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很真實。
在夢中的她同樣嫁給了賈蓉,由于長相極美,人也是個秀外慧中的機敏人,她獲得了族里上下同聲的贊美。
婆婆尤氏護著她,西府的老祖宗憐惜她,還有一個未曾見過叫王熙鳳的女子與她感情尤為深厚,時常與她說話聊天,還有之前見過的那個名為賈寶玉的小胖子總是屁顛屁顛的跟著。
這看起來一切都好,但其實并不是的,從她嫁進了寧府的第一天起便注定是一個悲劇。
只因夢中有一個惡人,他名為賈珍,是賈蓉之父,秦可卿的公公,自打秦可卿進了寧府的第一天起他便對秦可卿動了壞心思。
而夢中的賈蓉也并不與現(xiàn)實相像,那個賈蓉既膽小懦弱又好色貪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不僅到處偷搞女人,還在賈珍屢屢想要侮辱秦可卿的時候,也根本就不會去護著秦可卿,反而畏懼賈珍如老鼠見了貓一樣,只曉得躲著。
秦可卿想要去尋求其他人的幫助,但其他人也都無力幫助自己,只因賈珍便是這寧國府的天,別人都拿他沒有辦法。
這一切都讓秦可卿覺得無力、難過,對此她只能選擇逃避。
直到她二十歲的那年,實在是逃不了了,賈珍多次暗示過她如果不從就強行逼她就范。
秦可卿的思緒已經(jīng)凌亂結(jié)成一張大網(wǎng),大網(wǎng)越收越緊,將心臟完全束縛,她此時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這只是一個夢而已,她已經(jīng)完全代入了夢中的那個凄慘的女子。
她絕望得像是掉進了沒底兒的萬丈深淵一樣,她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絞痛,每一個細胞都在割裂。
心酸、絕望等情緒將她折磨的精疲力竭,好似血已經(jīng)凍成了冰,心也凝成了塊兒。
最終!
秦可卿自知無法逃脫,對這個虛妄的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絲希望,光芒在她眼中徹底消散。
她選擇了上吊自盡而亡。
那個灰暗、骯臟的世界漸漸從她的眼中崩塌、消散!
一夢了。
秦可卿緩緩睜開雙眸,只見她的身上披著一層薄薄的被子,而賈蓉本人摟著她的肩,皺著眉,滿臉都寫滿了擔心與擔憂。
“可卿,怎么了?”賈蓉憂心的注視著她詢問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夢嚇著了!”
而她呆呆地望著賈蓉,一雙明亮的眼眸中蓄滿了淚水,順著臉頰悄無聲息的滑落,盈盈欲滴,顯得楚楚可憐。
“混蛋!”
賈蓉見狀茫然了,他不知秦可卿這是做了什么嚇人的夢,竟然能將她給嚇哭了,還罵人。
“哎~!”賈蓉嘆息一聲,揉了揉秦可卿的頭,將秦可卿緊緊抱入懷中,嘴角微微上揚掛著淺淺的笑意,輕聲道:“我也不知你是怎么了,但請放心,一切有我。”
“你?”
“嗯,一切有我!”
經(jīng)過確認后賈蓉的不假思索的回答聲再次傳進秦可卿的耳朵,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剛剛經(jīng)歷的那一切只不過是幻夢一場罷了,夢中的她早已死去。
而這個賈蓉與夢中那薄情寡義的賈蓉看似相似,實則全然不一樣,這個賈蓉見到她不舒服會關(guān)心她,也會在她驚慌時會擋在她的前頭。
這個是夢中的賈蓉不可能做出來的事情,而現(xiàn)實中也沒有那可恨的賈珍。
一切都是美好的。
知道這一切后,秦可卿再也止不住淚水,緊緊抱住賈蓉,靠在他的胸膛,肆意的痛哭著。
而賈蓉只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盡力安撫著她糟糕的心情。
“舒服點了么。”
賈蓉的聲音此時在秦可卿聽來是那么的溫柔、動聽。
她抬眼看了看賈蓉,揉著眼重重的點了點頭,而后發(fā)出一絲細微的聲音:“嗯~!”
許久后,秦可卿的眼淚已經(jīng)化作含糊不清的嗚咽與抽搭之聲,身體也停止了抖動。
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秦可卿靜靜的說道:“爺,咱們走吧!”
她的聲音就像是一條小溪,泊泊地流淌,仿佛有著世間無盡的憂傷。
賈蓉點點頭:“好!”
隨即,賈蓉攙扶著秦可卿緩緩走下馬車。
下了馬車后,賈蓉牽著秦可卿的手走進了寧國府的大門。
秋日夜晚的涼風吹拂過秦可卿的臉頰,帶起她的一絲鬢發(fā),抬頭仰視天空,一輪明月如同一個大圓盤伴同無數(shù)繁星將夜空點亮。
本應清冷的黑夜,但手心傳來的溫度仿佛透入了秦可卿的全身,跟在賈蓉身后被他牽著走,秦可卿清澈的雙眼中露出一絲名為安心的色彩。
但想起剛才自己伏在丈夫的懷中哭泣,秦可卿又不由得有些羞澀。
將被風吹動的發(fā)絲挽在耳后,秦可卿說道:“天都已經(jīng)黑了啊。”
聞言,賈蓉也抬頭看了看夜空,感嘆道:“是啊,我見你睡著了,便讓趕馬的小廝到家后先走,讓你多睡一會,沒想到一睡就是這么久,想必這兩天你一定很累了吧!”
