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歲月很慢,一天從日出到日落。
但山里的歲月又很快,每天好像都一樣。
蘇淺默數了下時光,從她穿到蘇莊至今,已經整整三個月了。
“圈里的豬都長這么大了…”她趴在豬圈旁,盯著里面白白胖胖的豬,暗自嘆道。
她也是時候離開了。
從三個月前,就一直開始寫文投稿雜志社,至現在,她的大部分稿費都已經回來了,并不多,只有七八千塊錢,還不抵她曾經半個月的工資。
但對于離開蘇莊,前往長京的路費,卻是綽綽有余了。
她今天,就打算去買火車票了。
當然只是順路,她今天的主要日程,是陪蘇父一起進城,去接高考完的蘇蘭回家。
然早飯間,蘇父卻臨時改了主意。
“丫啊,你大強哥正好也要進城去接他侄子,你干脆跟他一道去好了?!?br/>
蘇淺愣?。骸澳悄隳?不去了嗎?”
她,不認識什么大強哥啊。
她,不知道蘇蘭學校在哪兒啊。
她,尼瑪從來沒出過蘇莊村??!
路癡蘇感覺有些晃,道:“爹,我不太認識路啊?!?br/>
說這話不怕掉馬,因為原身就是個宅。
蘇父果然沒懷疑,給了她一張一百塊錢:“沒事兒,你大強哥認路,他開著三輪車,你坐上就行?!?br/>
“我今兒個有事,得去老劉家看看他家母豬,說不定今兒個就要下崽,能順接下來的話,到時候咱家也能再添一只?!?br/>
蘇淺聽罷點了點頭,同意。
但錢她沒接。
“不用給我錢了,我自己有?!?br/>
寫稿的事蘇家人并不知曉,但蘇大丫喜歡偷藏私房錢,這事蘇父卻是知道的。
“你的錢是你的,但錢這是爹給你的,到城里看上啥了就買,別省著!”蘇老爹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
蘇淺不再堅持,心想等見到蘇蘭以后,把錢給她就行了,這家人日子過得太苦,等將來……
或許也不用等將來。
近午時分,蘇淺換了衣服出門,她今天沒再裹那塊紅紗巾,而是穿了件白色短t,她自己縫的,灰色短褲,她自己改的,戴一頂白色棒球帽,陸致遠給的。
最后扎起一個馬尾,面對鏡子時,連她自己都震驚了,還記得她剛開始,那滿身肥肉……
蘇父買的這塊半身鏡,她連照都沒照過,怕自己嚇到自己。
但如今——
鏡中窈窕的身影,比她前世,也不遑多讓。
蘇淺滿意地挎上碎花包,出門,往楚強家走去。
途中路過蘇莊小學,陸致遠和季南正帶著一群半大孩子在操場上踢球,一人帶一隊,似乎玩得挺嗨。
蘇淺便駐足看了會兒,最后陸致遠的隊贏了,一群孩子歡呼雀躍,而另一群孩子則圍著季南,要求再來一局。
季南無奈,朝陸致遠下了挑戰(zhàn)書:“小遠,三局兩勝,敢接嗎?”
“開玩笑!”陸致遠反戴著棒球帽,額間有一層薄汗,他擼起半袖,大聲斥道:“有我不敢接的戰(zhàn)書嗎?!”
他抬起一臂,指著對面的球隊,對身后那群孩子們喊道:“兄弟們,弄他!”
“噗嗤——”蘇淺這邊笑了出來,低罵了句:“幼稚!”
說罷她便準備抬步離開,誰料這時,一只足球竟朝她飛了過來。
她日日鍛煉,身體素質早已今非昔比。
本來側身就可以躲過去的球,但當蘇淺看到了球場上陸致遠那欠揍的笑容后,她改變了主意。
“砰”蘇淺把球接住了。
接住了!
她挑眉,得意地看回去。
陸致遠顛顛地跑了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番,頗為意外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么?千年宅妖,你這是要下山去嗎?”
