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會館,東林黨在北京的大本營。
今日來參會的人很多,進進出出無一例外滿面春風得意。
皇帝朱由檢剛剛批復了錢謙益提請枚卜選官的奏本,并交由錢謙益全權(quán)負責此次枚卜選官。
另外還有一個極其重磅的好消息。
王體干、李永貞上疏,自請裁撤東西兩廠,懇求歸老還鄉(xiāng)。
皇帝已經(jīng)批準了。
“諸位?!奔t光滿面的錢謙益坐在主桌,提杯言道:“大獲全勝!”
院落之中,數(shù)百人齊齊起身,舉杯言道:“我等敬受之公?!?br/>
要不是礙于先帝剛剛下葬不久,他們甚至想在門口燃放幾掛子鞭炮來助助興。
“如今魏忠賢、客氏伏法,東西兩廠盡數(shù)裁撤,我等廓清寰宇,重造朗朗乾坤,這一杯水酒,讓我等敬東林先生、敬倫魁、敬所有為我大明殫精竭慮、披肝瀝膽的東林士子!”
體型消瘦的錢謙益此刻好似有無窮力量一般,調(diào)門極高中氣十足。
坐在錢謙益身邊的成基命似乎還有些遺憾的說道:“只可惜,這次沒能要了王體干、李永貞兩人的命。”
“這不重要了?!卞X謙益大手一揮,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氣場:“區(qū)區(qū)兩個喪家之犬,讓他們暫時茍活一陣吧,咱們現(xiàn)在的重中之重,是中興國家,振我大明?!?br/>
“受之公說的極是?!?br/>
面對著撲面而來的阿諛奉承,錢謙益更加得意,他提起酒杯站起來言道。
“此次,陛下開明準我等枚卜選臣,不過枚卜到底是不夠穩(wěn)妥,左右思來,不過是如今倉促之下的無奈之舉。
閹黨伏誅,百廢待興,我等沒有太多時間遴選官員,錢某為國朝計,不得不進本枚卜。
諸位明公且放心,待一年后,朝局穩(wěn)定下來,我等再廷推選官,入閣輔政,錢某今日就一句,國家不是陛下一人之國家,更不是內(nèi)閣之國家。
而是天下所有忠心報國同仁們的國家,所以,入閣之事,各位皆有機會!”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但意思一定要表達出來。
錢謙益或者說東林黨已經(jīng)將內(nèi)閣當成了青樓,誰他媽都能進去逛逛。
只不過這個青樓有些小,容不下太多客人,所以。
需要排隊。
輪流入閣,輪流當這個國家的主人,大家可以盡情的為所欲為。
總不能一直是某些人往自己兜里裝銀子對吧,要懂得雨露均沾。
怪不得崇禎一朝十七年,內(nèi)閣走馬燈的閣臣換了六七十個,連首輔也換了十八個。
上百人都歡欣鼓舞起來,而錢謙益也順勢報出了這崇禎朝內(nèi)閣第一次的人選名單。
“成基命、王永光、鄭以偉、李騰芳、孫慎行、何如寵六位明公素來德高望重,乃士林之領袖,非六位明公輔政不可匡扶社稷、興我明廷?!?br/>
被點了名字的六人無不展顏微笑,而有機靈的則開了口。
“此只六人,不和單數(shù)啊?!?br/>
“對,還差一人?!?br/>
聰明的此刻已經(jīng)開了口:“非受之公不可?!?br/>
“我等共推受之公?!?br/>
錢謙益摟髯而笑。
不是說枚卜嗎,怎么又變成內(nèi)推了?
枚卜是他錢謙益主持,到時候箱子里的木牌全是空白牌子不就行了?
誰會計較這個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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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擺到了朱由檢的面前,上面赫然是這次枚卜的入閣名單。
七人,不多不少。
朱由檢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現(xiàn)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這道奏本內(nèi)。
這是一道密奏。
上本的人是南京禮部尚書溫體仁。
溫體仁也是東林黨人,但似乎混的并不好,只能在南京撈撈銀子,沒資格來北京當代言人。
“......天啟初,錢謙益主試浙江,收受考生錢千秋賄賂,如此神奸結(jié)黨之人,不宜枚卜。錢謙益黨羽甚眾,皇上不可不為之慎。”
在明末,大臣給皇帝寫奏本,公文皆稱皇上,陛下一詞偶有使用,也只于面圣之時,別把什么都和滿清扯上關(guān)系,先有明后有清的順序別搞亂。
朱由檢拿著這道奏本在王承恩面前晃了晃,笑道。
“朕還以為,東林黨上下鐵板一塊呢。”
王承恩給朱由檢換了茶水,一邊忙活一邊笑道:“東林黨人素喜爭權(quán)奪利之事,有此番做派也不奇怪,只是陛下,周延儒早早就密報御前,想要阻止錢謙益主持枚卜之事,更反對錢謙益入閣。
陛下既然知道東林黨上下并不一心,昨日......”
“昨日朕又為什么要裁汰東西兩廠對吧。”
朱由檢接過了話,輕笑:“朕不借著東林黨的力,怎么讓王體干、李永貞兩人心甘情愿的自請裁撤呢,朕要是把他倆殺了,東西兩廠下面那些番子、緹騎豈不是要恨死了朕。
現(xiàn)在剛好,仇恨都轉(zhuǎn)嫁給了東林黨,跟朕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王承恩沉默下來,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朱由檢好陌生。
這絕不是自己陪伴十七年的那個朱由檢!
心機深沉如淵。
他之前和魏忠賢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先騙殺了田爾耕、許顯純,隨后便是魏忠賢,如今又騙了王體干、李永貞。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皇帝,嘴里到底有一句真話沒有。
“其實朕給過他們兩人機會了,只可惜王體干、李永貞兩人,沒和朕說實話啊?!?br/>
朱由檢似乎覺察到了,主動開口說道:“去歲南直隸連帶浙江確實是賦稅四百七十七萬兩,但上繳的并不是二百二十萬兩,而是三百一十七萬兩。
有九十七萬兩被這兩個人裝進了自己口袋。
真當這些事朕不知道嗎,他們查百官、查錦衣衛(wèi),錦衣衛(wèi)和百官又何嘗沒查他們。
更何況,東西兩廠這些年抄家受賄,也沒少往自己兜里摟銀子。
過些日子,全天下將都知道東林黨逼著兩廠自裁,逼著朕枚卜選臣的事,這屎盆子,讓東林黨替朕先戴著。”
王承恩立時瞪大雙眼。
他突然明白朱由檢想干什么了。
朱由檢要動手殺掉王體干、李永貞!
然后把鍋,甩到東林黨的腦袋上。
“袁崇煥上了本,他下個月要入京。”朱由檢站起身走向后宮:“朕得給他準備一筆銀子。”
王承恩打了個哆嗦,趕忙跟上。
管他三七二十一,自己的命早就和朱由檢綁在了一起。
若真是個雄主中興大明,自己說不準也能跟著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