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靳呈見狀,擔憂她遭遇危險,忙一步上前,順著她的目光而去。原來兩人方才在林中頗有些慌不擇路地尋找避雨之地,竟已不知不覺跑了老遠。
此刻,他們已經(jīng)離顧靳呈派人駐守的那片小林子不過數(shù)步之遙,而讓白夜驚詫萬分的是此刻一臉迷茫與不解地突然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詩詩與軒軒二人。
白夜狐疑地回過頭望顧靳呈,眼里似是在尋問,這二人是你故人?她沒有看錯的話,他們出現(xiàn)的方式如同當初顧靳呈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一般。
白光一閃,面前出現(xiàn)一道若有若無的光門,他們如當初顧靳呈出現(xiàn)那般,自白色光門之中憑空而來。只是顧靳呈是如同神祇一般降臨,緩步而出;而這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卻似忙不迭跑了出來,臉上雖未有太多慌張,但多少還是顯得狼狽。
“詩詩!”顧靳呈見到二人,忙拉著白夜上前,跑到詩詩面前,只見他半跪在地上,拉起詩詩的雙手,十分緊張而關切。
詩詩突然間在無休止奔跑的森林之中看見了熟悉的長輩,頓時忍不住淚如雨下,一旁的軒軒更是放聲大哭,拉住顧靳呈的衣角都不愿放開。
白夜目瞪口呆地一會看看被兩個哭哭啼啼的小孩纏住的顧靳呈,一會又看看那倆陌生的男孩女孩,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讓那個小男孩止住此刻的嚎啕大哭。
只見顧靳呈摟過軒軒,大手在他的背上輕拍,口中是呢喃的安慰聲,這與一向殺伐決斷、冷傲果敢的他大相徑庭,直叫一旁的守衛(wèi)看傻了眼。
安慰了許久,兩個孩子才止住了哭聲,詩詩這才怯怯地問道,“叔叔,我媽媽在哪呢?”
被詩詩這么一提,顧靳呈便立刻想起了一旁的白夜,他朝她望了望,眼神頗有些尷尬,心中默默嘆道,我能夠跟你說這個現(xiàn)在看起來比你還小幾歲的女孩就是你媽媽嗎?
詩詩自然是不懂顧靳呈的腹誹,但卻跟著顧靳呈朝白夜看去,她頗有些吃驚地發(fā)現(xiàn),面前的這個小女孩竟與自己的母親長得十分相似,她看過白夜童年的照片,眼前這個女孩,儼然就是童年的白夜。
詩詩忍不住驚呼道,“你是誰,怎么和我媽媽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白夜一聽,同樣也愣住了,用比詩詩更加充滿稚氣的聲音問道,“你媽媽是誰,我怎么會和她長得像呢?”
詩詩笑了笑,回答道,“我媽媽是叔叔的好朋友?!?br/>
顧靳呈想,詩詩應該是尚不知曉白夜與自己已非普通朋友的關系,心里大概還想著某一日親生父親慕玄能夠回到他們的家庭之中吧?顯然,他此刻并不像戳穿什么,無謂做了家庭入侵者,還給眼前復雜的情形添亂。
白夜忍不住撲哧一笑,驚奇地問道,“你說,靳呈是你叔叔?”說罷,還指了指顧靳呈,眼神中閃過一絲好笑。
詩詩不明其意地點點頭,同樣十分詫異地問道,“你看起來比我還小,怎么直呼叔叔的名諱呢?那你是誰呀?”
白夜正了正神色,突然覺得既然眼前的女孩是顧靳呈的小輩,那么理應輩分上也低上她一輩,于是她復又恢復那副清冷的模樣,回答道,“我是他的未婚妻,他既然是你叔叔,你也可以喚我阿姨?!?br/>
白夜話音剛落,一旁的顧靳呈登時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連聲咳嗽,而他身后站著的兩名侍衛(wèi),則死死忍住笑意,肩膀不斷抖動,顯然都被白夜故作老成的言語逗樂了。
詩詩目瞪口呆地看著兀自托大的白夜,無意識地重復道,“阿姨?你?”
白夜則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覺得自己的邏輯應該是不錯的,說道,“小孩,你也是這擎天族的人嗎?”白夜有此一問,自然是由于身形高挑纖細的詩詩一點兒也不像魁梧的擎天族族人。
詩詩第一次聽見“擎天族”這個詞,有些茫然,甚至來不及覺察出“小孩”這個詞的異樣,只是不解地回答道,“什么擎天族,我知道漢族,回族,壯族,朝鮮族,可是從沒聽過擎天族,對了,我是漢族人,你呢?”
白夜顯然也沒聽說過詩詩口中的那些民族名稱,只是她卻依然微一頷首,長輩氣質十足,說道,“我來自荻羽族?!?br/>
詩詩皺了皺眉毛,搖頭道,“我從沒聽說過,對不起?!?br/>
白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有幾分長輩慈愛的味道,說道,“沒關系,以后我告訴你關于我們民族的事情?!?br/>
一旁的顧靳呈顯然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上前將兩個正在認真討論身份以及民族的女孩分開,說道,“好了,這個問題一時半會說不清楚?!?br/>
兩名侍衛(wèi)走上前,嚴肅地問道,“主人,這里還需要再繼續(xù)守著嗎?”