千年宅妖,自陸致遠聽說蘇淺從來沒出過蘇莊村之后,他就給蘇淺起了這么一個外號。
蘇淺白了他一眼,把球扔還給他:“我進城,去接你們華麗麗的女主回歸?!?br/>
陸致遠接過球,拋起,又一腳踢回了操場,轉回身,微彎下腰看向蘇淺,直視著她帽檐下的眼睛,回道:“其實我倒覺得,你現在氣場,比她更像個華麗麗的女主?!?br/>
“嘁~”蘇淺紅著耳朵嗤了聲,不屑道:“留著你的這些招對付女主吧,我還有事,不陪你聊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陸致遠站在原地笑,他似乎又對校里季南喊了兩句,但蘇淺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一路連走帶蒙,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楚強的家,正準備上前敲門,頭頂突然越出一只手。
“啪啪啪”那只手替她拍了拍門。
蘇淺扭回頭,瞧見陸致遠,驚訝地問道:“你怎么跟來了?”
“去接我華麗麗的女主回歸啊?!标懼逻h把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蘇淺扯了扯嘴角:“那好像是季南來比較合適吧?”你個悲情男配著急搶什么戲?。?br/>
陸致遠低頭朝她笑笑,并沒回話,因為他已經聽到,門后有人在靠近了。
雙葉的木門由內打開,門后站著一名高壯黝黑的漢子,五官端正,一臉正氣。
“你們是?”楚強首先看見的不是蘇淺,而是她頭頂上方的陸致遠。
“我是大丫?!碧K淺率先自我介紹道,又指指她身后的人:“他叫陸致遠?!?br/>
“我爹讓我來找你,跟你一塊兒進城去接我妹。”蘇淺交待完,便不再開口。
那男子愣了愣,他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是大丫”那四個字上。
蘇志軍一直有想把大丫說給他的意思,但楚強卻打心底不太愿意。
莊上誰不知道蘇大丫好吃懶做,脾氣暴差,聽說前陣子,還糾纏上了人家城里來的大學生。
這種女人楚強當然不愿意娶了。
可如今——門口站著的小姑娘,真的是蘇大丫嗎?
都是一個莊的,兩家雖然隔得稍遠了些,但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上次見蘇大丫時……
好像也不是不能考慮???
楚強的臉無端有些紅,不過幸好他面黑,除了自己能感覺到耳根發(fā)燙之外,別人看不出異樣。
但這個“別人”不包括陸致遠。
這男人審視蘇淺的目光,讓他非常不爽。
“淺淺?!标懼逻h在她身后喚道,蘇淺聞聲回首:“嗯?”
陸致遠淡淡地回道:“叔叔是不是沒告訴楚大哥,咱們要來?。俊?br/>
哎?先等會兒,你繞得我有點兒暈。
叔叔是誰?誰是你叔?!
咱們是誰?誰跟你咱?!
楚強連忙反應過來,回道:“說了說了,蘇叔跟我說了。”
是說了,但沒說要來倆。
“你們先進屋吧,我收拾一下咱就走?!背娮岄_門,請他們進了院,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陸致遠,這人從來沒見過,但卻好像跟大丫很熟。
陸致遠似渾然不覺,跟蘇淺倆人站在葡萄樹下,耳語個不停。
陸致遠低頭看表,“現在十一點半,就算咱十二點鐘出發(fā),進城大概得兩個小時,到洛縣一高又得半小時,所以……”他頓了頓,看向蘇淺:“我們得在考場外,干等兩個小時?”
“你不想等可以不去啊。”蘇淺懶懶地回他,悄聲嘟噥道:“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說幫我奪回系統(tǒng)呢?!?br/>
陸致遠淡淡掃了她一眼,湊近她耳邊道:“你跟我玩什么轉移話題,老實交代,你進城這么早到底想干嘛?”
蘇淺扭回頭狠狠瞪他:“你福爾摩斯遠!行了吧!我不就去買張火車票嘛?!?br/>
“你要回長京?”陸致遠問完詫異,他為什么要用“回”這個字眼?
