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狩日坐到廊檐底下默默的擦拭長弓,胡青玄拿了兩壺酒過去,遞了一壺給他,隨后望著月色,悵然道:“來,陪我老人家喝點?!?br/>
于是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悶悶的喝起酒來。
胡青玄以壺底輕擊木欄桿,發(fā)出‘叩叩’之響,苦笑一聲,似說給張狩日,又似自語道:“其實我有機會,可令他免于一死.......但我顧忌輩分,沒有出手。我這一生極少犯錯,但這一次,似乎錯了。”
二人酒壺對撞,各自灌了幾大口,胡青玄灌得猛了些,被沖勁兒嗆到,劇咳了一陣,直咳得眼淚橫流。
張狩日將長弓斜倚墻邊,站起身來,舉起酒壺欲與胡青玄對碰。皎月之下,見其面上沖開兩道淚痕,不知是嗆得還是傷心時流的,于是問道:“你哭什么?”
胡青玄未去反駁,淡淡的道:“我在哭我的徒弟?!?br/>
————————————————————————————————————————-
念想世界。
關(guān)人的神魂經(jīng)眾生愿力的滋養(yǎng),漸漸凝實,他心中有所感悟,于是盤膝坐起,合眸悟道,對外物一概不理。
叔子柳察覺到了關(guān)人的異常,咦了一聲,道:“命倒是挺硬?!?br/>
隨后,藥師相揮動右手柳枝,關(guān)人周圍頓時有數(shù)根柳條朝他急刺而去,在他左右兩肩以及下腹處直貫而入。
關(guān)人合掌道:“心中無相,則身無相,世間一切法、諸般業(yè),不得加之我身。 ”
言畢,關(guān)人身形漸漸虛化,釘入體內(nèi)的柳條忽然透體而過,就像穿過一道影子。
關(guān)人身體緩緩離地而起,浮于天際,與叔子柳所化的觀音菩薩‘藥師相’并懸高天,各分一半眾生愿力。
叔子柳冷笑道:“好大的機緣造化,雖然未能殺掉你,好在得了這份莫大的佛緣,已經(jīng)是賺了?!?br/>
關(guān)人依舊合眸悟道,不為外物所擾。
————————————————————————————————————
第二天夜里,紅藥醒轉(zhuǎn),下床之后,腳步虛浮的去了關(guān)人的房間,懷中抱著佛燈,形容憔悴,像是少去了半條命。
胡青玄與管家都勸她一要想開些,不可這般作踐自己。
紅藥嫌他們太吵,想一個人靜一靜,眾人只好出去。
紅藥輕撫關(guān)人臉頰,眉眼間溫柔無限。手指不輕易見觸到一股溫潤的氣流,她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那是關(guān)人細微的鼻息,當下身體一顫。她不敢相信,又并指放到關(guān)人鼻下試探,果然有微弱的氣流呼出。
紅藥喜極而泣,顫聲道:“傻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關(guān)人仍是毫無反應(yīng)。
她又看向佛前燈,燈芯上燃著豆點大小的一星火焰,她知道,關(guān)人沒死。于是她便守著燈,守著人,等他醒來。
次日拂曉時分,關(guān)人房中忽然金光大盛,人在屋外便能看到窗紙已被染為金色。
胡青玄、張狩日等人大奇,急忙進房查看。剛一推門,便聞見滿室清香,虛空綻放金蓮萬朵,耀眼奪目。胡青玄看了一眼佛前燈,只見一簇綠油油的燈苗,不住拔高,愈來愈旺。
胡青玄又驚又喜,道:“這小子,又活了?”
——————————————————————————
念想世界。
此時,眾生愿力所化之雨,已漸漸稀薄,況且又是二人均分,便更是少了。
叔子柳道:“與閣下一戰(zhàn)未能分出生死,實為可惜。日后倘有機會,咱們再行比過,告辭了?!?br/>
一直枯坐入定,久不見動作的關(guān)人,忽然睜開眼來,漠然道:“閣下以為還能走的了嗎?”
叔子柳哦了一聲,笑道:“想留下我?那可得看你本事嘍?!?br/>
說著,盤坐虛空的藥師相伸手一招,大地頓時劇烈顫動,柳海沸騰,數(shù)萬株巨柳紛紛拔地而起,浮上半空之后,皆化作綠光匯入藥師相右手中柳條。
須臾之間,柳海成空,所見之處盡是荒蕪。
藥師相揮動右手上的柳枝,頓時爆發(fā)出一團刺目的綠芒,竟將日光都生生的壓弱了幾分。
關(guān)人合掌,深色平和,沉聲道:“我以我心,見諸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