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有心人栽花花不開，無心人插柳柳成陰

    憶柔在皓月庵住下來了，她為了不給庵里添麻煩，凡是自己能做的事，決不用別人。除此之外，憶柔覺得還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于是，從第三天的早晨，憶柔便早早地起床，拿著掃帚在小尼姑還未打掃之前，就將庵門外打掃干凈。經(jīng)過幾天的鍛煉，憶柔覺得早起干點活，一天都精神頭十足。她便起得更早了，等那幾個打掃的小尼姑出來時，整個皓月庵，她基本上就能打掃完了。

    庵里的小尼姑們也特別喜歡這個又丑又啞的老婆婆，因為她總是為別人著想，只要憶柔能幫上忙的，她會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做。漸漸地，小尼姑們好象習慣了一般，僧袍穿臟了，拿到憶柔那兒，不用交待，第二天準會干凈整潔地放在她們的住處。

    憶柔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發(fā)現(xiàn)這個悟能比悟靜要厲害，厲害在哪兒呢？那就是悟能對徒弟們要求很嚴，每天早晨的卯時準時起床，開始練功。她們用的兵器什么都有，有使棒的，有使劍的，也有使刀的。但悟能很少親自訓練，早晨的功課訓練都是她的大徒弟無為帶領(lǐng)的。

    這個無為，憶柔算是見識了，鐵面無私，不茍言笑，對自己的師妹們要求特別嚴，早課練不好的，動不動就罰面壁，甚至不準吃早膳。

    平時負責打掃的小尼姑必須在眾弟子練功之前，將整個庵打掃干凈，有時小尼姑們因為貪睡，在大家練功前沒打掃完，準會被無為責罰。但自從憶柔幫著打掃，這樣的事就再沒發(fā)生過，憶柔總是打掃完了，才看見大家陸續(xù)出來開始訓練。

    開始時，憶柔總是悄悄繞過她們，回到自己的小屋內(nèi)，后來，她便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練，她覺得那些招式很簡單，自己看一遍，就能記住，當然沒試過，只是在心中記住了，但實際運用起來那就不知道了。

    這天早晨，憶柔打掃完了后又靜靜地站在旁邊看她們練功。也不知什么原因，今天無欲總是出差錯。不過，憶柔發(fā)現(xiàn)無欲很少來參加早晨的訓練，她聽幾個小尼姑說，無欲對練功不感興趣，倒是對做買賣挺有研究，所以庵里只要有事，到外面采購物品的任務(wù)，一定是無欲去完成，而每次她都能把事做得很好。因此，師太有令，無欲要是不想練，也無須勉強她。

    可今天早晨她來練功場了，所以就必須認真練。一些基本功她都懶得學，無為看著她沒半點精神，讓她圍著場地跑了十圈，累得小姑娘氣喘吁吁。

    無為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看了她一眼，說：“回到隊伍中去，跟著大家一塊做，動作要到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則今天早晨的飯，就免了?！?br/>
    無欲哭喪著臉說：“師姐，師父都說我可以不用練的，你干嘛那么較真?。课姨焐皇蔷毼涞牧?，要不是實在沒法，我也不會來這兒出家做尼姑，我早就在外面做買賣了?！?br/>
    下面的師姐妹們都忍不住地偷偷笑了，無欲斜著眼睛向大家吐了一下舌頭。

    無為厲聲道：“你給我住口，師父她老人家仁慈，所以不勉強你。而你自己呢，竟然如此不爭氣。你不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二師伯本來說要來的，大師伯和師父為此準備了好長時間，為什么突然不來了？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師父雖然不說，可我看得出，她老人家內(nèi)心的著急。我們做徒弟的，不能為師父分擔憂愁，那就只能用心習武，將來一旦有變，我們也可以幫上師父的忙。”

    無欲低下了頭，其他的師姐妹們也低下了頭。

    無為看了她們一眼，又高聲說：“我知道，有些師妹說我嚴厲，說我鐵石心腸，我也想和顏悅色地跟大家相處，可那樣的話，你們會聽我的嗎？要知道，咱們是一群女子，如果真有一天，江湖大亂，如果我們不練就一身工夫，如果我們庵里遭遇不測，倒霉的是你們這些不學無術(shù)的人。所以，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我們皓月庵，每個人都必須練好一身工夫。不要隨便地放松了對自己的要求，沒有什么天生的，只有后天的。因此，只要你早課站到這個場地上，就必須按我說的做，否則，你不必來這兒。”

    場下靜悄悄的，無欲羞愧地低下了頭。

    無為看著她，嘆口氣說：“無欲，我不勉強你，你到隊伍的后面，跟著大家認真練，如果你想學，早課結(jié)束后，你隨時都可以去找我，我再給你補。但記住，不要給自己的懶惰找借口，那樣的話，你永遠都學不來工夫?！?br/>
    無欲高聲說了個“是”，便跑向隊伍的最后面了，大家又繼續(xù)訓練了。

    聽著無為的話，憶柔的心中也起了層層的漣漪，是啊，女子不習武，一旦遇到情況，倒霉的可是自己??！不行，我也要跟著她們一塊練，可我都這把年紀了，跟她們在一塊也不合適?。∠氲竭@兒，憶柔突然有了主意。

    她快速回到自己的住處，這個時候，她的小院子里一個人也沒有，因為大家都在前面。但她還是找了一個相對更僻靜的地方，她想著無為教的，然后就一招一式地試著練了起來。憑著自己的回憶，她居然把這幾天看到的都演練出來了。憶柔心中大喜，她突然覺得自己有練武的天賦。

