀中的路上，他怎么可能創(chuàng)造奇跡。

    李湛一步步走過來，居高臨下俯瞰著他，漠然開口：

    “武氏一門風光了這么久，也該落下帷幕了?！?br/>
    ……

    相王府。

    金碧輝煌的大殿，氣氛凝結(jié)到極點。

    李旦跟幾個兒子面面相覷，神色都極度緊張。

    皇城的動靜瞞不住人，王府也很快得知消息。

    政變！

    恢復李唐社稷！

    李旦起身來回轉(zhuǎn)悠，急得像熱鍋上螞蟻。

    他很希望有人帶他入宮，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依照繼承制度，也該是那位皇兄。

    可李旦非常不甘心。

    原本他不在意皇位，甚至屈服在母皇的威勢下，不敢去坐那把龍椅。

    可三件事徹底改變他的想法。

    主角都是張巨蟒。

    帶領(lǐng)神皇司登王府挑釁，他的尊嚴被此獠踐踏！

    打斷兒子的腿，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當著數(shù)十萬百姓的面，殺了王府司馬，讓他李旦淪為民間的笑柄，成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高宗和神皇的親兒子，卻像條狗一樣被張大帥羞辱！

    李旦受夠了！

    他要權(quán)力！

    他要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

    蹬蹬蹬——

    腳步聲迅疾帶著輕快，王府長史走進大殿，欣喜若狂道：

    “張相率兵迎接王爺！”

    轟！

    這道聲音不啻于天籟之音。

    竟然真的落到自己頭上。

    “走！”

    李旦揮舞著拳頭，闊步而出。

    幾個兄弟還在猶豫，李隆基拖著一撅一拐的腿，連忙跟上去。

    他知道，現(xiàn)在走進宮里的人就擁有從龍之功！

    張巨蟒！

    我曾經(jīng)發(fā)誓，會將你給我的屈辱十倍百倍奉還！

    你的死期快到了！

    我會狠狠蹂躪你全家！

    府外。

    李顯平復情緒，喉嚨滾了滾，懇求道：

    “本王愿與諸君同往，還請諸君莫要傷害母皇?！?br/>
    張柬之長松一口氣，后一句是不是違心話不重要。

    愿意去就夠了。

    士兵七手八腳地將李顯扶到馬上，便向玄武門趕去。

    “李相已經(jīng)進玄武門，就等相王了?！睆埣碇L，低聲道。

    李旦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昂，通往帝位幾乎沒有障礙！

    到時候逼母皇退位，這天下就是本王的！

    李旦在內(nèi)心興奮無比地想著。

    他仿佛看到高高在上的龍椅在向他招手，心跳加速，血壓升高，以至于臉色漲的通紅。

    后面的李隆基目光一閃，聲音隆亮道：

    “眾將士辛苦了，爾等今日為大唐社稷奮不顧身，父王為銘記在心的！”

    隊伍頓時興奮起來，皆將手中兵器高高揮舞。

    張柬之側(cè)頭，悄悄瞥了李隆基一眼。

    此子不錯，還知道在關(guān)鍵時刻安撫人心。

    李旦淪為民間的笑柄，成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高宗和神皇的親兒子，卻像條狗一樣被張大帥羞辱！

    李旦受夠了！

    他要權(quán)力！

    他要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

    蹬蹬蹬——

    腳步聲迅疾帶著輕快，王府長史走進大殿，欣喜若狂道：

    “張相率兵迎接王爺！”

    轟！

    這道聲音不啻于天籟之音。

    竟然真的落到自己頭上。

    “走！”

    李旦揮舞著拳頭，闊步而出。

    幾個兄弟還在猶豫，李隆基拖著一撅一拐的腿，連忙跟上去。

    他知道，現(xiàn)在走進宮里的人就擁有從龍之功！

    張巨蟒！

    我曾經(jīng)發(fā)誓，會將你給我的屈辱十倍百倍奉還！

    你的死期快到了！

    我會狠狠蹂躪你全家！

    府外。

    李顯平復情緒，喉嚨滾了滾，懇求道：

    “本王愿與諸君同往，還請諸君莫要傷害母皇?！?br/>
    張柬之長松一口氣，后一句是不是違心話不重要。

    愿意去就夠了。

    士兵七手八腳地將李顯扶到馬上，便向玄武門趕去。

    “李相已經(jīng)進玄武門，就等相王了。”張柬之迎著風，低聲道。

    李旦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昂，通往帝位幾乎沒有障礙！

    到時候逼母皇退位，這天下就是本王的！

    李旦在內(nèi)心興奮無比地想著。

    他仿佛看到高高在上的龍椅在向他招手，心跳加速，血壓升高，以至于臉色漲的通紅。

    后面的李隆基目光一閃，聲音隆亮道：

    “眾將士辛苦了，爾等今日為大唐社稷奮不顧身，父王為銘記在心的！”

