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貴妃針對沐府,是跟沐皇后有著多年的積怨,遷怒于沐家不難理解??伤秊槭裁匆岠P府傾家蕩產(chǎn)?
鳳紅羽眼眸瞇起,這蔣貴妃和鳳府,是幾時結(jié)的仇?
昨晚的那幾個黑衣刺客,莫非真的是去刺殺鳳府的人?鳳紅羽低垂眼簾,仔細(xì)回想著前生今世與蔣貴妃的交集,她想不起什么時候跟蔣貴妃結(jié)了怨,鳳府的其他的人,也根本未跟蔣貴妃有來往。
若說有交集的,只有林氏的生意間接的跟蔣家有些來往。
但林氏為人謹(jǐn)慎,并未得罪蔣家。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蔣夫人和蔣老爺互相看了一眼,娘娘不喜歡這二家?“沒問題!請娘娘放心!”二人不假思索地回道。
有娘娘和太子在背后相幫,他們還怕什么?
再說了,又不是當(dāng)面打打殺殺,以生意的手段打壓,他們可是行家!
假太子眉尖微皺。他轉(zhuǎn)過身來,看向床榻的方向說道,“娘,罰您的是沐家,和鳳家有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要針對鳳家?”
為什么?
蔣貴妃的手指緊緊地抓著身上的被子,無聲冷笑一聲。
她的心中壓抑著太久的憤怒與委屈,已漸漸地變成了仇恨,只想一吐為快。
她看向蔣氏夫婦,“哥哥嫂嫂請先回吧,按著我說的去做。有什么事,我會擔(dān)著?;噬弦研眩屎缶筒桓覄颖緦m?!?br/>
蔣氏夫婦明白,貴妃母子有重要的事相商,不是他們能夠聽的,便一起朝蔣貴妃行了禮,“是,娘娘,微臣改日再來看望娘娘?!?br/>
等著二人離去,屋中又只剩了貴妃母子時,蔣貴妃長長一嘆,“烈……”
假太子挑起簾子,往床榻邊走來,他緩緩地坐在床沿上,“娘,我們目前不宜樹敵太多?!?br/>
“你說我故意樹敵?”蔣貴妃的眼角微挑,盯著假太子一臉的戾色,她冷笑道,“明明是他們都容不下我,容不下我們母子倆!怎么是我樹敵?”
假太子未說話,垂下眼簾靜靜地坐著。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心中有著深深的怨恨,而這些怨恨,卻一時說不明道不清。沒有誰對誰錯,只有越來越深的誤會,而她又是個太容易記恨的人。
“知道我為什么恨著鳳府的人嗎?”蔣貴妃的目光望向不知明的地方,唇角浮著冷笑。
假太子神色一凜,抬眸認(rèn)真看她。
母親總說是鳳府的人害了她一生,他只知,鳳繼業(yè)大敗父皇,父皇死在鳳繼業(yè)的長戟之下。但戰(zhàn)場上交戰(zhàn),死傷各負(fù),這是戰(zhàn)場的規(guī)矩,上升到私人恩怨,傳出去,未免讓人笑話心胸狹隘。
若真要復(fù)仇,可在戰(zhàn)場上拉開了陣勢一決高下。
可母親這般說,難道,還有其他的原因在里面?
“為何?”他問。
床后的幃幔后,鳳紅羽的呼吸也跟著一頓,她也很想知道,蔣貴妃跟鳳家,有著什么仇恨!
“我和鳳繼業(yè)的夫人孟輕衣都是西涼人。她是遠(yuǎn)近聞名的卜卦師。她算出,北燕皇若娶一位陰年陰月陰時生的少女為后,可大興北燕。于是,你父皇尋遍天下世家,找到了我。非要娶我??赡愀富实哪昙o(jì)比你外祖父的年紀(jì)還要大上十五歲。我委屈!我不想嫁一個老頭子!我便悄悄逃走了。哪知,你父皇找不到我一怒之下狠心地殺了你外祖全家,我成了孤兒!”
