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的特護病房里.沐澤昏睡在床上.額上是細(xì)細(xì)的汗珠.眼眸雖是緊閉.睫毛卻不安的抖動.嘴里一直聲聲呢喃:“欣欣……欣欣……欣欣……”
聲聲深情、聲聲悲涼.
病房外站滿了人.韓勇正在焦頭爛額地應(yīng)付.
“韓助理.老板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緊啊.我看還是給美國那邊打個電話吧.”
“就是.我看他吐了不少血.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吧.我看還是不要在國內(nèi)治療了.”
“哎呀.公司的事情還等他張羅呢.他可不能去美國.”
韓勇氣急敗壞地喝道:“好了.都閉嘴.”
然后一臉陰郁地看了看眾人:“醫(yī)生都說了.就是肺部感染.等他燒退了.看看情況再說.你們都回去.公司還有一大堆事情.都等著你們.有什么事情.就給我打電話.等老板好些.我會向他匯報.”
一行人面面相覷.然后都唉聲嘆氣的散去.
遠(yuǎn)去的一行人中.隱約傳來議論聲:“為了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太不像話了.”
“也不是.是老板這個人太執(zhí)拗.非她不可.我看他是難過這一關(guān)了.”
“……”
韓勇站在病房外一籌莫展.心中有些蒼涼:當(dāng)初沐風(fēng)就是死在官欣的同胞姐姐身上了.難不成沐澤也要毀在官欣手里.
他從未見過沐澤如此瘋狂.那個遇事沉著冷靜、做事有條不紊、說話孤傲自大的沐澤現(xiàn)在徹底敗給了那個小女人.
可是他不明白.沐澤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又對她這樣深情.為何她非要逃離.非要將他傷得遍體鱗傷呢?似乎是不把他折磨死就不罷休一樣.
沐澤不肯說.他也猜不出.但是他真的感覺這其中真的也許有什么天大的誤會.
韓勇正站在病房外想得出神.一只纖纖玉手就搭在他的肩上.抬頭一看.喬穎正笑吟吟看他:“怎么樣.他還好嗎.”
喬穎露出安慰地一笑.然后向病房的方向看了看.
許是看到沐澤如此心里太過難受.一時也不管對象是誰.就開始發(fā)泄.“你是不是來替官欣打探消息的.來確認(rèn)一下.他死了沒有.”
韓勇的語氣極其傲慢.一副針尖對麥芒的姿態(tài).喬穎一下子臉色就不對了:“韓勇.我是好心來看看他.也看看你.你別逮誰咬誰.他被氣成這樣.我也不好受.我也想把官欣的腦袋拍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意識到自己的不妥.韓勇也歉意地摸了摸喬穎的肩膀.“對不起.我這是急得.”
喬穎嘆息一聲.“我明白.”
韓勇順勢坐在了長椅上.拉著喬穎坐了下來.“我和他認(rèn)識十多年了.從沒見過他這么狼狽.”
喬穎心疼你看著韓勇.將他的大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
韓勇:“在認(rèn)識官欣之前.別的女人他還瞧幾眼.雖然不是評頭論足就是挖苦諷刺.但也說明他還算正常點.現(xiàn)在可好了他完全成了一個偏執(zhí)狂.全世界.他的眼里就只有官欣一個女人.可是他卻被她害慘了.”
聽韓勇這么說官欣.她也不舒服.可是又覺得無言以對.只能靜靜地聽著.
韓勇看她一眼.然很嚴(yán)肅認(rèn)真地說:“喬穎.我韓勇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我不想我唯一的朋友就這樣毀了.沐澤這個人雖然嘴巴有時挺討厭的.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壞人.所以……”
喉結(jié)滾動.韓勇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接著說道:“……算我求你.你去找官欣說一說.他們以前畢竟幸福過.讓她來看看沐澤.哪怕是虛情假意地安撫一下.先讓他度過這個難關(guān).醫(yī)生說他是急火攻心.抑郁太過所以才會吐血的.必須緩解他的心事.他才能慢慢康復(fù)的.”
喬穎咬著唇.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她不是不想幫忙.天知道.她多想讓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官欣的脾氣秉性她是了解的.那執(zhí)拗的勁頭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除非……”
喬穎忐忑地看他.心中有了一個很損的招.這一招.曾幾何時沐澤對官欣用過.
韓勇眼里閃出期冀的光:“除非什么.”
喬穎嘴角一扯.還是說了出來:“除非……沐澤真的快死了……”
韓勇嘴巴像塞了個鴿子蛋.半天沒反應(yīng).
半響后.眉毛一揚.惱惱地問:“你的意思是.她什么時候把沐澤禍害死了.她也就回心轉(zhuǎn)意了.”