蘇淺倒沒太在意,她點頭:“你們大戲馬上就要開鑼了,我還不走,留在這里當炮灰嗎?”
其實死過一次,蘇淺也想明白了。
她要活在今朝,她要活在當下。
劇本里的事,她能摻和一點,就少摻和一點。
陸致遠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枉我當你是跟我生死與共的革.命戰(zhàn)友呢,你就這么忍心,留我一人在這里孤軍奮戰(zhàn),自己卻跑去長京逍遙快活?”
“你怎么能是孤軍奮戰(zhàn)呢?”蘇淺反駁,用手比劃了一個鐮刀:“你不是還有系統(tǒng)嗎?”
“再說我哪里就逍遙快活了?”她一臉的不認同,面帶憂愁道:“我現在可是農民工,要進城謀生吶。”
“嘁~”陸致遠嗤了她一聲。
蘇淺斜他一眼:“你也別嗤我,我說的是實話,我如今一沒學歷,二沒經驗,進大城市很難混的?!?br/>
“不過你放心?!碧K淺拍拍他肩膀,沒什么誠意地安慰道:“我永遠在精神上支持你?!?br/>
她撤回手,笑勸道:“你就乖乖留在這里,繼續(xù)你的試煉任務?!?br/>
“千萬別放棄,當年那么艱苦的情況都扛過來了,現在也沒什么可怕的,對吧?”
對個屁!陸致遠怒瞪著她。
蘇淺卻沒臉沒皮地笑。
“大丫,我收拾好了,咱走吧。”楚強這聲喊叫,打斷了對視中的兩人。
蘇淺和陸致遠齊齊側眸,朝院門外看了過去,一模一樣的表情,目瞪口呆。
三…三輪…車…
三輪車就三輪車吧!可車后面那頭五花大綁的肥豬是怎么回事!誰來給她解釋一下!
楚強似也看懂了他兩人的目光,便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李嬸家的豬要拉去城賣,聽說我今天進城,就順路送過來了,讓我捎一程?!?br/>
這蘇淺能說什么呢…
她只是求救般的目光看向陸致遠——
結果這廝,竟然抬步走了過去。
上車了?他竟然上車了?!
“還不趕緊過來?”陸致遠站在車兜里,襯得整個車都黯然失色,這比喻很不恰當,但湊合著看吧。
蘇淺愣愣地跑了過去,她可是難得換身干凈的衣服啊,這真的要上去跟豬擠在一起嗎?
陸致遠朝她伸出手,眉眼帶笑,有些揶揄。
整天跟豬打交道的人,你竟然還嫌豬臟嗎?
奇怪不知道為什么他一露出這種表情,蘇淺就覺得自己馬上要遭殃。
果然下一秒——
“哦對,差點忘了,你腿上還有傷。”
等我下來抱你。
陸致遠剛跳下車,蘇淺就噌一下爬上去了。
管它豬不豬的,臟不臟呢!
頂多也就再將就這幾天,她就能解脫了!
……
山路顛簸,此時正值六月的正午,太陽很曬,蘇淺沒熬過一個小時就有些撐不住了,尤其握著車欄的手臂都快震麻了。
這太遭罪了,難怪蘇大丫不愛進城。
“還行嗎?”陸致遠側首問她,說話間他已經抬臂將她扶穩(wěn)。
蘇淺費力地搖了搖頭:“沒事兒,除了有點兒曬,別的都還能撐?!?br/>
一早知道她會這么回答,陸致遠也并不指望她能說出什么示弱的話,直接將人圈進懷里,說道:“抱住我腰?!?br/>
陸致遠站的很穩(wěn),就連山路顛簸,他也不怎么晃,而且蘇淺躲在他身下,似乎還能擋一點點太陽。
有熬過一個小時,三輪車終于進了城,楚強說他要先去送豬,陸致遠迅速接過了話頭。
“正好我要去車站買票,楚大哥我們就先在這兒分道揚鑣吧,一會兒五點鐘,洛縣一高門口再見?!?br/>
“那行?!背娡獾?,又問:“你知道從這兒到車站咋坐車不?還有一會兒到一高……”
“知道?!标懼逻h打斷他,撈起身邊已經快站不住的蘇淺,回道:“那我們就先走了?!?br/>
三輪車開走了,蘇淺終于能雙腳正常的著地了。
“我的天吶,這回程的時候可該怎么辦啊……”她面帶憂色地嘆道。
陸致遠側眸看了看她,放眼將街邊的商鋪看了一圈,指著其中一家冷飲店,對蘇淺道:“先去里面坐會兒吧?!?br/>
蘇淺搖頭,又想去又無奈道:“不行,還是先去火車站買票?!?br/>
陸致遠拉起她的手,一臉古怪地看著她:“蘇淺,你養(yǎng)豬養(yǎng)傻了吧?火車票不能網上訂嗎?你非要跑車站去買?”