蔣貴妃的唇角在哆嗦著,臉色慘白,心中涌起的仇恨使得她的身子在輕輕地顫抖著。
假太子抬起頭來,看著她驚愕地睜大了雙睜,“娘……”
他的父皇和母親,居然有著這么一段過往。難怪母親從不愿提起父皇。
鳳紅羽眸色微閃,這蔣貴妃,果然有問題!
那蔣家世代居住在京城里,是地道的趙國人。蔣貴妃又說自己是西涼人,可見,蔣貴妃不是蔣小姐!至于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
蔣貴妃的男人是前北燕皇,那么,她的兒子是北燕人,就說得通了。
蔣貴妃又道,“我四處躲避,可還是被你父皇抓到了!”
“……”
“他是個老頭子,但許了我皇后的身份,我當(dāng)時無依無靠,便妥協(xié)了?!?br/>
“……”
“哪知好景不長,次年,鳳繼業(yè)殺了你父皇。我成了寡婦,你是遺腹子!我又過上了火深火熱的日子。那妖女孟輕衣卻仍不放過我,又出來害人了!”
“……”
“她說你的八字與屬蛇的女人相沖。那蕭燕便屬蛇。加上北燕皇正武皇帝已癱瘓在床,蕭燕又只生了一個女兒,一直沒有兒子。蕭燕擔(dān)心族人會擁立你為新皇,奪了他夫妻之位,就派人四處追殺你我!”
“……”
“烈,你說,我不恨孟輕衣,恨誰?要不是她的兩個占卜預(yù)言,我怎會嫁你父皇,你的外祖家又怎么會滿門滅亡?你又怎么會和我天各一方多年不能相聚?”
假太子未說話。
幃幔后的鳳紅羽垂目冷笑,這蔣貴妃恨錯了人吧?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分明是她自己的夫君前北燕皇!和現(xiàn)在的北燕皇后蕭燕,關(guān)孟輕衣什么事?
她聽哥哥們說,娘的確是占卜師,但若沒人所求,是不會管閑事的。當(dāng)年娘算出了所謂的,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女子能助北燕皇大興北燕一事,只怕沒有這蔣貴妃說的這么簡單!
而且,二十一年前娘住在京城里,怎么會給遠(yuǎn)在北燕的前皇子算命?這不合情理!
蔣貴妃見假太子坐著默然不語,怒從心來。
她伸手抓著兒子的肩頭,低吼一聲,“娘的痛苦,娘的委屈,你怎么無動于衷?”
“娘,害得你我成今天這般局面的,不是孟輕衣,更不是鳳家人!”
“你還在幫他們說話?”蔣貴妃大怒,“你是不是還記著那個鳳紅羽?”
假太子站起身來,“我改日來看你?!?br/>
“烈!你想娶她除非我死!”蔣貴妃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就算她有鳳家軍又怎樣?你的五十萬鐵甲兵,足以踩平十萬鳳家軍!天下美女何其多,何必要一個嫁過人的殘花敗柳?”
“她不是殘花敗柳!”假太子的臉上露出不悅來。
“你還在幫她說話?”蔣貴妃更是怒不可遏,她抬手一揮,將床上一個玉枕掃了出去。
玉枕飛向的方向是床后。
而床后的幃幔后,站著鳳紅羽。玉枕飛來,鳳紅羽本能地往后退去。這一退,袖風(fēng)便帶動了幃幔,她的一只鞋子尖露了出來。
蔣貴妃半瞇著眼,冷冷盯著鳳紅羽的方向,低喝一聲,“誰?什么人在那兒?”
門外的宮女聽到屋中的聲音有異樣,馬上推門而入,“娘娘,怎么回事?”
“簾子后面有刺客!”蔣貴妃一指床后的幃幔,心中更是驚駭不已,她跟兒子的對話,全被人聽去了?
該死的,這個人就不能讓他活著!
