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料理妥當(dāng),次日一早,清瀾拜別趙府眾人,再無留戀和擔(dān)憂,含笑踏上了漫漫行程。
北崢大軍旗幟飄揚,在金國百姓矚目中緩緩遠離京城。
祈峻飲了皇上欽賜的送別酒,又與眾臣飲別,想著婚期將近,一時高興不由喝多了些。這會兒騎在馬上,酒勁有些上頭,便招來王榮壓陣,自己順勢溜進了清瀾的馬車里呼呼大睡。
聞著淡淡的酒氣和輕微的鼾聲,清瀾有些哭笑不得。這便是自己今后一同生活的人嗎?
剛毅冷峻的面容此時放松了下來,鼻子高挺筆直,眼睛閉著睫毛微覆,細細看竟是長長卷翹的,讓清瀾看得好生羨慕。下巴處冒出了些許青髭,透出幾分成熟穩(wěn)健。
清瀾看著有些迷糊了,暗暗細算,他到底幾歲了?比自己大七八歲還是十歲?抿了抿嘴,自己今年才十六,他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胡思亂想著,不防一雙手臂朝自己伸了過來,將自己抱入懷中。清瀾一驚,才掙扎了幾下,手腳卻被緊緊壓住動彈不得。
聽著耳邊依舊響起的鼾聲,清瀾不由苦笑,他到底是睡了還是醒著?抬頭狠狠瞪了他幾眼,他是不是故意的?
手腳皆不能動,與他一起躺在車廂里,溫暖的胸膛挨著自己,讓清瀾好一陣緊張。良久,卻在馬車顛簸中覺得十分安心,不由漸漸入了夢鄉(xiāng)。
睡夢中,一雙明亮深沉的眼睛始終盯著自己看。清瀾不由咕噥一聲,翻了個身往溫暖處更靠近些。耳邊似乎傳來了低沉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清瀾只覺身邊失了暖意,過了一會兒,似有人為自己蓋上了一層薄被。不由猛然驚醒。睜眼一看,卻是冷香進了車里來。
冷香見小姐醒了,笑意直達眼底:“小姐。王爺在前方壓陣呢??梢九扇酥獣俊?br/>
清瀾聞言臉色微紅,這傳出去成什么樣子?不由笑罵:“小妮子,你也來打趣我不成?”坐起身來,方覺日頭已微斜。掰算著時辰,出發(fā)時已近晌午,自己竟睡了足足兩個時辰。都怪那祈峻!不由微微嘟起嘴。
“小姐,可要用些點心?這是王爺親自派人在酥香齋買的?!崩湎闩趿隋\匣過來。一打開,確實是酥香齋知名的幾樣點心。看著十分精致可口,清瀾正好餓了,不由食指大動,取了一塊甜點放進嘴里。滿足地瞇了眼睛。
“你也吃一塊吧?!鼻鍨懹行┎蛔栽诘馈_@個冷香,自從擺明車馬跟了自己,一出京城便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如今還在一旁擠眉弄眼,幾個丫鬟都被自己慣壞了。
冷香搖了搖頭。暗道自己可不愛吃甜食,這都是王爺專門替您準備的。
白天睡過了頭,到了晚上住在驛館時,清瀾再無半分睡意,干脆讓冷香再取來幾盞油燈。挑亮了燈,連夜趕繡起嫁衣來。
嫁衣已經(jīng)繡好了大半,清瀾手腳又不算慢,估摸著自己一路上趕一下,時間恰好還來得及。何況除了嫁衣,總要備著幾份見面禮才是。聽說祈峻還有兩個妹妹。雖不是一母所出,到時候總不能空著手。
至于德瑞王妃,自己未來的婆婆……清瀾想到這里,不由臉上發(fā)燙。屆時也要表一下心意才好,再加上為祈峻做的幾個小物件,算算時間,還真是有些緊張。
清瀾一邊思忖,一邊手上不停。暗道可惜,若是白天繡,光線充足,自然拿出來的繡品更齊整些。正琢磨著白天在馬車里可以配配色,突然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怎么還不睡?”倒把清瀾不防嚇了一跳,一針頓時扎錯了地方。
回頭一看,果然是祈峻。冷香已經(jīng)不知退到了哪里去。
祈峻一見會意:“我讓她回房歇息了。(看葉子·悠~悠)”徑自剪短了油芯,挑亮了燈,隨即往清瀾手上看去,卻見清瀾忙不堪地回身將幾樣物件塞進箱籠里,臉頰處泛起了可疑的粉色。
祈峻不由微瞇了眼,仔細回想那乍然瞥見的一角,眼神微閃看向繡架:“小心傷了眼睛?!卑櫭加值溃斑€是讓下人們做吧?!睂に贾s莫京里開著幾個喜鋪,好像聽說是專做這些東西的。
清瀾輕抿了唇,含了笑意:“總是出嫁一回,還是自己做了放心?!?br/>
祈峻聞言顯得有些不滿:“這話說的,當(dāng)然只能嫁一回?!闭f著低下頭來,仔細看清瀾的嫁衣。這一看卻是驚訝起來,端的是錦繡祥云栩栩如生,色彩鮮艷逼真之極。便又去看背面針腳。
這一看,就是一盞茶工夫,倒讓清瀾詫異起來。一個不通繡藝的沙場將軍,怎么對這種東西好奇起來?便笑著瞪他:“有什么好看的?快讓開一些,我還要趕時間呢?!?br/>
祈峻卻是激動起來:“瀾兒,你這繡藝跟誰學(xué)的?”
