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的分量夠了,但圖謀不軌的意思也夠了。
微微瞇起雙眼,蕭龍不得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子,再次回到任天面前,席地而坐。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而這個坑,他必須跳。
“我可以告訴你一處可疑之地,但是,有個條件?!?br/>
任天閉上雙眼,仿佛沒有看到蕭龍那略含威脅的眼神,反而擺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因為他知道蕭龍一定會答應。
果不其然,又是這種套路。
“說?!?br/>
“跟我打一架?!?br/>
“啊?”
這個要求,倒是讓蕭龍有些反應不過來。面前這男子給人的感覺不像是那些好戰(zhàn)分子,而且兩人僅有一面之緣,就算分出勝負又有什么意義呢。
“很奇怪嗎,外來人。”
這次,任天展露出一種萬事盡在掌握的氣勢,笑瞇瞇的睜開了眼睛,好似漁翁看到一只自己游進漁網(wǎng)中的魚兒。
“什么外來人,我。。?!?br/>
蕭龍本打算拿出那些蒼白的臺詞來辯解一番,可任天卻不想陪他瞎鬧。
“不用解釋了,你去騙騙那些小鬼還可以。在我看來,你身上沒有我們這種人的印記,所以,你是外來人?!币宦暲浜?,打破了蕭龍最后的僥幸。
“那個條件是怎么回事?!奔热槐蛔R破,蕭龍也懶得掙扎,如果他與任天硬要分出個高低,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我只不過想找個理由去死罷了。”
“為什么要死?”
“活夠了,總是要死的。”任天無力的揮揮手,不想在這個無聊的問題上繼續(xù)糾纏下去了“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答案就可以了?!?br/>
“好?!?br/>
“謝謝你?!?br/>
“這。?!?br/>
他竟然說了謝謝!蕭龍真不知該如何回應,是該說聲不客氣呢,還是應該勸他活下去,反正這人好生奇怪。
“此地東方有一處迷霧,那里危險重重,沒有人進去后能活著出來,本想把我的命交給那個地方,可是你來了?!?br/>
任天的語調(diào)一直未曾變化,好似他對那些生生死死之事,早已看淡。
“這就是你說的線索?!”
“你不適合冒險?!睂ι鲜掿埬菬o辜的眼神,任天只能恨鐵不成鋼的咬咬牙。他想不通,蕭龍如此無知,怎會這么強,難道外界真的已經(jīng)安逸成這個樣子了嗎?“要知道,從未有人闖過的危險就代表著絕對無人染指的機遇,你如果成功闖過,那里就算不是龍墓,也足夠讓你不虛此行。”
“可我只想要龍墓。”蕭龍撓撓頭,現(xiàn)在他哪有時間去冒險,尋找那些所謂的機遇。
“如果此地有龍墓,只可能在東方?!?br/>
對于這點,任天幾乎可以確定,四周之地他早已踏遍,根本就沒有蕭龍口中的龍墓。
“好吧好吧?!?br/>
“對了,最后奉勸你一句,不要承認你是外來人,千萬不要?!比翁炷樕?,最終還是警告了蕭龍一句。
“怎么。”
“如果他們知道了,你就逃吧,要不然纏都纏死你。”無力的搖搖頭,蕭龍這種人竟敢在放逐之地光明正大的亂逛,真不知是涉俗未深,還是嫌命太長。
“他們仇視我??”
“仇視?該怎么形容呢。我們之間有用所有語言都說不清的恨,所有水都洗不凈的仇,知道我們活下來的動力是什么嗎,是仇恨,是對你們的仇恨?!?br/>
這一段本應大義凜然的臺詞,從任天口中說出,卻顯得太過平靜,如同是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那你為何會幫我?!?br/>
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太過和諧,就連蕭龍都覺得格外反常。
“人快死了。一切都看淡了,仇恨對于年輕人來說是動力,對于我則像是包袱?!比翁鞄е窇浀难凵瘢蜷T外灰暗的天空“你知道,放逐之地是如何來的嗎?!?br/>
“放逐放逐,我們這些不聽從大能安排的人,便會被放逐,來到這時空夾縫中自生自滅?!?br/>
“也許連大能們都沒想到,我們竟在此建立了國度,堅強的活了下來。這次,他們用時空風暴封住出口,讓我們只能龜縮在這彈丸之地。他們要的并不是殺死我們,而是要讓我們受到無盡的折磨,讓我們被折磨致死”
“這樣,他們留給我們的便只有仇恨,只有痛苦,也許他們對了,這里確實不適合修煉,即使是天才也無法沖破時空風暴的束縛??墒撬麄円插e了,仇恨讓我們克服了所有的困難,把種種折磨變成了試煉!”