“想必這兩天你一定很累了吧!”秦可卿怔怔的在心中將這句話復述了一遍。
這句話猶如春天的綿綿細雨一樣,滋潤著秦可卿的心田。
他是在關(guān)心我么,秦可卿看向賈蓉,雙眼里溫柔的笑意愈發(fā)濃重,她有了一種被寵愛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很舒服。
“這才是真實的么。”
她徹底將夢中的那個賈蓉擺脫開來,撒嬌似的問了一句:“這為什么呢?”
“什么叫為什么?!?br/>
“如果我睡的久了不是會耽誤到爺?shù)臅r間的么!”
聽到這句話,賈蓉的本來慢慢行走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而被他牽著走緊緊跟在身后的秦可卿旋即便撞了上去。
“啊呀!”撞到賈蓉寬厚背部的秦可卿往后退了一步,問道:“爺,你怎么停下來了?!?br/>
下一刻,賈蓉轉(zhuǎn)身過來注視著秦可卿,微微的挑眉一笑,輕輕出聲:“可卿,記住以后別在問這種傻話了,你我是夫妻,沒有誰耽誤誰的這種說法。”
雖然沒有說情話,沒有提到喜歡和愛,但從字里行間之中皆是透露出對于秦可卿的關(guān)心與包容。
目光觸及秦可卿的眼眸的時候,他很清楚的能夠感受到秦可卿的身子顫了一下,而后臉騰的一下紅了。
“啊..嗯~我知道了。”秦可卿的兩只眼睛緊張不安地轉(zhuǎn)動著,不自覺的輕咬著嘴唇,另一只沒被賈蓉牽著的小手一時之間不知到該放在哪里,一會兒摸摸臉,一會兒撓撓頭。
看著秦可卿的這幅嬌羞模樣,賈蓉也是感覺自己越發(fā)對她喜愛,唇角輕揚。
轉(zhuǎn)身繼續(xù)牽著秦可卿往內(nèi)院走去,他覺得自己今日大概還是與秦可卿一同歇息了,至于鳳兒她們明日再去安撫了。
“呵呵,知道就好了,走吧!”
“嗯好?!?br/>
兩人一路再無交談,一起感受這秋日夜晚舒爽的涼風走進了內(nèi)院。
抵達內(nèi)院門口之時賈蓉英蓮依舊在那坐著看門,賈蓉都有些費解了,這丫頭有必要這么拼命嗎?
當個保安都要怎么卷?
自己安排英蓮看門的初衷不過就是想要將她支開,讓自己有些時間和封夫人私會而已,而她如今好像愛上了這份職業(yè)似的,每天就死守在這里當個門神。
待到走進之后,英蓮立刻起身與賈蓉還有秦可卿打了個招呼:“大爺,奶奶,你們終于回來了啊。”
英蓮與王熙鳳她們不同,她對于賈蓉的正妻秦可卿并無什么不爽的,因為她連小妾都還沒能坐上,而且哪里來的這種危機意識。
而且就算秦可卿真的是個不好相處的她也無妨,從小就被欺負慣了,她哪里會在乎這些。
“英蓮,你怎么還不去休息啊?!辟Z蓉疑惑道:“天都怎么黑了,有別人守著就行了,你不用這么辛苦的?!?br/>
賈蓉這是關(guān)心英蓮,一旁的秦可卿見了,亦是跟著露了個笑臉:“是啊英蓮,快回去休息吧!”
聽到二人關(guān)心的話語,英蓮卻是訕笑著說道:“不了不了,大爺和奶奶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的?!?br/>
“?。俊鼻乜汕渎牭骄尤贿€有人說不用管她休息不休息,不由得感到疑惑。
然而賈蓉卻是覺得有問題,湊上前去問道:“英蓮吶,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快和我說說?!?br/>
這時的賈蓉有些擔心,莫不是自己與封夫人的好事被英蓮不經(jīng)意間看見過了,所以她現(xiàn)在討厭封夫人不想回去不成?
“沒事,沒事?!?br/>
“英蓮你就快說吧。”
英蓮越不說賈蓉就覺得越有可能,他有些慌亂了,這要是封夫人知道了那還得了,不得尋死覓活啊。
而英蓮見賈蓉追問,一時臉上也有了一絲猶豫,最終在對上賈蓉的眼神的時候她還是開了口:
“我那院子里有見不得人的秘密,我現(xiàn)在不想回去?!?br/>
英蓮紅著臉將這句話吞吞吐吐的說了出來。
頓時,賈蓉心里咯噔一聲。
好家伙,真暴露了呀!
