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雙腳齊齊頓足,發(fā)出一聲轟鳴,白玉磚石破開一個大坑,裂縫化作細小蟻線蔓延,落塵齊齊倒卷,迷了視線。
臺下眾人,呼吸齊齊粗重,神情緊張,目光盯著落塵,久久不愿離開。
“小兄弟沒事吧!”
這時候,一個道人心有不忍,想要上臺看看情況,卻發(fā)現(xiàn)臺上的閣老,面色陰翳,抬起的腳,于半空中顫抖了一次,又緩緩縮了回去。
“咳,咳...”
煙霧散去,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正是秦川。
見此,眾人才長呼一口氣。
秦川喘著粗氣,大咳兩聲,將積蓄在喉嚨、肺部的血水清空。
臉上除了血水,便是慘白,左肩顫抖不止,雙腿已經(jīng)筋骨皆麻,好半會才感知到有些許溫暖。
周身三尺之內(nèi),磚石盡皆化作細小的碎粒粉塵,將雙腿埋沒。
施力先要拔出雙腿,卻未能建樹,索性不再費勁。
一拍儲物袋,抓出一大把丹藥,混著血水,囫圇吞棗的一股腦塞入口中。
可哪怕如此,右手處僅僅握著的蕩髓散,卻不然絲毫塵埃,松開手,露出的好似一團金光。
“這是蕩髓散?”
閣老最是熟悉此物,一時間也不知如何解釋。方木煉出的蕩髓散只是尋常的棕黑色,個頭倒是相仿。
“因為我在其中多摻雜了一種包含地炁的藥草,所以,以天光之天炁中和,最后煉出這——黑心丹!”
秦川不知該如何取名,可一撇眼前的閣老,當(dāng)即脫口而出。
倒是與蕩髓散如出一轍。
而閣老恍若未覺,仿佛不知秦川映射的是自己,只是面沉如水,一瞥一旁的華嵩。
“此事,你來決斷吧?!?br/>
雖說秦川煉出了此丹,可是,實在難以判斷是否超出了時間。
而勝負的最終決斷,似乎悄然換了一種方式。便是判斷,這黑心丹最后成形時間是否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
閣老此舉也是無可奈何,若是不由分說地判秦川負,怕是臺下的那群人要紅著眼將自己撕碎。
他本想借力向扶鸞施壓,沒想到作繭自縛,這些人此時對自己多有不滿,不再任由安排。
以退為進,倒是稍稍止損了。
華嵩并不是丹一之人,此事交于他,最好不過。
“我,我來決斷?閣老,您老人家不是說...”
他聞言忽然一愣,這事兒極為棘手,判誰勝,都會有人覺得有失公允。心中腹誹一聲,再看向秦川與方木二人。
有些頭疼??!
心頭正迷茫時。
“我認輸!”
“嗯?”
臺下之人以及華嵩齊齊一愣,沒想到這緊要關(guān)頭,方木認輸了。
黃泉果固然珍貴,可方木更是知曉,自己若是取了此物,日后必定備受針對。
更何況,秦川說過,要治好宛童。
若是比試之初,自己絕然不會相信,可是,事到如今,不得已而為之。丹一閣已經(jīng)不可信,唯獨,秦川此處,尚有希望。
只是,不知道,他師承何處。如此丹道,來歷定然不簡單!
方木思來想去,都未將扶鸞殿包括其中。
扶鸞殿素來詭異,其中弟子...
閣老聽到方木的話,身形一滯,雙目之中更是蒼老。苦笑一聲,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素師。
目光一掃,游走一周,好似穿透了層層疊疊的云霧,不知是望著偌大的青山宗,還是這方天地。
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去,不知覺間,兩行濁淚滲入面頰上的褶皺,沾染了長衫,落在青石板上。越發(fā)老邁,盡是蕭索。
“老朽,這些年,錯了嗎?”
“錯了嗎...”
望臺之上,素師遙遙望著閣老漸漸遠去的身影,口中呢喃著?!板e在天地?!?br/>
青山銜天處,忽然乍響起一聲悶雷,驚起林中宿鳥四散。
“要變天了...”
再說秦川。
既然方木已然認輸,誰勝誰負再多議論,顯得沒有意義。
秦川多了一些虛名,不過更叫人欣喜的是,即將獲得一枚黃泉果。
對,是即將。
黃泉果并非尋常之物,尋常之人見不得,摸不到,更摘不下。
這機緣,只得自己去爭,而獎勵,不過是提供了這一個可能性罷了。
丹會之事,已然結(jié)束,這是對眾人而言的。沒有獲得鍛體丹丹方,可見識到這樣一個少年才俊,也不虧這一日工夫。
對方木與秦川而言,并非如此。
秦川在方木攙扶下,費力地將雙腳從磚石瓦礫堆中拔出。
細密的血珠一時間不受約束,順著毛孔緩緩滲出。
苦笑一聲,顫抖著右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療傷的丹藥,正準(zhǔn)備入口事,卻被人一把抓住。
抬頭一看,不是素師還能是誰?
“師,師尊...”
秦川瓷白的臉上忽然多了一些紅潤,說話間有些吞吞吐吐,引得嬌娥神情一動,心道?!敖K歸還是個孩子,倒也難為他了?!?br/>
她輕笑,素面泛起梨渦,語氣有些責(zé)備。
“為師可沒教過你這般胡來!”
連帶著一旁的方木,定睛望著伊人已然出神。
好似秋闌春至,待那暗香入鼻,心頭一震,恍若隔世。
收斂心神,連道?!胺嵌Y勿視,非禮勿視!”
不過,胸口砰砰的心跳卻是不受控制,越發(fā)急促。
“道本無問,問本無應(yīng)。有人問道,才能入道,最后才是悟道、證道。”
“而人道,天道皆是如此。”
“丹道取自天道,以人道凝練而成。在入道這一點,你做的很好?!?br/>
“可獨獨缺了問道!”
“依你這法子,體內(nèi)的傷勢只能暫時壓制。即便日后解決了,也會落下暗傷?!?br/>
素師一開口,方木不禁側(cè)耳,這聲音柔和,將全身化作酥骨,融化了耳根。
但緊接著,全身齊齊一震。心心念念的,皆是?!暗辣緹o問,問本無應(yīng)。有人問道,才能入道,最后才是悟道、證道?!?br/>
“缺了問道...”
“問道?何為問道?”
不知覺間,忽然開口。
目光迷離著望向素師,卻發(fā)現(xiàn)素師雖然張開了口,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或者說,自己聽不到!
“是了,道本無問,問本無應(yīng)!一時不察,倒是我,著了道,誤了道。”
道本無問,問本無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