蕭龍靜靜的聆聽著,他實在不懂仇恨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也許是因為他從未恨過一個人“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br/>
“只是覺得你不像壞人罷了?!比翁毂硨κ掿垼[晦的擦去了眼角泛起的淚花“好了,我們走吧,殺了我!”
兩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輕松離開了這浩大的營地。
一片荒地前,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就這了,雖然荒涼了一點,但這里可比不上外面,別奢求什么山清水秀。況且這里也足夠我們盡情施展了。”
“蕭龍。”
“任天?!?br/>
兩人先是遙遙行上一禮,而后便相互對峙著,雖不見任何動作,可冰冷的氣氛似乎一碰即燃。
“小心了。”任天終是不愿再等待,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柄短刀,腳下一點,反手握刀,沖向蕭龍。
任天自認速度不慢,可這不慢的速度在靈瞳之中,卻是緩慢無比。
不慌不忙的拿出幻,抬手便與短刀從容的相撞三次。
感受著手中的震蕩,任天暗叫一聲不好,也不貪功,轉(zhuǎn)身退回原處??粗痰渡系?道缺口,不禁稱贊道“好刀?!?br/>
“多謝夸獎?!笔掿埖幕卮饏s是有些差強人意,畢竟任天只是稱贊了幻,而不是刀法。
“接下來可別大意啊?!?br/>
任天的笑容逐漸消散,一股陰冷的氣息隨之撲面而來。只是一個不注意,他便憑空消失了,就算是靈瞳也無法捕捉到剛才的運動。
蕭龍瞇起眼睛,四處尋找任天的蹤影,可四面八方竟無一絲破綻。
此時,腹部詭異的冒出一股涼意,緊繃的神經(jīng),讓他不自覺的退上一步。
一把殘破的短刀憑空出現(xiàn),從蕭龍左肩輕飄飄的劃至右腰。
一步之遙,輕易躲開了那道冰冷的弧度。如果任天用的是長劍,那蕭龍早已開膛破肚。
一擊未中,任天也不追擊,而是當著蕭龍的面收刀而立,拍手稱贊道“你果然不是一無是處?!?br/>
蕭龍努力吸上幾口渾濁的氣體,剛才那生死邊緣上的一刀,可是讓他印象深刻。不過,當他發(fā)現(xiàn)任天那顫抖的肌肉和額頭上流淌的汗水時,也逐漸釋然??磥硎褂眠@種速度,任天所要付出的定不會少。
“這么快的速度,你也不能長久保持吧?!?br/>
“的確?!比翁旎謴土诵θ荩徊贿^語調(diào)顯得有些冷酷“現(xiàn)在,才是真正要小心了?!?br/>
那道身影隨著話音落下,再次消失不見,但這次的運動卻被靈瞳捕捉到了。
此時,任天已收回短刃,赤手空拳的揮出下一道攻擊。
任天敢夸大,蕭龍卻不敢大意,只得提刀而上。
任天身形一轉(zhuǎn),從容的躲過這一刀,而后一拳直直攻向蕭龍的小腹。
明明靈瞳可以看清這動作,但身體卻跟不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任天一拳打來。
然后,蕭龍的噩夢就開始了。整個人像是沙包一樣,完全就是在受虐,而且還是沒有還手之力的那種。
眼睜睜看著任天拳拳到肉,整整快一分鐘的時間,蕭龍沒有機會落地。
等落地時,蕭龍身上已沒有一處不疼。就在他勉強掙扎著,站起身子的瞬間,任天的拳頭得理不饒人的再次來到眼前。
努力握緊刀柄,直直指向任天,蕭龍從未想過可以傷到任天,畢竟他就是個沙包,只能任由任天揉捏。
手中之刃,竟突然有種刺入血肉的感覺。
“為什么。?!?br/>
蕭龍癡癡的看著任天,都不敢相信他就這么死了,如果任天想要蕭龍死,只需一拳就好,而他卻處處留情。
“沒有為什么。”任天沒有在意刺入腹中的刀刃,反而一臉解脫,仿佛這一刀并未殺死他,而是讓他得到了某種升華“就當我不忍殺害自己人族的天才吧?!?br/>
“可是你。。”
“我已經(jīng)燃燒了靈魂,就讓我死在你手里吧,因反噬而死,實在太丟人了?!比翁焯鹉潜蛔约乎r血染紅的手掌,在蕭龍臉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刺眼的印記“如果有放逐之人惹到你,饒他一命,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br/>
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化為飛灰,隨風而去,只剩下提刀發(fā)呆的蕭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