顧靳呈略側過頭命令道,“不必了,你們稍后先帶他倆回去,安置在我的殿中,為他們備好吃食,照顧他們休息。”
顧靳呈如此事無巨細的交代讓兩名侍衛(wèi)瞬間明白了眼前兩個孩子的地位,他們走到詩詩和軒軒的身邊,安靜地等待主人交代完畢后便將二人帶回去。
詩詩見狀,忙上前拉住顧靳呈的衣服說道,“叔叔,我們想要跟著你,不想再獨自離開。”
顧靳呈伸手摸了摸詩詩的長發(fā),柔聲勸慰道,“詩詩放心,叔叔讓他們帶你們去好好梳洗一番,吃個飽餐,你們出來這么久,一定累了。你們是回叔叔的家,不要害怕,叔叔一會就帶你們回家可好?”
果然詩詩一聽可以回家,眼眸中立刻燃起驚喜的光芒,說道,“好,我很想回家,想媽媽,想姥姥姥爺……”
顧靳呈聽她說想媽媽,想起她回到現(xiàn)代也大抵只能看見昏迷的白夜,便感到有些心酸。他從不會去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可是,為了白夜,他開始從心底關心起她身邊的家人。他很為她難過,詩詩的母親此刻就在眼前,可是,卻隔著時光的鴻溝,無法跨越,更無法相認。
于是他開口問道,“詩詩,你想不想和這位妹妹玩一會,我想你們應該會成為好朋友?!?br/>
詩詩看了一眼白夜,雖然向來樂于交友的她十分愿意認識這個與童年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可是她眼里的疲憊卻掩飾不了,她微微笑道,“叔叔,軒軒和我都有些累了,我們還是聽你的話,先休息休息,你帶這位妹妹也回去吧,我們可以在家里面玩?!?br/>
顧靳呈心中默默一嘆,想著這大概是命中注定吧,于是微笑著答應過后,便讓侍衛(wèi)帶他倆先行離開,他知道此刻白夜一定滿肚子疑問,于是與她留了下來,打算面對她有可能的追問。
然而四人離開半晌,白夜卻始終不曾向他詢問任何問題,終于還是他忍不住先開口道,“夜夜,你沒有什么問題要問我嗎?”
白夜側過頭看他,眼眸晶亮清澈,不解地問道,“什么問題?”
顧靳呈驚訝地解釋道,“比如兩個孩子是誰,比如他們?yōu)槭裁磿蝗怀霈F(xiàn)在這里,他們出現(xiàn)的方式如此奇特,你不好奇嗎?”
白夜微微皺眉搖頭道,“不好奇呀,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半神族,半獸族,巫女共存的世界上,有人自虛空之中憑空出現(xiàn)的確不大尋常,但也不是完全解釋不通,實在不必大驚小怪?!?br/>
她低頭踏了踏腳下的青苔,繼續(xù)說道,“至于他們是誰,那個叫詩詩的女孩不是說了他們的母親是你的好友么?”
顧靳呈聽得一愣,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太過小看這個十歲的丫頭了,那年自己與真正的珍珠相遇時她已長大,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原來這個女孩自小就如此不同凡響。
而到底是白夜成熟的靈魂影響了如今的珍珠,還是真正的她從小便有這樣的心境,如今已不得而知。但又有什么關系呢,他愛的珍珠與白夜,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他笑了笑,溫柔地摸了摸白夜的頭發(fā),寵溺地說道,“你理解就好,我擔心你害怕。”
“怕什么?”這下輪到白夜有些不解地問道。
顧靳呈說道,“因為他們憑空出現(xiàn),我擔心嚇著你呀。”
白夜無語地搖搖頭道,“我看起來像是如此沒有膽量的人嗎,況且如果害怕,那么你當初那般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也該害怕才對。可是我不怕,我覺得你就好像天神降臨一般?!?br/>
這是顧靳呈第一次聽見白夜說起二人初見的場面,他一直不大確定白夜到底記得幾分,如此看來,她對二人第一面的印象極好。
他勾起一抹微笑,對于白夜如此直接地表達好感的行為十分受用,他的手指輕輕挑起白夜額前的碎發(fā),將之攏到她的耳后,問道,“那你喜歡和剛才那個女孩做朋友嗎?”
白夜微一挑眉,回答道,“長得很可愛,聲音也不討厭,可以試著做朋友,但能不能成為朋友,還要以后相處看看?!?br/>
顧靳呈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可惜,她馬上必須回家了,走吧,你陪我一起去送她回家吧?!?br/>
白夜走到他身邊,頷首道,“好,她家在哪呢?”
顧靳呈微微一笑,將她小小的身體摟進自己的懷中,輕嘆道,“在時光的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