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把蘇弋放了吧,那把火,從一年前燒到了現(xiàn)在,也該燒完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孫別是平靜的,內(nèi)心并沒有多大的波瀾,或許蘇弋說得沒錯,跟死亡比起來,那些誤會、孤獨,以及不被理解的心情,更加的可怕。
一把火,毀掉了蘇弋的整個人生,孫別沒有辦法體會這種感受,但是也明白對于任何人來說,那都是一場滅頂之災(zāi),何況,蘇弋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被扼殺了。
而兇手,竟然就是蘇弋曾經(jīng)信任關(guān)心的朋友——孫別。
孫別的內(nèi)心是羞愧的,他什么都沒有付出,甚至還霸道地搶走了蘇弋的一切,卻曾被蘇弋視作親人對待。
“再有趣的游戲,也有結(jié)束的一天。你不會對蘇堇下手,你的目標只有我和蘇弋,我說的沒錯吧。既然這樣,就當是我在贖罪好了?!?br/>
女人手里舉著火把,作勢要點燃孫別腳下的柴火:“不后悔?”
“不后悔。沒什么好后悔的,我早就該這么做?!?br/>
如果他早一點消失的話,或許蘇弋就不會做那么多事情,求助于在這個女人,林簡、羅煜、王亞華……這些人都不會因為他,生活遭受到如此大的改變,所有人都不會脫離自己的正常軌道。
女人對于孫別現(xiàn)在這樣不反抗的樣子,實在覺得反感,莫名的煩躁,人之所以有趣,是因為人都向往著活著、更好的活著,而一個對生命不抱有任何希望的人,是世上最為無趣的。
就像孫別現(xiàn)在的樣子,真的很沒意思。
“那……你就消失吧。”
“等等!”女人剛要把火把投向?qū)O別,就聽見那道沙啞渾濁的聲音,蘇弋披著黑色的斗篷,沒有戴面具,直勾勾地瞪著孫別,從女人的手里接過了火把,“讓我來?!?br/>
火舌跳動著,映照在蘇弋鬼魅一般的臉孔上,抓著火把的手有些顫抖,不知道是情緒的激動,還是真正要這么做的時候心生怯意了。
“你,是在同情我嗎?”蘇弋的聲音帶著一點顫音,他顯然是聽見剛剛女人和孫別之間的談話了,莫名地,就像是被羞辱了一樣。
蘇弋早就已經(jīng)不在乎生死了,他的人生在那場大火里就已經(jīng)被終結(jié)了,這個時候,任何人的同情,對他來說都是讓他羞憤的存在。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孫別張了張嘴,盯著蘇弋,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沒有辦法挽回,他死有余辜:“你動手吧。”
也許很多時候,死亡真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事,甚至是一種解脫。
火把燃燒著,就像蘇弋眼中燃燒著的怒火一樣。
“好……好!”
火把在空中旋轉(zhuǎn)著,以一個拋物線的姿態(tài),朝著孫別所在的位置飛了過去,此時此刻的孫別,卻莫名趕到了一種解脫,沒有半點的掙扎,坦然地閉上了眼。
這樣,真的就能結(jié)束了吧……
只是火把并沒有跟所有人預(yù)期的那樣,燃起孫別腳下的那一堆干柴,不知道是從哪扔過來的另一根火把,將它撞飛了。
不光是孫別,連蘇弋都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時候阻撓。
“呵……羅警官?”
蘇弋將“羅警官”三個字咬得很用力,帶著嘲諷,可見之他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是的,是羅煜過來了,悄無聲息地,沒有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就好像他早就埋伏在這里了一樣。
“你是蘇弋吧?”羅煜從黑暗中走出來,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野中,樣子還是孫別記憶中的那個,只不過看上去更可靠了一些。
他沒死?
沒道理啊,王亞華不像是那種拿人生死開玩笑的人,為什么王亞華會說,羅煜已經(jīng)死了?
孫別對于這一點的疑問,甚至超過了羅煜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你以為你一個人,救得了他?”蘇弋沒有回答羅煜,羅煜最終會找到這里,他其實早就料到了,只不過沒有想到會這么快。
羅煜搖了搖頭,指了指蘇弋身后的那個女人:“我想,你應(yīng)該問問她,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女人一直都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直到羅煜出現(xiàn)也始終如此。
“你什么意思?”蘇弋瞥了一眼女人,又掃了一眼孫別,最后盯著羅煜。
“我是說……”羅煜頓了一頓,“孫別早就已經(jīng)死了?!?br/>
蘇弋倒吸了一口涼氣,轉(zhuǎn)而嗤笑出聲,就像是聽見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樣:“死了?呵呵呵呵呵呵……你說他死了?那掛在那里的是誰?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怎么可能會認錯?
當年情同手足的兩個人,就算孫別化成灰,蘇弋都認得。
死了?那掛在那里的又能是誰?那個分明就是孫別。
“一年前,孫別就已經(jīng)死了。當時你恐怕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吧?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绷_煜朝著蘇弋的方向又靠近了幾步,沒有人知道,他在消失的這幾個小時里面經(jīng)歷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
但是羅煜現(xiàn)在的樣子,沒有半點的玩笑,就好像一切都是他親眼所見的一樣。
“你放屁!”
蘇弋的喊聲有一些“失真”,就像是來自一個獸類的吼叫,搭配上他的這張臉,卻是有著另一種莫名的恐怖。
“是不是真的,你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羅煜又朝著蘇弋身后的女人揚了揚下巴,雖然他至今不清楚那個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這段時間下來,經(jīng)歷了這么多古怪的事情,羅煜的心里暗暗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那個女人,可能是……
“沒錯,他已經(jīng)死了?!迸诵χf話了,無視了蘇弋的吃驚,也無視了孫別的困惑,盯著羅煜的眼睛,面帶笑容,沒有一點的窘迫,“一年前,孫別就已經(jīng)死了?!?br/>
一年前,孫別就已經(jīng)死了……
就已經(jīng)死了……
這樣的話一直在孫別的腦子里回蕩著,一瞬間的,眼前閃過很多畫面——落滿了血的房間、救護車刺耳的聲音、尖叫的聲音、還有——“要不要來跟我做個游戲呢”——女人的聲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