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司墨、洛辰還有孔碩、陌璟兩位長老,全部死在了習凜的暗算之下?”
云坤黑沉著臉,氣色要多差有多差。
下面跪著的侍衛(wèi)回復說:“稟帝君,正是如此,幸好宮燁長老在朝會中途離場,只遭受了習凜等人的襲擊,后來帶著三位長老的軍隊,反攻至魔宮,救下了受重傷的魔尊和副統(tǒng)領二人?!?br/>
云坤問道:“為何司墨都中了暗算,瑯鏡和潤玉反而能活下來?”
下面的侍衛(wèi)正是潤玉遣來送信的使者,潤玉早已把所有云坤可能問到的問題向他交代明白。
“稟報帝君,習凜派人潛入魔宮,在簽訂契約的印泥上下了毒,潤玉副統(tǒng)領因為有司墨大統(tǒng)領代上清天簽字畫押,并未觸碰印泥,所以沒有中毒?!?br/>
“那瑯鏡呢?”
“魔尊是最后一個簽字的,最早簽字的孔碩長老毒性發(fā)作,魔尊發(fā)覺情況有異,及時中止,幸免于難?!?br/>
云坤抖了抖手上的協(xié)議:“上面并沒有天帝洛辰的指印,他是怎么被暗算的?”
侍衛(wèi)恭恭敬敬的說:“天帝陛下和習凜簽訂的是另外一份物資贈與協(xié)議,屬下已從魔宮帶來,作為證物?!?br/>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了一份協(xié)議,由云珅身邊的侍從遞了上去。
這份協(xié)議自然是瑯鏡在潤玉的吩咐下偽造的了,瑯鏡和洛辰關系親密,偽造他的筆跡和指印都不在話下。
云坤緊緊皺著眉頭,他所能想到的疑惑,潤玉全部給予了解答,而且非常詳盡??墒撬褪怯X得太不真實了,就像當時他收到白虎的死訊一樣。
憑一個習凜,有這么大的能耐?
他深吸一口氣。
“潤玉現(xiàn)在在哪里,怎么不親自來向我匯報?”
“潤玉副統(tǒng)領因為傷勢過重,現(xiàn)在正在陵光神君府中養(yǎng)傷。帝君是否需要傳喚他來?”
云坤頓了一下。
“我等會兒親自去看他。傳宮燁長老,我要問他話?!?br/>
這場暗殺表面是習凜制造的,但是現(xiàn)在他已經死了,其余的人要么死,要么傷,反而僥幸逃脫的宮燁長老成了最大的受益者,焉知不是他搞出來的陰謀?
“宮燁拜見帝君?!睂m燁長老站在臺階上,心中頗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帝君會不會因司墨的死,遷怒于他。
云坤看了一眼宮燁:“宮燁長老,你是怎么知道習凜發(fā)動了叛亂的?”
宮燁長老拱手答道:“稟報帝君,微臣在朝會中途,離場片刻,遭到了習凜的人的襲擊,被抓了起來,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陰謀,后來找了機會逃走,這才帶了人前去魔宮救援,平息了這場叛亂?!?br/>
云坤沉吟片刻,目前來說,所有人的口供都是對的上的,只?!?br/>
“習凜已死,他手下的人呢?”
宮燁長老冷汗滴滴而下,他和真冥長老私怨深重,大戰(zhàn)時候公報私仇,把習凜的人殺了個精光,想著一群叛軍而已,死了就死了,上清天也不會較真。哪里想到帝君如今還要傳喚人來問話?
他當然不知道,那幾個見過朱雀的習凜手下將領,其實是被云珅滅了口。當時一片混亂,這筆賬全記他頭上了。
云坤見他半天不答,不禁冷笑道:“你該不是把他們都給滅口了吧?”
宮燁長老聽他這話頭不對,知道他對自己起了疑心,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帝君恕罪,當時只想著要給孔碩、陌璟兩位長老報仇雪恨,一時殺紅了眼——”
云坤更加惱怒,卻也知道此事死無對證,他也不能因此而處罰宮燁長老。
“你帶兵平息叛亂有功,但是司墨、洛辰在你魔界殞身,你救援不力,也要擔部分責任。功過相抵,此事不賞不罰,你退下吧。”
宮燁長老抬起袖子拭了拭額頭的冷汗,長長的出了口氣,謝天謝地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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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透進幾縷陽光,室內昏暗清冷,一股幽苦挾著濃郁的藥味兒飄進鼻中,潤玉背后墊著錦墊,烏發(fā)打散了披在肩上,神情慵懶,長袍領結未扣,微微露出一抹肌膚,氣色因為失血過多有些蒼白,卻難掩眉間卓絕無雙的貴氣。
“來,把這藥喝了吧?!?br/>
他一聲不吭的喝了,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朱雀嬌俏一笑:“這藥不苦的。這樣才乖嘛,前兩天讓你喝都不肯喝?!?br/>
潤玉唇角一抹笑意淺淺,眼神卻毫無愉悅:“朱雀姑娘,我并不是因為嫌藥苦。”
他醒來后,發(fā)現(xiàn)朱雀已經用術法給他療過傷,傷口愈合的過快了,堅持不肯吃藥,要讓傷口再惡化一點,做成和舊傷分毫不差的樣子。
朱雀眼中又是嘆服又是心疼:“你一直對自己這么狠的嗎?”
