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之季，武當(dāng)山閉山門修養(yǎng)生息，直至初春回暖才大開山門。
作為驪陽道教僅次于龍虎山的武當(dāng)，自然來訪香客求緣者不少。
張道靈提著裝有包子的籃子在竹林喂完大竹，急沖沖地邁著腳丫子趕回山門。
現(xiàn)在的張道靈個子蹭蹭地拔高，也是位清秀少年郎。
回到山門，爬上武當(dāng)山真武大殿，少年張道靈剛踏上臺階末尾一層，就聽到師尊張道陵淡淡的聲音傳入耳畔。
“喂完大竹了？”
身著一襲青灰色道袍的張道靈摸頭憨笑：“回稟師父，喂完了?！?br/>
滿頭白發(fā)，留有長須的張道陵手提拂塵，二話不說就使拂塵朝張道靈撲來，塵尾揮舞，頗有大巧不工的玄妙。
近臨張道靈時，他倒是不慌不忙的一記攤手，在胸前畫圓，掐準(zhǔn)力道將拂塵反指張道陵。
武當(dāng)老掌教張道陵手腕一抖，將拂塵重新握住。一身紫衣道衫的張道陵瞇眼樂呵：“道靈，你這拳法見長呀。”
老掌教滿意地點點頭：“嗯，看來早功沒偷懶?！?br/>
說完，張道陵神情嚴(yán)肅，一臉正色地指著放在地上備好的幾支檀香：“快去看好龍頭香，可不能讓滅咯?！?br/>
張道靈聽聞又要去南巖宮枯坐修道，看檀香，頓時無精打采，連脊背都稍稍彎了彎，不太情愿地應(yīng)了聲：“哦?！?br/>
張道靈走到老掌教身側(cè)，將香收好，沒過一會的功夫就溜得沒影。
“掌教可真是高人不露像呀，剛剛與那一番交手乃是神仙風(fēng)范呀！”張道陵身后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張道陵自然知道說話者是誰，展開笑顏轉(zhuǎn)過身朝老者說道：
“張財主見笑了，不過是些先輩傳下的武當(dāng)小術(shù)可比不上龍虎山的術(shù)法高超，讓張財主見笑?！?br/>
“再言，這世間哪有什么真神仙，張財主莫要輕易迷信才是?！?br/>
言罷，張道陵大袖一揮，御風(fēng)而去，留下張財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何言語。
張道陵御風(fēng)來到玄岳宮，玄岳宮乃是師弟柳清風(fēng)的道宮。
“師兄，今日怎么有閑情雅致來我玄岳宮？”，在玄岳宮大殿上盤坐的柳清風(fēng)望著張道陵，笑言。
“師弟，你說的這是啥話，我不是每天都來玄岳宮嘛。”
“哈哈哈哈”，一襲青灰色道袍，梳道士簪，雙目綁有白帶的目盲道人朗聲大笑。
張道陵落在大殿前，看著柳清風(fēng)還在擦拭自己的風(fēng)鳴劍。
風(fēng)鳴劍劍身傳來聲聲劍鳴，似乎也在對老掌教招呼。
張道陵從一旁拉來蒲團(tuán)，坐于其上，就靜靜地待在柳清風(fēng)身側(cè)，安然閑適地享受春風(fēng)吹拂。
柳清風(fēng)用布條擦拭過鳳鳴劍，嘴角輕笑：“道靈，又讓你派去看龍頭香了？”
“道靈那小子，天生與真武親近，記得剛帶他上山那年，有次貪玩失足掉下懸崖。硬是讓一只仙鶴駝起，送到南巖宮的峭壁上，足足睡了一宿。第二天找到他的時候，倒是哭笑不得。”
“既然與真武相親，由他坐在玄武上看龍頭香，再合適不過?！睆埖懒攴鲏m而笑。
“師兄，清風(fēng)不日就要下山了。”柳清風(fēng)輕聲道。
張道陵知道柳清風(fēng)會提起這件事，嘆息一聲：“決定要下山去助那位西蜀皇子？”
柳清風(fēng)動作輕微地頷首，應(yīng)聲：
“我本就是西蜀舊人，師兄你是知道的?！?br/>
目盲道人回憶起故時之事，繼續(xù)道：“我父兄皆在朝堂為官，不過昔日西蜀朝堂奸佞當(dāng)?shù)?，污穢不堪，見不慣便親自用劍劃瞎了自己的眼睛。如今西蜀有復(fù)國之意，清風(fēng)終究還是放不下紅塵中事，一心向道?！?br/>
“這是你的選擇，師兄我沒有什么能說的。只不過你和北梁世子再碰面，可能就要刀劍相向?！睆埖懒暧行n慮，“再言葉宣是押注在徐扶蘇身上，恐怕這也是你們兩個之間的較量。”
柳清風(fēng)收起布條，腦海中浮現(xiàn)那一襲青衫的讀書人模樣，口中喃喃：“和長卿師兄一較高下么?令人頗有期待呀。”
“倒是也想向真武問劍。”柳清風(fēng)指尖并攏劃過鳳鳴劍劍身，輕聲言語。
張道陵不禁嗤笑，手探出長袖，指向玄岳宮正面的髽髻山笑道：“李承祿那小子，劍道銳意，勢不可擋，但還是落你一層?！?br/>
柳清風(fēng)神色平淡地說出那日情形：“我跟那姓李的小子說好，壓低境界通階而戰(zhàn)，不過李小子還是年輕了些，他用金丹境與我對敵，我用的卻是指玄?！?br/>
張道陵臉龐生硬地抽了抽，“那這髽髻山是你坐歪的？”
柳清風(fēng)點頭，對此并不避諱：“那一劍開天門的浩渺聲勢，舉世同階里劍心無敵。我用了指玄境的實力，堪堪將那一劍擋下，卻也因此坐歪了髽髻山?！?br/>
“聽說他那一劍可是觀摩咱們武當(dāng)?shù)奶扉T山悟道悟出來的？”
“是?！?br/>
張道陵倒吸了口涼氣，這可不太善咯。
“劍道魁首非他莫屬?！绷屣L(fēng)斷言，他坦然而笑：“掌教師兄，清風(fēng)今日便就此還俗?！?br/>
張道陵沉默不語，饒是他這般心性豁達(dá)之人此刻不免有所不舍，霎時間一拳直擊柳清風(fēng)面門。
后者被打退到一側(cè)，張道陵從蒲團(tuán)上起身離開玄岳宮，自顧自地罵罵咧咧：“都走吧，都走吧。”
柳清風(fēng)不動聲色地?fù)崦^自己的面門。
嘶，還是有些疼，師兄下手怎么這般重，壞了這副面容，如何行走江湖？
思慮于此，柳清風(fēng)颯然長笑，很是快意。
南巖宮懸壁，一襲青灰道袍的張道靈撐著下顎，目光緊緊盯著龍頭香，他看著這龍頭香也有三個時辰了。
三個時辰，龍頭香也不過才燒過一半，這看香的活計實在是無趣。
清風(fēng)徐來，少年郎的眼皮稍重了些，伴隨著縹緲的龍香吸入鼻中，竟然就要昏昏欲睡過去，恍惚間見到夢景。
那武當(dāng)山山道階梯上，有位身著紫衫云袖長袍的白發(fā)公子哥臨至天門山。
天門山下，白霧朦朧間，隱現(xiàn)一尊巍峨神像。
天門前，張道靈見真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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