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茉跟寧知芋都是昏昏欲睡,下午，兩人去了客房睡覺補眠。

    段野跟周寂則在客廳里玩游戲。兩人坐在地毯上，緊皺眉頭、神情嚴(yán)肅,在游戲里進(jìn)行決斗,周寂一直以為自己是玩游戲的一把好手，可沒想到今天又又又被段野虐了，隨著游戲結(jié)束，周寂將手里的游戲手柄往邊上一扔，“又虐我？”

    兩人雖然成為朋友的時間并不長,可大概是因為氣場一樣，倒是很合拍。

    周寂一眼就看出來,段野又在虐他。

    之前打籃球時就這樣。

    周寂也沒打聽自己又哪里惹到了段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當(dāng)然要提前跟好兄弟段野分享一下,“那個,跟你取個經(jīng)。”

    段野眼皮都沒抬一下,“叫一聲師父再說?！?br/>
    周寂就當(dāng)作沒聽到，繼續(xù)自顧自地問,“聽說你是中考后跟那誰表白的對吧？你怎么跟她說的??？”

    段野也將游戲手柄放在一邊,準(zhǔn)備起身。

    周寂趕忙拽住他,“好,我不問了。我就是想說吧,現(xiàn)在是天時地利人和,我想跟寧知芋告白了。這事我等不了了。”

    其實現(xiàn)在周寂的心理活動,段野都明白,因為他曾經(jīng)也跟周寂一樣。

    —分鐘一秒鐘都等不了。

    就想告訴她，我喜歡你。

    段野看著周寂,直看得周寂頭發(fā)發(fā)麻，他才語氣淡淡地說道:“我建議你不要這樣做?！?br/>
    周寂:“”

    段野:“因為你會被拒絕。”

    “靠!”周寂反應(yīng)很大，“你少在這里烏鴉嘴啊!什么叫我會被拒絕她絕對不會拒絕我，你沒看出來嗎她最近對我真的很好，我覺得我肯定會成功的?！?br/>
    段野突然發(fā)現(xiàn)，周寂真的很自信。

    他當(dāng)時中考后要跟江雨茉表白，的確是不想等，就想讓她知道，但他也沒敢想“我肯定會告白成功”。

    這個世界上有什么“肯定”的事嗎？

    有，比如說他肯定會喜歡江雨茉很久很久，但除此之外，他也經(jīng)常會有不確定的感覺，不確定她“肯定”會喜歡他，會喜歡他很久很久。

    傍晚，江雨茉跟寧知芋一起泡澡。

    周寂家的大浴缸不用白不用，而且周寂自己都說了，這浴缸其實就是個擺設(shè)，他沒用過，當(dāng)然別人也沒用過。周寂還特別殷勤地說，以后這個浴缸就是她們兩個人的專屬，絕不讓人沾惹。

    一開始寧知芋還很害羞，別說是跟人泡澡，就是一起洗過澡這種事都沒經(jīng)歷過。

    可江雨茉非拉著她，她沒辦法……

    主要還是因為江雨茉說過的一句話，“沒什么呀，我跟顏晴還有夢婷就一起洗過澡，很好玩的！”

    躺在浴缸里，江雨茉玩夠了以后才對著寧知芋說道：“我爸媽不是在省城買了新房子嘛，他們說讓我以后自己裝修，我決定了，到時候我的洗手間里也一定要裝這樣一個浴缸……”

    江雨茉環(huán)顧了一下周寂家的洗手間，又果斷地改口，“不行，我家那個衛(wèi)生間還沒這個一半大，裝不了這么大的浴缸?！?br/>
    寧知芋低著頭，看著水面上綿密的泡沫，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芋，你怎么啦？”江雨茉本身就是一個很在意別人情緒的人，今天一天下來，她發(fā)現(xiàn)也就只有在車站她沖過去抱知芋時她笑過，別的時候，知芋好像都異常的沉默。

    “……沒什么，”寧知芋輕輕地?fù)u了搖頭，“就是有點累?！?br/>
    江雨茉隱隱約約猜得到一點點原因，但她又不敢肯定，只能試探著問道：“是周寂讓你不開心了嗎？”

    如果是以前，寧知芋肯定不會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

    可現(xiàn)在，她跟雨茉已經(jīng)是很好很好的關(guān)系了，如果面對這樣要好的朋友都沒辦法透露心情，那是不是太過于封鎖自己了？

    “不怪他?！睂幹筝p聲說道，“其實這次來了也好，是很明智的決定?！?br/>
    “怎么呢？”

    “就……更加清楚明白了一件事。寧城跟燕京離得這樣遠(yuǎn)，我不應(yīng)該混淆的，他是燕京的，我是寧城的。”

    江雨茉聽得是懵里懵懂，“你是說，你們兩個人不適合嗎？”

    寧知芋點了下頭，“放心吧，我之前是有一點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分心，現(xiàn)在來了一趟，嗯，沒啦?！?br/>
    她伸了個懶腰，“燕京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地方啊，難怪那么多人都想來這邊。雨茉，其實我之前是有點兒受了你的影響，我覺得你跟段野很好，可我忘記了，我跟你是不一樣的人，周寂跟段野也是不一樣的人?！?br/>
    江雨茉聽著有些些難過。