潤玉淡淡的說:“我不對自己狠心,其他人就不會對我手下留情?!?br/>
這點小傷,比起日日拔龍鱗,剜龍角也不算什么了。
他喝完藥,朱雀伸手打算把藥碗接過去,潤玉卻把碗拿開。
“朱雀姑娘,你讓侍女來就行了。這種小事,你不用親自動手的?!?br/>
讓堂堂陵光神君來服侍他,他真消受不起,實際上,當他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從上到下的衣服都被朱雀換過的時候,就已經覺得非常尷尬了。
雖然朱雀告訴他,他因為失血過多,身上的鱗片又長了一些出來,她不敢假手于人,只能自己用仙法幫他換衣服——
他當時其實并未完全昏迷,還保留著一點意識,知道她當時是幫他脫了衣服,用仙法給他拔出了刀,又遮掩了鱗片,再給他換的衣服。
雖然事急從權,他想起當時的情景,臉上還是隱隱約約有點發(fā)燙。
他心里嘆息,好歹朱雀還是靠得住,在自己重傷之時護住了他,算沒錯信她。
朱雀輕輕巧巧把他手中的碗接了過去,放在一邊,忽然沖他眨了眨眼睛,潤玉不禁一愣。
朱雀見他沒反應,干脆整個人一歪,幾乎倒在了他懷里,手順勢圈在他腰間,美目朦朧,呵氣如蘭:“你我之間的關系,還用客氣嗎?”
就聽到門口一個含著淡淡笑意的聲音:“看來本君來的不是時候了。”
朱雀從床頭起身:“帝君?!?br/>
潤玉要從床上掙扎著下來:“帝君,微臣沒能第一時間前往拜見,還望恕罪。”
云坤伸手扶住他:“你傷的太重,不必強行起身了?!?br/>
潤玉順勢坐下,心里慶幸朱雀精明,自己從魔界出來后,靈力到現(xiàn)在都沒恢復完全,竟然都沒發(fā)現(xiàn)云坤到了門口。
潤玉問道:“帝君,不知道我派回的人,是否已經向帝君稟報了此次叛亂的相關事宜?”
云坤點點頭,說:“我已經全部知曉。你安心養(yǎng)傷,不要再操心這些事情。”他伸手往后一指。
“我專程給你帶來了上清天最好的岐黃仙官,給你看看你的傷?!?br/>
朱雀心里忐忑不安,云坤果然懷疑潤玉了。還好他之前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應該不至于被看出端倪。
岐黃仙官用仙法仔仔細細檢查了三遍潤玉的傷口,第一遍查傷口真假輕重,第二遍查傷口新舊,第三遍查傷口角度力度是否他人導致。
每查一次,朱雀的心就咯噔一下。
終于,他朝云坤點點頭。
云坤心下一松,看來潤玉的傷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要說這件事情得好處最多的,自然是宮燁長老,嫌疑最大的卻是瑯鏡,因為只有他最方便在印泥里下毒。潤玉不管怎么看都是可能性最小的那個。
瑯鏡那邊他一出事就派人去了,傷的十分嚴重,岐黃仙官說再偏幾分,只怕會直接要了命,看來也不是裝的。
如今看來,要么是習凜真的有了通天的本事,要么就是宮燁長老從中搗鬼。
孔碩、陌璟兩位長老一死,手下的軍隊大部分投奔了宮燁長老,如今宮燁長老已經成為魔界一枝獨大的勢力,再這樣發(fā)展下去,很快要脫離上清天的控制了。
潤玉見云坤面露憂色,主動問道:“帝君可是在為什么事情擔心?需要微臣為您分憂嗎?”
云坤看了潤玉一眼,這人精明能干,觀他當時為對付習凜,想出的三策,頗有謀略。現(xiàn)在司墨和洛辰都死了,正是用人之際,需要好好籠絡才是。
他嘆息道:“此次習凜叛亂,可謂損失慘重。洛辰殞身,天界那邊已經亂成一團,剛剛上書給我,讓上清天派人前去主持大局,召開公選大會,推選出一名新的天帝。魔界那邊,宮燁長老勢力過大,魔尊瑯鏡根本不足以對抗,長期下去只怕”
他話沒有說完,潤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思忖片刻,開口道:“帝君,魔界四大長老,真冥反叛被誅,孔碩、陌璟兩位長老已死,四者去其三,若是讓宮燁長老統(tǒng)一了魔界,不利于上清天長期以來對魔界的分化制衡策略。如今扶持新勢力,恐怕已經來不及。帝君可否考慮,扶持瑯鏡,和宮燁長老對抗?”
瑯鏡現(xiàn)在已經算他和云珅的人了,當然要盡量扶持。
云坤皺眉道:“瑯鏡那個草包,扶的起來嗎?”
他可是聽說瑯鏡當上魔尊后,光妃嬪就娶了幾十個,每天換著花樣吃喝玩樂,把身體都掏空了。上次宣他來上清天參與朝會,也是一副猥瑣不堪的頹廢模樣,這樣的人有扶持的價值嗎?
潤玉心中暗暗好笑,瑯鏡裝的時間太久,太像了,連云坤都騙了過去,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他繼續(xù)說道:“帝君,瑯鏡雖然沒有多少權力,卻是名正言順的魔尊,扶持他對抗宮燁長老,比其他人總還是要容易的多的?!?br/>
云坤問道:“現(xiàn)在魔界的軍隊,都以宮燁長老馬首是瞻,依你之見,我們該怎么做?”
潤玉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卻下巴微揚,穩(wěn)穩(wěn)的說:“微臣有一計,可不費一兵一卒,只需要上清天給魔界發(fā)一道詔令即可。”
云坤知道他肯定有主意,笑道:“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