那個引著蔣氏夫婦進來的女官大步往幃幔處沖去。
假太子眸色一沉,身影快如閃電搶先一步躍向幃幔處,伸手便來擒拿鳳紅羽。
鳳紅羽早有防備,蒙著面紗的她閃身躲過,跳出幃幔躍到床上。她的手指飛快往蔣貴妃的頭上一抓,一只尖尖的金釵現(xiàn)于她的手心,抵在了蔣貴妃的脖子上。
“放我走,否則——”服了啞聲丸的鳳紅羽,冷冷說道,同時,那只金釵往蔣貴妃脖上的肉里壓了壓。
她就不信,這蔣貴妃不怕死!
這女人忍辱了二十一年,兒子還沒有當(dāng)上皇帝,她還沒有看到自己的仇人死掉,怎么會甘心早死?
蔣貴妃不會武,頓時嚇傻了眼,臉色死白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女官奈真和假太子同時停了腳步,一齊看向床上。
“大膽,敢劫持貴妃娘娘者,便是死罪!”奈真怒道。
“我若死,我會先讓她死!”鳳紅羽的眸光掃向假太子和女官奈真,“放不放我走?我數(shù)三聲,一,……”
假太子眸色微沉,盯著鳳紅羽的雙眼,沉聲問道,“你是誰?”
鳳紅羽不理會他,“二……”
“皇后娘娘到——”外面,有太監(jiān)忽然高聲喊道。
“本宮罰了貴妃過意不去,特意來看看貴妃妹妹,她身子好些了嗎?”門外,沐皇后的聲音說道。
“回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剛睡下呢。”太監(jiān)回道。
女官奈真看一眼假太子,看一眼蔣貴妃,低聲焦急說道,“娘娘,太子,這可怎么辦?”
“是呀,皇后娘娘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子站在貴妃的寢殿里,會作何想法?”鳳紅羽彎唇一笑,這母子倆并不想公開身份,只想借沐皇后的手,左右著后宮朝政。
倘若被沐皇后識穿了詭計,二人就不可能平安的呆在趙國皇宮了。
那沐皇后,可不是個軟包子。
“烈,殺了她!”蔣貴妃朝假太子忽然低喝一聲,“他知道得太多,絕對不難讓他活在世上!”
“知道什么?”鳳紅羽笑,“我只是想順手拿些值錢的,不料,被你們發(fā)現(xiàn)了,我可不關(guān)心什么宮闈秘事?!?br/>
假太子朝床榻緊走了兩步。
鳳紅羽眸色微閃。剛才,這假太子從窗子里躍進來時,腳步很輕,顯然,武功不差。還有這個宮女,呼吸輕淺,顯然也是會武,若這二人聯(lián)手,她今天就死定了。
“你走吧。”假太子看了眼鳳紅羽,忽然說道。
鳳紅羽一愣,他放她走?
“烈!”蔣貴妃氣得低聲喊道,“不能放他走!”
假太子卻后退了兩步,看著鳳紅羽冷冷說道,“不想死的話,馬上走!”
鳳紅羽卻并沒有馬上放開蔣貴妃,而是將她從床上拖下來,一直拖到窗子邊,這才松開她,準(zhǔn)備跳窗。
蔣貴妃站立不穩(wěn),跌倒在地。
而這時,鳳紅羽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瞥見了什么東西,只見蔣貴妃散開的后衣領(lǐng)里隱約可見一副蘭花圖的刺青。
她一時好奇,用力扯開衣衫。
蔣貴妃嚇了一大跳。
鳳紅羽呼吸一窒,果然是蘭花圖!
“娘娘!”那宮女朝窗子邊小跑而來,對鳳紅羽低聲怒道,“我們已經(jīng)放你走了,你還不放了娘娘?”
假太子也朝鳳紅羽這邊大步走了過來。
鳳紅羽忍著心中巨大的驚駭,放了蔣貴妃,跳出窗子離開了。
門外,沐皇后正朝守門的太監(jiān)冷喝,“還不快開門!”
假太子朝那門口處看了一眼,又藏到了屏風(fēng)后。
宮女扶起又怒又驚的蔣貴妃重新躺在床上。
“讓她進來!”蔣貴妃咬了咬牙,“我倒要看看,她今天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嘴臉是什么德行!他日跪在我面前磕頭可不要哭得太難看!”