    她看得出來，跟周寂在一起的寧知芋很開心。

    嘴上說著煩他，可也正是因為有他，知芋才越來越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

    “沒事的。”寧知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江雨茉，她抓起了一把泡沫，對江雨茉笑，“你看，人的手很小，能抓住的東西有限，那么，當(dāng)然要抓自己能抓得牢的?！?br/>
    江雨茉嗯了一聲。

    她也不知道怎么開導(dǎo)寧知芋。

    她沒辦法跟寧知芋說，我知道你跟周寂的未來，你們會修成正果。

    這種話沒法說，說出來也太不負(fù)責(zé)了。

    ……

    可能是跟江雨茉說了自己的心里話，寧知芋晚上很早就睡了，江雨茉卻睡不著，只能動作盡量放輕的從枕頭底下摸到手機(jī)，摸著黑給段野發(fā)了一條消息：【我睡不著?！?br/>
    段野很快地就回了消息：【那出來？】

    江雨茉：【不了，我怕我起身吵醒了知芋。】

    段野：【嗯。】

    段野：【怎么了？認(rèn)床？】

    江雨茉抿著唇一個字一個字的編輯著：【知芋不是很開心，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當(dāng)時你們問我要不要過來時，我應(yīng)該不讓你們來的。我好像做錯了?！?br/>
    段野：【沒有?！?br/>
    段野：【他們自己會處理好的，而且挫挫周寂的銳氣也很不錯?！?br/>
    江雨茉：【？】

    段野：【他太自信，需要有一個人潑他一桶冷水?！?br/>
    江雨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想到床上沉睡的知芋，又趕忙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笑：【是你的經(jīng)驗之談嗎？】

    段野：【大概?！?br/>
    江雨茉：【知芋跟我說，人的手很小，只能抓自己能牢牢抓住的東西?！?br/>
    段野：【她應(yīng)該能抓緊狗鏈?！?br/>
    江雨茉：【哈哈哈干嘛啊！你是說周寂是狗嗎？】

    段野：【開心一點了嗎？】

    江雨茉：【開心了~】

    兩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段野發(fā)出去最后一條消息后，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確定她睡了才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周寂讓人送來了異常豐盛的早餐，中式西式、應(yīng)有盡有。江雨茉目光復(fù)雜的看了他一眼，這的確不能怪周寂，如果朋友們?nèi)ニ依镒隹?，她也恨不得要將家里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來，可周寂不知道的是，他越是這樣展現(xiàn)了家庭不凡的一面，反而會將寧知芋推得越來越遠(yuǎn)。

    四個人在飯桌前，周寂殷勤地給寧知芋剝雞蛋殼，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老段，我知道你很嫌棄我們這兩個電燈泡，要不這樣，今天我們自由活動，你跟那誰一塊兒，我們兩個電燈泡一塊兒?！?br/>
    段野沒吭聲。

    他正給江雨茉倒果汁。

    周寂很夸張的一拍額頭，“瞧我，差點忘記了你的家庭地位，你沒發(fā)言權(quán)。那誰，你覺得我的提議怎么樣？”

    江雨茉看向?qū)幹?，“知芋，你覺得呢？”

    寧知芋喝了一口熱牛奶，嗯了一聲，“好啊，你跟段野去玩，我跟周寂一起?！?br/>
    周寂聽了這話可謂是心花怒放。江雨茉很無奈，看著周寂傻樂的樣子，實在是看不下去?？赡苷娴挠腥藭@樣，斷頭飯也可以吃得特別香。

    不知道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是周寂的智商情商本來就如此，段野跟江雨茉出門前，兩人都是一臉欲言又止，可偏偏周寂看不出來，甚至還以為他們想反悔，催促他們趕緊走。

    江雨茉：“……”

    段野拉著江雨茉進(jìn)了電梯，輕嘆了一口氣，對江雨茉說：“不管他?！?br/>
    兩人從翡翠花園出來，段野的方向感很強，昨天坐在車上就記住了出去的路，問了路人，帶著江雨茉找到了地鐵站。江雨茉發(fā)現(xiàn)段野絕對是點亮了生存技能，跟他在一起，幾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好像所有的一切他都會安排好，就比如現(xiàn)在，他們倆都是第一次來燕京，人生地不熟的，但他就能很快地摸清楚方向，絕不會帶著她走多余的路。

    段野還特意去拿了一張燕京的線路圖。

    他們錯開了早高峰，地鐵沒有那樣擁擠，但段野還是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進(jìn)了地鐵車廂。

    放眼望去，只有一個空著的位置，他扶著她坐下。

    他神情嚴(yán)肅地站在她面前。

    江雨茉被逗笑，想起了某個場景，被憋得不行了，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段野彎腰低頭，湊近了她，她才小聲地在他耳畔說道：“你剛剛好夸張，就好像我是……”