雖然時空早了幾年,可這些科技,也是早就走了的呀。
蘇淺慢騰騰,慢騰騰,跟卡住了的機械似的,轉眸看向陸致遠,她突然就淚流滿面了。
一把朝他抱過去:“嗚嗚……”
“我要回長京……嗚嗚……”
“我要手機電腦ipad……”
“我要蘭蔻迪奧lv……還有我的牧馬人……”
“唉?!标懼逻h也很無奈,嘆了口氣,對她道:“好了別哭了,我們先去喝點兒東西,嗯?”
哄人他不太擅長,但幸好蘇淺也很容易哄。
她很快便止住了淚,跟著陸致遠往冷飲店走:“我要吃哈根達斯……”
“行~你想吃什么都行~”
這一天蘇淺變得特別敏感,她每看見熟悉的一物,就要紅著眼睛凝視許久……
“唉?!标懼逻h已經數不清是第多少次嘆氣。
他表示萬分不解:“你只是在鄉(xiāng)下呆了三個月,又不是在監(jiān)獄里呆了三個月,不用這么睹物傷情觸目傷懷吧?”
蘇淺收回盯在貨柜上的目光,掃向陸致遠,淡淡回道:“至少我沒有,為了看個電影,提前一小時進場,盯著漆黑的大屏幕,還一臉興奮。”
好了,半斤對八兩,就誰也別說誰了。
否則撕開了,大家都是黑歷史。
蘇淺的情緒,最終在胡吃海塞了一頓之后,慢慢平息,陸致遠在網上幫她訂了后天到平京的票,蘇淺這才徹底滿意。
兩人打車到洛縣一高,時間正好五點整,大部分考生都已經離場,但楚強的三輪車還是比較容易找的,楚強楚清還有蘇蘭都正在等著他們。
蘇淺清了清嗓,隔著混亂的人群,擺手呼喊:“二丫!”
二丫扭過頭來,目光在人海中一番搜尋,竟然沒有找到那聲音的來源。
聽著,像是她姐啊,可是,人呢?
不怪她認不出,此時蘇淺跟陸致遠站在一起,一抹高挑,配一抹窈窕,兩人又雙雙帶著棒球帽,配得簡直一臉血。
還是楚清先發(fā)現了他們,伸手給蘇蘭指了指:“那兒呢。”
恰好這時,蘇淺他們也走近了,她一臉激動,要表現出一副姐妹情深闊別多年終得相見的喜悅,然一旁的陸致遠卻是神色淡淡,邁著長腿悠閑地跟上小跑中的蘇淺。
“姐?”蘇蘭這聲姐喊得婉轉悠長,內含濃濃的不可思議,驚詫。
她姐,上回清明節(jié)回家的時候,好像還是兩百多斤吧?這現在……眼前這名纖瘦大方的姑娘,真是她姐?可長得跟她這么像,那血緣關系也容不得懷疑呀……
“你們剛考完試吧?”蘇淺熱絡地走近她跟前,這姑娘和她想象中一樣,清秀素雅,柔弱堅強,標準的虐戀劇女主設定。
“嗯,東西都收拾好了,在宿舍?!碧K蘭很快便從她姐的變身中恢復了過來,面帶喜意地說道:“宿管阿姨不讓男生進,姐你幫我一起去搬東西吧?”