    從那天開始，憶柔便開始了自己的習武之路。每天早晨她早早地起床，將整個庵打掃得干干凈凈，然后到院子里等著她們，無為總是先把動作要領(lǐng)示范給大家，然后再領(lǐng)著做上幾遍，剩下的時間就是她們自己訓練，無為再邊看邊指點。

    憶柔總是在大家自己訓練時離開，她來到自己的小院，開始練當天學的內(nèi)容，然后再把以往的重新練一遍。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訓練，憶柔覺得自己渾身的筋骨象是換了一樣，以前掃完整個庵得需要半個時辰，而現(xiàn)在連一半的時間都用不了，而且憶柔覺得自己身輕如燕，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再也不象以前，走兩步就氣喘吁吁。

    轉(zhuǎn)眼間憶柔在皓月庵已呆了三個月，可以說，三個月內(nèi)憶柔所學的，也許會比一些小尼姑們?nèi)陮W得都精，憶柔還是打掃衛(wèi)生，幫助她們洗衣，除此之外，也沒有她做的活。

    這一日，無欲領(lǐng)著一個莊稼人進了庵，他背著一大捆柴，送來了柴院。憶柔急忙問無欲，負責打柴的兩個小師父去哪兒啊，無欲告訴她，兩人前天去打柴，一個不小心滑下了山，另一個去施救，沒想到也滑下去了，結(jié)果兩人都受了傷，所以，暫時就先買柴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憶柔心想：何必花這份錢呢？我可以去幫她們??！也正好看看我的腿腳怎么樣。

    第二天憶柔打掃完衛(wèi)生，跟大家一塊練完早課，她拿起繩子，又拿了一把斧頭，也沒告訴別人，她便向山上進發(fā)了。

    翠亭山對憶柔來說，已不是如當日的玉龍山了，更不是什么龐然大物了，她輕松自如地就登上了山。雖然自己從未打過柴，但她通過看院里的柴，就知道應該找什么樣的。她在林子里找那些干枯了的樹枝，這么大的山林，這樣的枯枝很多，她又用斧頭砍下那些低矮處的正在生長的小樹枝，可以帶回去放在柴院里曬。

    憶柔回去時午飯已開始了，無為讓幾個小師妹在外面找了她好幾遍，卻不見人影，只好回去稟報了師父。

    悟能聽后很著急，她跟徒弟說：“無為，你們無論如何也得去把啞婆找回來，否則你們二師伯問起時，我該如何說？再說了，啞婆從未給我們帶來什么麻煩，相反，還幫了我們很多，所以，不能讓她老人家出什么事?！?br/>
    無為答應一聲，帶著幾個師妹剛走出庵門，便看到了背著一大捆柴步履蹣跚地下山來的憶柔，幾個人急忙迎了上去。

    無為生氣地說：“啞婆，你真是給我們找麻煩，你怎么能上山拾柴呢？你多大年紀了，要是有什么閃失，師父如何向二師伯交待？”

    此時無欲和幾個尼姑也出來了，她們都吃驚地看著憶柔，憶柔笑著用手比劃，告訴她們，這些事對她來說，不是什么難事，這樣的活，自己干了一輩子了，也許就是慢點，但她能找到最好的柴。

    悟能也出來了，她雙手合攏，一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便急步來到了憶柔跟前，她看了看地上的柴，又看了看憶柔，說道：“老人家，你這樣做，可真是我們皓月庵的罪過?。∵@么大的庵，幾十個弟子，怎么能讓你一個老人家去拾柴？要是傳出去的話，豈不讓外人笑我皓月庵慢待人？”

    憶柔急忙比劃著告訴她們，說自己原本就是一大戶人間的老仆人，在別人家時，洗衣，做飯，打掃庭院，劈柴，這些活她都能干，而且一個人能干好幾個人的，因此深得老爺夫人的喜愛。那戶人家的小姐最善良，待她也最好，從來沒嫌過她長得丑，經(jīng)常給她送好吃的。自己本想在那家度過一生的，可后來老爺夫人給小姐找了個婆家，小姐不喜歡，可老爺放下狠話，說非嫁不可，小姐竟跳湖自殺了。老爺和夫人沒想到小姐竟如此烈性子，夫人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走了，老爺更是后悔莫及，也生病死了。那么大的家業(yè)就讓他的侄子霸占了，還把啞婆趕出了家。她這才出來尋親，才得以來到皓月庵。

    眾人聽完，都為那家感到不值，更嘆息啞婆的命苦。

    悟能感嘆一聲說：“老人家，這都是因果報應，前世的修為，換來今生的遭遇，可不管怎么說，這樣的活，你以后不能再做了?！?br/>
    憶柔急忙辯解，說自己有能力干這樣的活，要是實在干不了，她決不勉強自己，皓月庵收留了她，對此她感恩戴德，就讓她為皓月庵做點能做的事吧，這樣她的心里會舒服些。

    無欲紅著眼說：“師父，你就答應婆婆吧，讓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吧！別讓她覺得是我們的累贅?！?br/>
    憶柔望著悟能使勁點了點頭，悟能唉嘆一聲，說道：“也罷！那就隨你吧！可老人家，你可千萬注意自己的身體?！?br/>
    憶柔忙說自己不會有事。

    自此，皓月庵的小師父們對憶柔更好了，而憶柔在山中打柴過程中的收獲遠遠不止是打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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