    話到此處，江雨茉臉紅了。

    她發(fā)現(xiàn)她聯(lián)想到的情景根本就不能說出來。

    說出來就太尷尬了。

    她溫?zé)岬暮粑悸湓谒?，他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下文，低聲問，“是什么？”

    江雨茉連忙擺擺手，“就好像我是病人?！?br/>
    段野無奈地回，“別瞎說。”

    “哦?！苯贶杂众s緊在心里呸呸呸三聲。

    段野又直起身子，神情認(rèn)真地看著線路圖，偶爾也會看江雨茉一眼。

    江雨茉見他如此認(rèn)真，又問他，“你看這個做什么？”

    燕京地鐵線路多，但好在按照指示坐地鐵很簡單。

    段野遲疑了一秒，回道：“就是看看有沒有坐錯站?！?br/>
    其實不是的。她來參加?？?，就代表是有可能通過，并且以后來燕京念大學(xué)，他的想法可能很無厘頭，也很無聊可笑，他就是想記住這里的線路圖，以后每一次來找她，可能給他們的時間都不會太多，他不想走錯路。

    兩人來了一處公園。

    這算是燕京的一個特色，江雨茉早就想過來看看了，在冬天最冷的時候，燕京的一些公園湖面都會結(jié)成厚厚的冰，有游客在上面嬉戲滑冰，有游客追逐玩耍。寧城的冬天也很冷，但不會像燕京這樣，她之前在電視上看到就覺得很稀奇，這一次來了，怎么也得來見識見識。

    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

    湖面上已經(jīng)有一些人了，江雨茉迫不及待地拉著段野就往那邊沖。

    一開始的確很興奮，畢竟是頭一回，可快走到湖中央的時候，江雨茉就有點兒怕了，尤其是想到自己站在湖上面，如果她腳下的這一塊冰破了裂了怎么辦……她的腿就有些發(fā)軟了，再回頭一看，自己已經(jīng)離岸邊有很長一段距離了。

    段野沒辦法，只好伸出手去牽她，走出幾步后，她的手還是很冰。

    他也不知道她是冷的，還是怕的。

    江雨茉的膽量就跟她那老手機(jī)的電池一樣，掉得非常快。

    段野想笑，又怕惹到了她，只好放開了她的手，走到她前面蹲下，扭頭對她說道：“我背你?！?br/>
    江雨茉也是想跟他玩兒。

    其實離岸邊也沒多遠(yuǎn)了，她被他這話帶動了惡作劇因子，跟要跳山羊一樣，跳到他背上，伸出手抱著他的脖子。

    這并不是段野第一次背江雨茉。

    這是第三次。

    前兩次江雨茉都印象深刻，第一次是初三的時候，那一年寧城連著下了一個月的雨，上面還派了很多人去防汛守堤，雨水太過充沛，把學(xué)校都淹了，當(dāng)時她跟其他女生一樣，每天都淌過一段路，等到了教學(xué)樓就好了，誰知道有一天有個很可惡的男生嚇?biāo)齻?，說水里面有螞蟥，一旦吸上小腿就甩不下來。

    她被嚇到。

    當(dāng)時在補眠的段野很不耐煩地訓(xùn)了那個男生一頓。

    再之后第二天早上，她一路上做著心理建設(shè)，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段野等在那里。

    那時候他們也有點熟了，是屬于關(guān)系還可以的同學(xué)。

    段野背著她過去的。

    再沒幾天就是中考，她被他約出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他的意思了。

    現(xiàn)在想想，也許就是那天他的行動，讓她沒有像拒絕別的男生那樣拒絕他。

    第二次他背她是高二。

    那會兒是運動會，她參加了女子接力賽，可能是太投入太認(rèn)真，太想為班里贏得名次，腳崴了一下，不嚴(yán)重也不疼，可他不放心，背著她去了醫(yī)務(wù)室。

    沒有人問段野為什么喜歡江雨茉，同樣地，也沒人問江雨茉為什么喜歡段野。

    江雨茉潰敗于他的專注認(rèn)真。

    她還沒到十八歲，按理來說，人生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說話也不應(yīng)該太絕對，可她看著段野，她就是覺得他真的會喜歡她很久很久。

    “段野?！苯贶院傲怂宦?。

    段野正背著她往岸邊走去。

    可能他們太過年輕，很輕易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有攝影師拿著相機(jī)拍湖面時，會將鏡頭挪向他們。

    定格。

    一張照片新鮮出爐。

    少年背著喜歡的少女，少女抱著他的脖子，隔著距離，隔著霧氣，看不太清楚他們的神情。

    段野側(cè)過頭，“在?！?br/>
    江雨茉還是沒提之前的事，跟他閑聊，“你說知芋是不是真的會拒絕周寂?！?br/>
    雖然猜得到知芋的心思，但她還是想跟段野討論這個問題。

    “會?！倍我昂苌龠@樣篤定。

    ……就這樣不看好自己的好朋友嗎？

    江雨茉想笑，卻還是難掩好奇問道，“為什么？”

    段野低笑一聲，“這個月我是老大，老大都辦不到的事，他肯定也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