“好?!碧K淺當然說好,她今天進城就是這點兒任務。
“不讓男生進?”陸致遠卻插話,不服道:“我跟你們一塊兒?!?br/>
蘇蘭好像這才注意到他一樣,疑惑問道:“這位是?”她看著陸致遠,卻問向蘇淺。
他一直戴著帽子,蘇蘭也沒注意看他臉,只隱約覺得,旁邊這個男生氣質清貴,應該跟他們是不認識的,但這時他突然發(fā)聲,還一副跟她姐挺熟的樣子,蘇蘭便不禁有些好奇,抬眸朝他打量了過來。
突然心有些跳,她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這么干凈澄澈,俊雅無儔的男子,視線落在他臉上連三秒都不敢持續(xù)。
“陸致遠?!标懼逻h自報家門,完了又看一眼蘇淺,對蘇蘭微笑道:“我是你姐的朋友?!?br/>
這瞬間,就比季南更近一步了。
然而蘇淺卻聽得直想翻白眼,說什么朋友這么籠統(tǒng)加曖昧!也不怕人家誤會!
他挖的坑,還得蘇淺來填。
“他是咱村那個支教老師的大學同學,過來咱莊玩的,這不正好趁大強哥的車進城嗎,就把他捎上了?!笨?,這說的多清楚。
“啊對了?!碧K淺突然又驚喚了聲,指著陸致遠說道:“這可是京大經管院的高材生,你不是一直也想考京大嗎?后面填報志愿時,要有什么不懂的就盡管問他?!?br/>
蘇蘭又驚詫看向了陸致遠,京大的,還是經管院,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學府和專業(yè)啊。
此刻她眼神里的熱切,看向陸致遠時,只覺得他恍若天人,而且這天人還對她笑了笑:“可以啊?!?br/>
“哼。”一旁始終安靜的楚清突然哼了一聲,聲音雖小,但足夠在場的人都聽到。
蘇淺不悅的目光朝他掃了過來,那語調絕對算不上友好:“啊,我倒是忘了,咱這兒還有一個京大的準新生呢。”
楚清的文化課成績本來就好,之前又通過了京大的藝術考,他會被京大錄取,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
陸致遠也朝他望了過來,這還是他們正經意義上的第一次相見,兩個互相審量卻又不露痕跡的人,交鋒短暫而又激烈。
陸致遠率先笑了出來:“那這么說,我就要先叫你一聲學弟了?!?br/>
先壓住他再說。
其實陸致遠開心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他沒在楚清身上發(fā)現系統(tǒng)。就像曾經他初遇蘇淺時一樣,她當時還沒找到系統(tǒng),他便以為她也是劇情人物。
可當有一天她終于找到系統(tǒng)后,他們一見面身份就會互相暴露。
新人到底是新人,連系統(tǒng)都還沒找著,還想跟他競爭?哼╭(╯^╰)╮
楚清對他得意的表情無動于衷,目光淡淡地掠過蘇淺,對蘇蘭說道:“走去搬東西吧,再晚宿舍樓要關了?!?br/>
這一行五人才開始進校門,楚清和楚強去了男生宿舍樓,蘇淺跟蘇蘭前往女生宿舍樓,而陸致遠,他真的跟上來了。
樓管阿姨果然不讓他進。
不過陸致遠厚臉皮,什么都是他妹妹不啦不啦說了一通之后,樓管阿姨終于放他進去了。
蘇蘭的室友們家都比較遠,有的到現在家里人都還沒到,收拾完了東西,她們便聚在一起聊天。
蘇蘭推門而進的時候,她們正好聊到蘇蘭跟楚清,兩人一起考京大,又是青梅竹馬,將來肯定會再進一步……
“呀,蘇蘭你回來啦?”聽到宿舍門開的聲音,女生們立馬止住了八卦,心虛地看向蘇蘭。
這情景蘇淺大眼一瞧就知道,她妹在學校的人緣恐怕不會太好,倒不是說她人品有問題,而是——
根據虐戀劇女主定律,其出身必然卑微,其性格必然堅韌,否則的話撐不了全集,還有其周圍,必定一干惡毒婊。
蘇淺不愿與這些人同流合污,看都不想多看,直接越過蘇蘭,走進宿舍里面,撿最樸素潔凈的鋪蓋拿。
“就這些了是吧?”兩個不大的包袱,被蘇淺輕輕一拎就起。
“還有一些書?!逼鋵嵧瑢W的書不是扔了就是賣了,只有蘇蘭的書,一本不少地全在這兒。
蘇淺側眸望角落里一看,差點兒一口血吐出來,這叫一些書啊,這摞起來有一人高,妹啊,你究竟是刷了多少題!