不過也好,暴露了也就代表著可以公布了,以后也可以和封夫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咳咳!”賈蓉清了清嗓子:“英蓮對...”
就當賈蓉正準備對英蓮道歉的時候,英蓮先行開口打斷了賈蓉的話。
“大爺,我發(fā)現(xiàn)嬌月姐姐和嬌杏姐姐她們兩個女人居然在...”
“矮油~!”英蓮說著說著咧了咧嘴,捂著臉扭來扭去的。
“嬌杏還有嬌月?”賈蓉炸了眨眼:“你就說這事啊!”
賈蓉忽然感覺心底莫名的松了口氣,其實他雖然想要和封夫人光明正大的,但是他發(fā)現(xiàn)其實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想要告知英蓮真相。
不然的話他剛剛的話也不至于被英蓮給打斷了,因為他說話的聲音實在是太過于小聲,他估計英蓮是沒聽到才直接將嬌杏與嬌月的事情給說了出來的。
“對啊,不然還能有什么事嘞。”英蓮的捂住臉的手指微微張開一絲縫隙,眼睛從縫隙中透露出來看著賈蓉。
“哈哈!”賈蓉打了個哈哈,笑道:“沒事沒事,那英蓮你就在坐一會在回去吧,我明天會去幫你說教她們的?!?br/>
下一刻賈蓉就拉著秦可卿往里去了,而秦可卿看了看賈蓉,又看了看英蓮,這兩人的交談說實話她是一句也沒聽懂。
說什么暗語嘛,真討厭。
但秦可卿也并不打算去問,這是英蓮的隱私,她認為自己是無權(quán)知道的。
等到再走近內(nèi)院一些之后,賈蓉與秦可卿又見到了幾個人,王熙鳳與銀蝶還有平兒三人此刻在內(nèi)院中的一個小亭子里面坐著,銀蝶和平兒在揉著自己的腿。
秦可卿一見到王熙鳳的一瞬雙眼就亮了起來。
她記得,這是她在夢中的閨中密友!
而王熙鳳則是在揉自己的屁股,一邊揉一邊嘀咕道:“該死的臭老太婆,居然真的敢打我,我真的要被她給氣死了?!?br/>
在一旁的銀蝶一聽王熙鳳在說尤氏的壞話就不樂意了:“哼!你才是老太婆,我們家太太可不老,而且你這算什么呢,我和平兒跪了那么久都沒吭聲?!?br/>
王熙鳳皺眉道:“嗨,你這死妮子你是哪邊的啊。”
銀蝶歪頭說道:“我當然是太太這邊的,現(xiàn)在只是和你暫時同盟?!?br/>
“好啊你,我看這什么牢子同盟也沒必要繼續(xù)下去了?!蓖跷貘P瞪了她一眼:“我這里可還有平兒,也不需要你了?!?br/>
“呵!”銀蝶冷笑一聲:“你問問平兒她是誰的人。”
“廢話,平兒從小就跟著我,不是我的人還能是誰的。”王熙鳳一聽銀蝶這話就感到一絲不對勁了不過她還是選擇相信平兒,轉(zhuǎn)頭問道:“平兒,你說對吧!”
但,很明顯的,她要失望了。
只見平兒左看看銀蝶右看看王熙鳳,好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看著神色迷茫的平兒,再看看一臉驕傲的銀蝶,王熙鳳的心漸漸沉寂了下來:“平兒,你說話啊!”
見平兒依舊不說話,王熙繼續(xù)追問道:“這有什么好疑惑的,你快說啊?!?br/>
由于王熙鳳的窮追猛打,最終平兒開口了,只聽她用著細若蚊蠅的話語聲說道:“對不起,鳳姐兒你可不可以不要讓我選了啊,我覺得那么都很好。”
平兒的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向王熙鳳,此時再看向銀蝶,無論怎么看王熙鳳都感覺銀蝶是在嘲諷著自己。
“好啊,好啊,我算是瞎了眼,這么信任你這狗東西。”
王熙鳳越想越氣,氣的猛拍了一下亭子中的柱子,哪怕手拍的很痛,她也忍著不說話,轉(zhuǎn)身就離開了亭子。
平兒見王熙鳳離去了也不好意思再阻攔,只有眼看著王熙鳳一步一步的遠離而去。
“好你個死平兒,虧得老娘對你這么好,居然這么容易就被別人給拐了去?!?br/>
王熙鳳嘴上罵著,心中難受無比,此刻她覺得自己就是整個內(nèi)院的女人中最委屈的那一個,她現(xiàn)在就想要找蓉哥兒訴苦去。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身影快速的奔向了她,站在了她的前面,對她笑著說道:“你是王熙鳳嗎?”
“以后我想要和你做個朋友可以么?”
秦可卿鼓起勇氣對王熙鳳說著,這是賈蓉教她說的。
雖然不明白什么已經(jīng)是姐妹了卻還是要選擇做朋友,但是她選擇相信賈蓉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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