    隊伍頓時興奮起來，皆將手中兵器高高揮舞。

    張柬之側(cè)頭，悄悄瞥了李隆基一眼。

    此子不錯，還知道在關(guān)鍵時刻安撫人心。

    李旦淪為民間的笑柄，成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高宗和神皇的親兒子，卻像條狗一樣被張大帥羞辱！

    李旦受夠了！

    他要權(quán)力！

    他要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

    蹬蹬蹬——

    腳步聲迅疾帶著輕快，王府長史走進大殿，欣喜若狂道：

    “張相率兵迎接王爺！”

    轟！

    這道聲音不啻于天籟之音。

    竟然真的落到自己頭上。

    “走！”

    李旦揮舞著拳頭，闊步而出。

    幾個兄弟還在猶豫，李隆基拖著一撅一拐的腿，連忙跟上去。

    他知道，現(xiàn)在走進宮里的人就擁有從龍之功！

    張巨蟒！

    我曾經(jīng)發(fā)誓，會將你給我的屈辱十倍百倍奉還！

    你的死期快到了！

    我會狠狠蹂躪你全家！

    府外。

    李顯平復情緒，喉嚨滾了滾，懇求道：

    “本王愿與諸君同往，還請諸君莫要傷害母皇?！?br/>
    張柬之長松一口氣，后一句是不是違心話不重要。

    愿意去就夠了。

    士兵七手八腳地將李顯扶到馬上，便向玄武門趕去。

    “李相已經(jīng)進玄武門，就等相王了?！睆埣碇L，低聲道。

    李旦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昂，通往帝位幾乎沒有障礙！

    到時候逼母皇退位，這天下就是本王的！

    李旦在內(nèi)心興奮無比地想著。

    他仿佛看到高高在上的龍椅在向他招手，心跳加速，血壓升高，以至于臉色漲的通紅。

    后面的李隆基目光一閃，聲音隆亮道：

    “眾將士辛苦了，爾等今日為大唐社稷奮不顧身，父王為銘記在心的！”

    隊伍頓時興奮起來，皆將手中兵器高高揮舞。

    張柬之側(cè)頭，悄悄瞥了李隆基一眼。

    此子不錯，還知道在關(guān)鍵時刻安撫人心。

    就是太過仁慈，太過放縱李氏的氣焰，這次一定要將虺義珣挫骨揚灰！”

    話罷便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易之。

    朕言下之意你應該懂，快拍胸脯主動攬下重任吧。

    張易之眉頭一皺：“陛下，我覺得整件事透著詭異?！?br/>
    “檄文都傳告天下了，還有什么詭異的?！蔽鋭t天眸色沉冷，索性直言道：

    “你剛北伐歸來，理應休息一段時間……”

    “多謝陛下?！睆堃字刈∷脑?，很贊同的說：“時刻體諒臣子，陛下真是仁慈君王。”

    武則天略愕，愣了幾息時間，戟指道：

    “少給朕打馬虎眼，朕已決定，由你擔任劍南道行軍總管，領(lǐng)八萬兵馬平叛?！?br/>
    話音落下，張易之表情一僵，這是把我當驢子使??！

    他沉默半晌，措辭委婉：“陛下，朝中良將甚多，隨便派一個將軍去，對付這群烏合之眾，就像甕牖繩樞一樣，毫不費力?！?br/>
    武則天表情有些難看，顯然沒料到他推辭拒絕，冷視道：

    “子唯，你膽敢違抗君令？”

    張易之臉色不起波瀾，反問道：“陛下，你為何偏偏找上我？”

    “哼！”武則天冷哼一聲，抬了下手，宮婢近前攙扶她走上御座。

    “涉及軍權(quán)大事，朕只信任你，況且你擅長兵略，軍事才華比肩霍去病，如此鋒利的刀難不成等它生銹再用么？”

    語調(diào)清冷，隱約帶著惱怒。

    武則天繼續(xù)說：“出征平叛，朕繼續(xù)賜你便宜行事臨機決斷之權(quán)，讓你免去諸多顧慮?！?br/>
    聽完后，張易之面無表情。

    他是真不愿去蜀中。

    理由有三。

    其一，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地勢天險風情粗俗，況且離洛陽很遠，去一趟來回至少半年。