“我來吧。”陸致遠這時才推門進來,他一進門,便吸引了眾女的目光,驚艷,甩她們學校的男生一百條街。
陸致遠旁若無人地將書籍按大小重新分類,疊放成一個四四方方的模樣,比蘇蘭之前弄的好看多了,他單臂便能拎起。
“還有嗎?”陸致遠側眸問向蘇蘭。
她臉無端一紅,忙回道:“沒了?!?br/>
“那走吧?!标懼逻h風一樣的刮走了,他可是跟樓管阿姨保證了,十分鐘就出樓。
蘇淺跟蘇蘭一人拎一只包袱,隨后也跟了出來。
楚家叔侄動作比他們更快,這時已經在女生宿舍樓下等著,見他們出來,便一起出校門。
東西全部裝上車,其實車兜內剩余的空間就已經不多了,要想再坐下四個人,著實有些困難。
而且天色也漸晚了,等他們回到蘇莊,估計天都要黑了。
“小叔?!背暹@時站了出來,對車上正在打動機器的楚強說道:“我跟蘇蘭今天還約了同學,晚上要聚一聚,叔你們先回莊吧,我們倆明天回去?!?br/>
“嗯?”蘇蘭有些茫然,她什么情況跟楚清一起約了同學啊?
蘇淺跟陸致遠見狀,極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有情況。
蘇淺側目淡淡地瞥了楚清一眼,這boss手夠快的啊,人家男主連臉都還沒露呢,他就打算先截胡了?
楚強似猶豫了下,回道:“那行吧,不過蘭啊,你今天晚上不回去,你爸能同意不?”
“沒事,有蘇淺在呢。”陸致遠也不管該不該他說話,就直接插話。
蘇淺連忙接上,點頭應道:“對,正好我今天也有點兒事,晚上就不回了,蘇蘭跟著我?!?br/>
楚強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蘇淺,又看了看陸致遠,這小子不會是沒安好心吧?
但他也不傻,扭頭對楚清說道:“那照顧好你姑她們,我就先回了,你們明天沒事了就早點兒回來?!?br/>
你姑她們。
楚清的面皮有些抽,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輩分。
但他還是應道:“知道了?!?br/>
楚強開著三輪車走了,剩下四人杵在大馬路旁邊,其實誰都沒有要去的地方→_→
氣氛尷尬。
“我想去趟書店,給孩子們買點兒書?!标懼逻h最先發(fā)聲,沒進山之前,他其實也是想象不到山里的孩子過的是怎樣的生活,經受的又是怎樣的教育……
前世他在蘇莊停留的時間短,跟孩子們也不曾走近,但如今深入相處下來,他其實心里也挺酸的。
蘇淺點頭:“行,我跟你一塊兒?!?br/>
又看向蘇蘭:“妹,你們去不?”