宮女奈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是,娘娘?!?br/>
門開了,沐皇后走了進來,隨同她進來的還有桑嬤嬤。
奈真馬上向她行禮問安。
蔣貴妃自持有承德帝寵著,很多年前就已不將沐皇后放在眼里,她不冷不熱的說道,“不知皇后娘娘前來,有什么事情吩咐?”
“沒什么吩咐的,路過這里,來看看你?!便寤屎笪⑿?,又看到一地的玉枕碎片,眉頭皺起,“妹妹,這是怎么啦?”
“屋子里進了一只亂叫的老鼠,我拿枕頭去砸的?!笔Y貴妃看著她咬牙微笑。
這是在罵她是老鼠?沐皇后的臉色旋即一變。她赫然轉(zhuǎn)頭盯著奈真,“你們是怎么當(dāng)差的?居然讓老鼠跑進了屋子里嚇著貴妃?還不跪下!”
奈真唇角動了動,她不敢忤逆沐皇后,只得老實的跪下了。
蔣貴妃的侍女被罰了,氣得臉色更白。可她的兒子還藏在這屋子里,她若是跟沐皇后鬧起來了,沐皇后不走了,若發(fā)現(xiàn)太子可怎么辦,她只好先忍著怒火。
桑嬤嬤在主子們閑聊時,一雙老眼四處瞧著,過了一會兒,她朝沐皇后閉了下眼。
沐皇后心領(lǐng)神會,“本宮還要去見太后娘娘,妹妹先歇息著吧。”說完,起身就離開了。
等聽不到沐皇后的腳步聲了,假太子這才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
蔣貴妃怒得將一個枕頭又扔到了床下,“沐賤人,我饒不了她!”又見兒子立于床前,她更怒了,“你為什么放走那個刺客?那人要是將聽到的話宣揚出去,你我還怎么在這宮中立足?”
“母親放心,我知道她是誰,她跑不遠(yuǎn)的!”
“你知道?”蔣貴妃一愣,沒一會兒又咬牙低喝道,“抓到那人,馬上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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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皇后離開了景元宮,走進了景元宮附近的一座小花園里。
花園中,慕容墨和太后,以及長公主,正坐在一起賞花,實則是等著鳳紅羽的消息。
鳳紅羽進了景元宮一直未見出來。
他身為外姓王,不能隨意進后妃的宮苑,便攛掇著沐皇后去查蔣貴妃,并說,已讓小太監(jiān)銀寶先一步去查去了。
沐皇后果然信了。
“娘娘可看見那個叫銀寶的小太監(jiān)?”慕容墨見她走來,馬上問道。
“不曾看見,王爺確定她進了景元宮?”沐皇后問。
慕容墨和長公主對視一眼。
他微微一笑,“也許她去了別處?”面上笑得隨意,心中卻不安起來,鳳紅羽進宮來,并沒有找柒七。而假太子也進了景元宮,他沒法不擔(dān)心著。
她為什么單獨行動,不去找柒七?
沐皇后說要進景元宮看蔣貴妃,他便讓沐皇后留意著鳳紅羽。
長公主也擔(dān)心鳳紅羽出事,馬上對身邊人吩咐,“阿春,速去找銀寶!”
“是,長公主!”阿春應(yīng)了一聲,快步離去。
慕容墨不放心鳳紅羽,對姜太后和沐皇后說要去看承德帝,便帶著韓大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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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鳳紅羽剛走出景元宮,就被人圍在了一處宮巷的十字路口。
前后左右都是人圍著她,二十幾個宮衛(wèi),瞧著樣子,個個武功不弱。
“我是紫宸殿柒公公的徒弟銀寶,你們膽子不小,敢攔著我?”鳳紅羽從腰間取下腰牌,遞向眾人。
那些人卻根本不為所動,個個神色冷然,一只只長戟全都對著她。
“鳳紅羽,別演戲了,本太子知道是你!”從一條宮巷里,走來一人。
玉白長衫,身姿翩然,俊美無雙。
假太子?
鳳紅羽呼吸一頓,她還是逃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