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辛夷答應(yīng)了再進浮屠塔，但是考慮到她在戰(zhàn)場上終歸還是受了傷，了悟表示，先讓辛夷休養(yǎng)一下。若是她在浮屠塔里昏倒，到時候還不定會出什么意外呢，也就違背了他讓辛夷進去的初衷了。

    就這樣，辛夷先在法華寺里安頓了下來，稍作休息三日，只待明日一早，她就會前去浮屠塔。

    可是這日夜里，慧慈卻敲響了辛夷的房門。

    “慧慈法師，你有何事？”

    辛夷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的，除了必要的療傷環(huán)節(jié)，其余時間她都是在房中枯坐著，從日升到日落，從子夜到黎明。

    慧慈突然登門，卻選在了這樣的時間，辛夷倒是沒有懷疑過慧慈的心懷叵測。這時候若是有人和她說，只要她死，便能換回懷濟，她會干脆地把命給他。

    “辛夷道友，貧僧思前想后，還是決定要告訴你一些事情。師尊他，不是不想去救懷濟道人，只是他實在是做不到……”

    聽到這話，辛夷的睫毛抖了抖，稍稍有了些不一樣的反應(yīng)。略微思考了一下，她還是側(cè)過身子，讓慧慈進了屋。

    “關(guān)于修仙界的封印，法華寺也并非是毫無察覺，只是那時，太玄宗同樣也為寺內(nèi)的長老們下了套，用白玉珠控制了不少尊者。那時我?guī)熥鹨仓皇且粋€不起眼的小長老，可他也深知白玉珠的危害，而后就聯(lián)系了懷濟道人，以同樣的陣法，困殺了寺內(nèi)不少沾染過白玉珠的人。

    當時的住持雖然知曉我?guī)熥鸬乃魉鶠椋允遣坏靡讯鵀橹?，但是師尊此舉還是犯了寺內(nèi)的清規(guī)戒律，之后……之后師尊便因果纏身，受到天譴，縱然他的心性無人能敵，但修為自那以后就不得寸進，這是上天給他的懲罰?！?br/>
    辛夷聽到這里，放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慧慈也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裝作沒有看到接著說下去。

    “師尊不是不想去救懷濟道人，只是他也無能為力。師尊能夠前去戰(zhàn)場，把你帶來法華寺，靠的就是燃燒他所剩無幾的壽元，破碎虛空。如今，他也到了強弩之末……”

    慧慈自認他于佛法一道天賦卓絕，能夠輕易參透其余人要耗費不少時間才能讀懂的高深經(jīng)文?？墒钦摑乐模坏貌怀姓J，自己仍是差師尊遠矣。

    曾幾何時，他也覺得了悟為修仙界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是他換來了什么呢？同門的師兄弟懼怕他，住持雖然嘴上說著理解，但實際上不也埋怨了悟太過激進？事到如今，又被辛夷如此誤解，這樣的世道，還真是讓人感到心寒啊。

    屋內(nèi)的氣氛如墜冰點，空氣也安靜得過分。

    辛夷現(xiàn)在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個什么滋味兒，原來除了她的師尊懷濟，還有人和他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辛夷閉上了眼，啞聲道：“我都知道了，慧慈法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慧慈今晚前來，目的不是在于替了悟解釋什么，只不過是他想這樣做罷了。不管辛夷有沒有聽進去，但至少該說的話他都說了，于人于己，他都問心無愧。

    *

    翌日清晨，天才大亮，辛夷便來到了浮屠塔下。

    她仰頭看著這座熟悉的高塔，雙眼中充滿了復(fù)雜的神色，畢竟她上一次來這里的時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仙門大比。

    她憑借著筑基中期的修為，還有一手過硬的劍術(shù)，打進了仙門大比的前十名，在進入浮屠塔的歷練中，更是結(jié)識了韓望川。

    彼時他們兩人一個是太玄宗的首席，一個是天機宗的首席，同樣都是昊宸大陸的天驕，在外人眼中本應(yīng)是針鋒相對的關(guān)系，他們私底下卻成為了惺惺相惜的朋友。可之后發(fā)生的種種，終究是讓他們小心維系的友情破裂，物是人非。

    “辛夷小友，你來了?！?br/>
    了悟的聲音從辛夷身后傳來，辛夷回頭，她的確感知到了悟身上的氣息明顯不穩(wěn)，一看就是身受重傷的樣子。

    “見過了悟尊者?！?br/>
    了悟微微頷首，以示回應(yīng)，“小友可是準備好了？”

    “嗯?！?br/>
    見辛夷如此淡定，了悟也就沒多說什么，取了法華寺的密鑰，為辛夷開啟了浮屠塔。只不過辛夷在進去之前，突然停下腳步，對了悟問道：“尊者，你可曾后悔過？”

    了悟一愣，隨后臉上露出一個清淡的笑來，“有些事就算我不做，其他人也會做的，我只不過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罷了?！?br/>
    辛夷定定地看了眼了悟，沒再多說什么，頭也不回地進了浮屠塔。只是她心底的那條裂縫，漸漸有了愈合的跡象。

    ……

    浮屠塔是法華寺的鎮(zhèn)寺之寶，作用嘛，倒是和天機宗的凌云境差不多，主要是為了門內(nèi)弟子提供一個可以歷練的秘境。

    佛門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法華寺的佛修更是以此為己任?？墒?，這人也不是隨便救的，萬一幫了什么毀天滅地的大魔頭，到時候惡果不還是要反噬到他們自己身上么。

    于是乎，便有了浮屠塔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磨煉法華寺弟子識人斷物的能耐，什么人該幫，什么人該教化，又該如何教化，這是一門高深的學(xué)問。

    在仙門大比中，進入浮屠塔的名額也成了其余宗門眼中的香餑餑。有資格入塔的修士，將會在塔內(nèi)接受關(guān)乎人性、關(guān)乎道心的考驗，爬得越高的人，就說明他的本心更為澄澈，品性高潔，值得宗門大力培養(yǎng)。

    然而辛夷那時只有筑基期，即便和韓望川合作，也只能走到第五層，可在外人看來，這一時一個非?？植赖某煽兞?。要知道，辛夷才十幾歲，便能有如此心性，未來定是一片光明。

    因著之前已經(jīng)挑戰(zhàn)過一次浮屠塔，對這里隱約還有些印象，辛夷還算輕松地就爬到了第五層。不過這一次，她選擇了一種不一樣的破解之法。

    若是以前，她定會按照前人的經(jīng)驗去做，仔細偵查辨別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對于那些不知悔改的人，也要勉力勸誡，如果實在不能以理服人，那也要想法子將他隔離開來，至少保證剩下的人不受其害。

    但是辛夷現(xiàn)在可沒有那么多耐心了，能幫則幫，能聽進去她的勸說是最好，若是不能，一概一劍除之！

    就這樣，辛夷以一種銳不可擋的氣勢，僅用了一個時辰就通過了前六層的考驗，也讓她摸到了一絲突破煉虛期的契機。

    然而當辛夷一腳踏上通往第七層的臺階時，仿佛進入了另一處空間，天旋地轉(zhuǎn)，眼前唯余一片白茫茫。

    “辛夷，你終于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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