這蘇蘭哪可能說不去,她最愛看書。
但此刻真正讓她想去的理由,卻是因為陸致遠。
這是個善良,明媚的男生。
一不小心,本該屬于季南的盛贊名詞,全都落在了陸致遠身上。
半個小時后,新華書店。
陸致遠開始揮金如土,他哪里是買些書,他這應該叫批量訂購。
“老板,就按你們本季熱銷的書籍排行,給我文學類購入三百冊,社科類購入五百冊……百科類購物兩百冊……請盡快送去蘇莊小學,啊對了,就說是匿名捐贈。”
陸致遠付了定金,完全不考慮身后眾人的反應。
他回頭,看向蘇家姐妹,疑惑道:“怎么不去挑書?”他好一起結賬啊。
蘇蘭兩眼望他,泛著盲目的崇拜。
蘇淺兩眼瞪他,給孩子們買書能不能有點兒心!你就不怕買錯書籍教壞孩子們?。?br/>
“唔…”陸致遠愣了愣,從老板手中接過訂購單,遞向蘇蘭道:“你幫我看一下這書單有沒有問題。”
“好?!碧K蘭笑著應下,他倆人便聚在一起,商討起了書單來。
蘇淺這才轉身,往書店深處走了過去。
她穿越長京三世,其實對那里也是有感情的,她從一個小小的游戲劇情策劃師,坐到策劃部部長,她其實對游戲行業(yè)也是有感情的。
將來重返長京,她便也打算重操舊業(yè),這次又不太一樣,她想從零開始,自己創(chuàng)業(yè)。
蘇淺的目光慢慢掠過書架,然后停在了科技類書架的最高層上,那里有一本,《游戲設計》。
她微微踮腳,抬臂去拿。
卻另有一只修長的手,從她頭頂穿了過來,目標也是這本書,那只手與她十指之間,距離不過寸許,兩人都一同頓住。
蘇淺側首抬眸,他也微微俯首,四目相對,剎那寂靜。
蘇淺怔住,他眼底,那道涼涼的,淡淡的,還帶一絲壓迫感的目光……
真的好像楚boss.
“你要看?”楚清探指,將書拿了下來,垂眸問她。
“不了,我看錯書名了?!碧K淺驚慌回神,搖頭道。
看來楚boss在她心中烙下的恐怖陰影還是沒散啊。
蘇淺沒再說話,轉身扭頭就走。
卻沒發(fā)現,她身后,楚清微微蹙起了眉。
他不是楚清,至少不是時年十七歲,成長在山村里的楚清。
或許他也叫楚清,但他絕對還有另一段人生。
只是可惜,他什么都不記得了。
楚清垂眸,視線落在他手上,這本書,這四個字,感覺很熟悉。
還有剛才那個女人,剛才她的眼神,感覺也很熟悉。
蘇淺,蘇淺,是不是在哪里聽過呢?
……
夜寂靜,一行四人吃罷晚飯后,便在公園里晃悠了起來。
楚清片字不提去他約了同學的事。
“小蘭?!彼麑ι磉叺呐簡镜溃欢鴮Ψ絽s巴巴地圍在陸致遠身邊,興奮地問東問西。
“嗯?”過了會兒她才回神,想起身后還有個冰疙瘩,問道:“怎么了?”
楚清抬眸看了看遠處的涼亭,那里挺安靜,也沒什么人。
“你們在這兒玩吧,我去亭子里坐會兒?!背宓鼗氐溃謱μK蘭囑咐了句:“晚會兒去找我,我有話跟你說?!?br/>
說罷他轉身便走。
這不合適吧?當著我們這么多人的面兒?你要表白?蘇淺驚愣地看著他的背影,轉眸,求救信號發(fā)給了陸致遠。
后者也蹙眉,不管怎么說,楚清都是蘇蘭的青梅竹馬,這他如果真的表白了,那成功的幾率還真的挺大。
麻煩!
陸致遠朝蘇淺遞了個顏色:跟上他!先纏住他再說。
但蘇淺不愿意,撇過臉,全當沒看見。
不可否認,她打心底是有些對楚boss發(fā)怵的。
尤其這廝現在還不確定是個什么狀況。
她可不認為,一個學美術剛高考完的男生,會對游戲設計感興趣。
那本書里可不是講怎么設計畫面的,那是編程技術方向的,沒一點兒專業(yè)基礎的人,是翻不了,更別說,楚boss最后還把它買了。
等等,她為什么又開始叫他楚boss了?
這名字她是有心理陰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