清瀾微微一怔,重新劈開一根絲線,不以為意:“自小便學(xué)啊,先是跟著府里的嬤嬤,后來是宮里制衣局出來的繡娘?!?br/>
穿了針,清瀾便重新開始繡了起來,好一陣不聽見動靜,不由抬起頭來。卻見祈峻神情怔忪,眨了眨眼睛,奇道:“看什么?”
祈峻背了手,來回踱步只不語。清瀾見狀便低頭只管繡了起來。偶然油燈稍暗,祈峻便去挑亮些。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雖然靜默無語,卻是淡淡溫馨。清瀾抿了嘴輕笑,若是婚后也是如此靜好,倒真是不錯。
正沉吟間,卻聽祈峻開口言道:“約莫四年前吧,我在金國京城里閑游之時,偶然在一家小鋪子里看到了別人寄賣的繡品,一眼望過去,便覺色彩十分醒目與別的繡品不同。當(dāng)時鋪里便有人指點我這繡法新穎別致之處。我將其一起買了下來。帶回了北崢。”
清瀾手不覺停下,抬眼看向一臉嚴肅的祈峻。
“此繡法特別,我當(dāng)時只隱約覺得心中有所觸動,卻不明所以。待回到府里。送與了母妃和兩個妹妹,才細細知其殊異之處。我當(dāng)時想著,若能在北崢推廣。豈不是一件大大利民之事?可是后來遍訪金國繡坊,卻再未尋得線索?!?br/>
清瀾深深望著他,她從未想到這個男子如此心懷天下,時時想著貧苦百姓。不由心里笑了起來,這樣的男子卻在外掛著兇煞惡名,閨秀們聞風(fēng)驚怕呢。
柔柔問起:“你當(dāng)時買的可是兩塊帕子,兩個扇套。還有一座小屏風(fēng)?”
祈峻一怔,隨即不可思議道:“你怎么知道?難道……?”見清瀾微微頷首,祈峻心中真是驚喜交加,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心下一轉(zhuǎn),卻又憐惜起來。瀾兒身為尚書千金,卻外賣自己繡品,若被人知道便是笑談。是怎樣的經(jīng)歷和迫不得已讓她堂堂千金賣繡品度日?回想自己收集到的訊息,不由放柔了聲音:“瀾兒!”
見清瀾水盈盈的鳳眼笑睇著探問,祈峻輕咳了一聲,轉(zhuǎn)念問道:“除了你,還有誰會繡?”說著自己也不覺訝異起來,當(dāng)時清瀾恐怕最多十二吧,就能自創(chuàng)繡法了?
“還有我身邊幾個丫鬟吧?!鼻鍨懠毤毣叵搿;蛟S水蘭的娘也會上一點。
“瀾兒,你看……”祈峻有些語滯。讓她就此將獨門繡藝公布于眾?確實是有些難以啟齒。
清瀾倒是不以為意,若能推廣開來,何嘗不是在另一個時代延續(xù)了湘繡,圓了自己老師的宏愿。沉吟道:“待回去后,我再想了法子。將一些基本的針法和要領(lǐng)傳授出去。若是直接教給幾個現(xiàn)成的繡坊,怕是更快一些?!边@倒的確是個掙錢的好路子。
望著燈下清麗柔美的女子,祈峻真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懷里。如玉的臉龐透著淡粉,剔透嬌嫩的肌膚閃著珍珠般的光澤,櫻唇潤澤瑩亮,黑漆漆的水眸像是繁星一般,晶亮晶亮的,直直投進了自己心里。
看著祈峻臉龐越湊越近,清瀾心中羞赧之極……
突然聽得“劈啪”一聲,卻是炸起了燈花。兩人俱都一驚,回過神來。
祈峻苦笑了一聲:“我白日里睡得足,此時倒也不困,且在此處看一會兒書吧?!?br/>
清瀾只微微頷首,整個軍隊都是他的手下,便是他此刻要了自己,也沒有人敢多說什么。他如此忍耐,卻是為了自己今后的聲譽。微微笑了起來,心中暖暖的。
如此一路上,清瀾日夜便顛倒起來,白日在馬車里補眠,晚上挑燈連夜趕縫嫁衣。祈峻勸了幾回,見她在此事上固執(zhí)得很,也就不再勸,只吩咐冷香白日里好好照顧她。
到了北崢境內(nèi),清瀾已堪堪將繡衣完工,只將幾個小物件拿出來縫制。心中害羞,也不許祈峻晚上再陪著了。
祈峻眼睛甚尖,早看得一清二楚,也故作不知的避開。眼底倒是多了幾分笑意。
三個月的時間。說快也快,即便大軍走走停停,沿路幫著百姓重建房屋,耕田墾荒,回程甚慢,也早了半個月便到了駐地。
清瀾被先行送回了白老院子里,祈峻則要領(lǐng)軍進京里接受百姓歡呼,并覲見皇上。
丫鬟們早已翹首以盼,半途便不得已跟著大軍回來的水蘭,終于見到了自己親娘,二人抱在一起,俱是喜極而泣。
清瀾吩咐眾人將跟隨而來的一干仆從安頓下,又將幾個心腹丫鬟聚在一起,將冷香的事告知了她們,省得彼此間還心結(jié)不斷。
待一切事情安排妥當(dāng),想起怎么一直不見白老,沁雪才告知白老至今未回。清瀾聽著暗暗納罕,不由嘟起了嘴,自己再過半個月都要嫁人了,師傅還不趕回來嗎?心中竟隱隱將師傅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祖父一般。。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一等家丁,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