覺得自己說得有些惡毒.燦燦地?fù)狭藫夏X袋.喬穎急忙解釋:“也不是.就是讓她覺得.那個沐澤可能活不長了……“
韓勇沒好氣地看她一眼.然后憤憤地說道:“女人都是禍水.”
喬穎心虛地看他一眼.也不和他辯駁.只是淡淡說道:“我會將沐澤的情況添油加醋地透漏給她.她能不能來.我不確定.來了.是不是能和他和好如初我也不確定.但是……”
喬穎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接著咬牙切齒地說:“……我會用最狠毒的話罵她、挖苦她、諷刺她、讓她悔不當(dāng)初、讓她無地自容.讓她沒臉見人……”
一邊裝腔作勢地說著.還一邊惡狠狠地掐著韓勇的大腿.
腿上像被狗咬了似的刺痛.韓勇眉毛越擰越緊.最后咧著嘴.忍無可忍.“姐姐.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
官欣無精打采地回到了報社.迎面而來的是張宇和已經(jīng)脫險的李思源.
“欣姐.你沒事吧.”李思源拉著她的手.眼睛紅了.
官欣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然后也淡淡地問:“你還好嗎.”
李思源憋著嘴.一下子哭了:“我沒事.就是嚇得不行.”
本應(yīng)該安慰幾句.可是官欣滿腦子都是沐澤那張蒼白的臉.和那一口令人觸目驚心的血水.
她心煩意亂.不想和李思源抱頭痛哭.互訴今天的驚心動魄.因為那些在她看來.真的沒有什么.
可是李思源可不這樣想.開始滔滔不絕:“欣姐.你不知道.那天你讓我去車上等你.我剛開車門.就從車后面竄出一個人.他一把……”
“思源.“許是看出官欣的煩躁.麥朗出聲制止:”上去講官欣的東西拿下來.我送她回家啊.她現(xiàn)在有些不舒服.”
李思源戛然而止.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聲.急忙就跑上樓去了.
麥朗開著車.官欣萎靡不振地臥在后座上.兩人都不出聲.許是車內(nèi)太過壓抑.他播放了車載音樂.
在這墨黑的夜里.李圣杰那磁性而傷感的聲音傳來:
想用一杯latt把你灌醉;
……
看見你和他在我面前;
證明我的愛只是愚昧;
你不懂我的那些憔悴;
是你永遠(yuǎn)不曾過的體會;
為你付出那種傷心你永遠(yuǎn)不了解;
我又何苦勉強自己愛上你的一切;
你又狠狠逼退我的防備;
靜靜關(guān)上門來默數(shù)我的淚;
直到那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
真正愛你的人獨自守著傷悲;
……
一首歌再一次將官欣的盾牌刺破.她淚水又一次洶涌而來.這幾句歌詞就像是沐澤站在她面前的獨白.句句都帶著刀光劍影.將她斬殺.她知道.她又傷害了他.這一次很深很深.無論以什么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她都是充滿了自責(zé)和愧疚.
蜷縮著身體.官欣壓抑不住悲傷.開始啜泣顫抖.
前方開車的麥朗.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后視鏡里那孤單.脆弱的身體.心口也是一陣刺痛.
雖然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可是不得不承認(rèn).這里自己強加給她的也不少.如果不是他.她不會知道劉徹的事情.就不會那么恨沐澤.自然也不會和他分手.如果不是他.剛剛那一刻.她也許會沖破內(nèi)心的防線沖回到沐澤的身邊.
終于忍不住將車停下.將后座中的人抱在懷里.輕聲安慰.
官欣此時泣不成聲:“他會死的.對不對.他吐血了.好多.我看見了.他會死的對不對.”聲聲質(zhì)問.都是極之痛苦.
他有些妒忌沐澤.因為她愛他.自始至終.她的心里都有他.即便在現(xiàn)實面前她選擇了離開他.可是她從未停止過愛他.這些淚水就是見證.
手掌輕撫她的后背.輕聲安慰:“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相信我.他不會有事.他是個堅不可摧的人.你要相信.沒有什么能打敗他.別忘了.他可是沐澤.”
許是這幾句起了作用.她的啜泣聲越來越小.最后漸漸消失.
見官欣的情緒漸漸平穩(wěn).麥朗這才繼續(xù)開車前行.將她送到了家門口.
她有氣無力地向樓道門走去.腳步搖搖欲墜.麥朗忍不住幾步追了上去.然后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口氣堅決:“我送你上去.”
官欣大驚失色.眼眸下意識看了一下左右.見四下無人.臉上才有了些血色.她低聲喝道:“放我下來.”
麥朗嘆息一聲:“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別多想.我只是怕你暈在那個角落而已.”
麥朗的眼神澄澈清亮.沒有多余的色彩.
感覺到自己的癱軟無力.也知道他話并不夸張.因為剛剛.她就有昏厥的感覺.官欣小小掙扎了一下后.還是順從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