    其二，本來周朝武將凋零，自己還要搞軍功壟斷，去壓制別人的進步空間？對于國家軍事而言，有弊無利！

    王孝杰薛訥等人的能力，完全能輕易摧毀叛軍。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因素，他有一股不詳?shù)念A感，總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種感覺愈發(fā)強烈。

    見張易之一直沉默，武則天的眼眸掠過寒芒，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如今翅膀硬了，朕的話你一句也不想聽，是不是？”

    “請陛下息怒?！睆堃字抗饽?，低聲道：“臣只覺得有些蹊蹺?！?br/>
    “說?！蔽鋭t天大喝。

    張易之與她對視，問道：“陛下，虺義珣何時去益州的？”

    武則天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大抵三四年前，朕將他的封地從靈州換為益州?！?br/>
    “這就對了?！睆堃字辶饲迳ぷ?，不疾不徐道：

    “謀反講究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才三年時間，虺義珣連益州地盤都沒鞏固，更別談囤積糧食。”

    “更何況，朝廷北伐覆滅突厥，攜大勝之威震懾天下，虺義珣偏偏傻到這個時候跳出來撫龍須，這不奇怪么？”

    話音落下，御書房安靜無聲。

    武則天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神逐漸怪異。

    過了很久。

    她騰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痛斥道：

    “好你個張巨蟒！連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的理論都總結(jié)出來了?！?br/>
    “是不是早就在籌備？別人說你圖謀不軌，朕原本不信，現(xiàn)在有些相信了?！?br/>
    一頂帽子扣得張易之頭皮發(fā)麻，他忙不迭道：

    “臣對陛下的忠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鑒?！?br/>
    武則天狠狠剜了他一眼，冷聲警告：“把這九個字爛在肚子里，莫要被野心家知曉?！?br/>
    還別說，這九個字總結(jié)得真精妙。

    “遵命！”張易之應了一聲，將話題繞回來，“陛下，我們現(xiàn)在談論虺義珣?！?br/>
    武則天端起茶杯，淡淡開口：“朕何嘗沒看出蹊蹺？可反是實！”

    “謀反觸及到朕最敏感的神經(jīng)，必須扼殺！”

    略頓，武則天斜睨著他，繼續(xù)說：“用不著揣摩帝心，朕不妨與你直言?！?br/>
    “自隋唐以來，蜀中一直混亂，且不服朝廷管教，唐太宗多次派兵鎮(zhèn)壓，造成蜀中跟朝廷離心?！?br/>
    “如果也是大周頑疾，朕讓你帶兵前往有兩方面考慮，想不想聽？”

    張易之順勢點頭：“臣洗耳恭聽?！?br/>
    其實心中有些猜測，畢竟對面是武則天這種腹黑怪。

    武則天抿口飲品潤了潤喉嚨，不輕不快道：

    “第一，你手段狠辣，冷血無情，估計會屠殺五萬反賊，此舉能震懾蜀中那些山賊盜匪，讓他們看看朝廷的魄力。”

    “第二，朕想給天下百姓留下仁君的印象，就算孫兒犯錯了，祖母也得包容，不能殺他?！?br/>
    “不過，一貫狠毒的張巨蟒擅作主張，跟朕無關(guān)?！?br/>
    “呵呵……”張易之嘴角含笑，陰陽怪氣道：

    “陛下算無遺策，臣佩服得五體投地?！?br/>
    武則天表情沒有變化，眼底多了幾分得色：

    “子唯過獎了?！?br/>
    這叫什么來著？

    子唯好像說過，叫……

    背黑鍋！

    張易之暗罵，恨不得掀翻御案拍屁股走人。

    心中情緒沒什么波動，反倒注意到武則天的細微變化。

    現(xiàn)在還會在乎民心了，知道“立人設”，看來要徹底貫徹仁君的人設了。

    轉(zhuǎn)變的原因自然來源于底氣，偌大的草原帝國都滅了，現(xiàn)在眾望攸歸，已經(jīng)沒必要靠鐵血手腕鞏固皇權(quán)了。

    這種變化倒是好事。

    武則天又板起臉：“怎么？朕跟你坦誠相待，你還敢拒絕差事？”

    張易之不動聲色道：“容臣考慮一番?！?br/>
    “嗯？”武則天拖了聲調(diào)，冷冷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