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夫人端了酒，挨個敬酒，到阮夫人這邊，阮夫人就笑歪椅子上，道：“姑奶奶難不成還真要敬我不成?！?br/>
    “這是自然，嫂子今兒可說了我是媒人，這媒人可不要把您這貴賓招待妥帖了?！闭f著端著酒杯就朝阮夫人面前推了推！

    一眾人笑了起來，唐大奶奶打趣道：“瞧瞧，瞧瞧，都說姑嫂親，姑嫂親，這對兒可不就是楷模，典范！”她和大夫人關(guān)系并不好，說著又拉著坐身邊析秋道：“四夫人今兒這酒可真是備好！”

    阮夫人也端了酒杯，就接話道：“我看酒備好，可勞累四夫人還要多備些人候著。”又賣了關(guān)子笑了半天，擰著錢夫人臉道：“回頭啊，好抬著她出去?！?br/>
    空曠廣廳里笑聲不斷，婁老太君和太夫人就指著她們笑岔了氣。

    任夫人微笑著道：“哪用別人抬，錢伯爺不是還外院嘛！”錢夫人聽著就眉頭一橫，回道：“我看，得第一個抬他。”

    析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余光看了眼二夫人，就見她正用帕子捂了嘴角，也是笑開懷！

    她轉(zhuǎn)身招手喊來碧槐，問道：“回去看看，岑媽媽那邊可好了?！?br/>
    碧槐應(yīng)是正要出去，門口春柳已經(jīng)帶著四個婆子各托了托盤進(jìn)來，隨即廣廳上頭就飄散陣陣藥香。

    廳里安靜下來。

    “哎呀，真香！”錢夫人放了酒盅和阮夫人看過來，笑著道：“便是聞著也讓人食指大動！”

    二夫人微微一笑，目光落春柳端來盤子上。

    各人面前擺了一個甜白瓷小盅，陣陣藥香飄了出來，錢夫人挑了一小口放進(jìn)嘴里，隨后眉梢一挑笑著道：“香滑可口！”說著又低頭挑著去吃。

    婁老太君也是笑著道：“難怪醫(yī)館生意那樣好，這藥膳確實有獨到之處?！笨聪蛱蛉耍骸澳氵@算是近水樓臺了吧。”

    太夫人呵呵笑了起來，看了眼析秋，笑著道：“你若喜歡，明日讓婆子去你那邊，教你房里人做便是?！眾淅咸劬σ涣?，點頭回道：“這個主意不錯！”

    婁老夫人吃了大半碗。

    唐大奶奶就去看二夫人，問道：“你怎么不吃？可是身體不舒服？”

    二夫人聽著擺著笑道：“這樣香哪里能忍得住。”說著掐了蘭花指捏了勺子，正要去吃卻是突然轉(zhuǎn)身干嘔起來……

    大家臉色皆是一變。

    身后丫頭婆子立刻涌上來，拿痰盂拿痰盂，拿茶拿茶，又遞了帕子過來，太夫人緊張問道：“這是怎么了，可是累著了？”

    “沒事，沒事！”二夫人面露歉意看著大家：“就有些惡心！”說完抱歉看向析秋。

    析秋也是面露緊張，問道：“是不是被藥味沖了？二嫂可要去娘房里歇一歇？”

    “不用！哪里這也嬌貴，就是剛才這一下子有些難受！”說著看向眾人道：“掃了興了?！?br/>
    大家紛紛擺擺手！

    各人面前盅里吃差不多了，太夫人見大家也沒了興致，便道：“不如移到正房里喝茶歇會兒吧。”

    “也好！”婁老太君回道：“鬧了一日，也都歇一歇，醒一醒酒！”

    大家自然沒有意見，便簇?fù)碇蛉撕蛫淅咸卣?，析秋要留下來善后，便門口吩咐婆子，佟析言笑著走了過來：“六妹妹藥膳做真是極好，聽說這兩日醫(yī)館里日日人滿為患，我一直覺得納悶，今兒吃了倒平了心里疑惑了。”

    析秋笑著回道：“也是三姐姐抬愛，不過胡亂做些罷了。”說著又道：“瞧著任夫人今兒喝了幾盅酒，沒事吧？我讓廚房備了醒酒湯，稍后三姐姐和任夫人喝些再回去?！?br/>
    佟析言看著她，目光微微一閃，笑著點頭：“那有勞六妹妹了?！闭f著轉(zhuǎn)身要回正房里，卻是腳步一頓回頭似笑非笑看著析秋，挑眉道：“今兒可算見識了真正八面玲瓏了，六妹妹府里頭有二夫人教著，想必不需要多少時日必能比現(xiàn)加穩(wěn)重周到?！闭f完，頭也不回走了。

    春柳正擦了手過來，擰了眉頭道：“三姑奶奶什么意思，奴婢怎么沒有聽懂！”說完去看析秋，就見析秋淡淡笑笑，轉(zhuǎn)身也進(jìn)了正房。

    太夫人和婁老太君各坐羅漢床一側(cè)，二夫人坐太夫人身邊，阮平蓉已經(jīng)歪阮夫人懷里打著盹了，婁老太君也不知喝了酒緣故，還是天氣悶熱，臉色有些暈紅，她笑著道：“也鬧騰了一日了，我可是撐不住了！”

    不論品級，這里婁老太君年紀(jì)長，她不說回去別人也不好起身告辭。

    婁夫人立刻上去扶著自己婆婆，太夫人便問吳媽媽道：“滑竿可備好了？”吳媽媽笑著點頭，回道：“都歇門口呢，四夫人一早就備好了。”

    太夫人微微點頭，看向婁老太君：“那我也不留了，讓吳媽媽送送你?！?br/>
    婁老太君擺著手道：“我身邊這么多人，哪里用得著送！”說著由婁老夫人扶著要出去，卻身突然身體一顫，眼前一黑打了趔趄！

    “娘！”婁夫人一驚抱住了婁老太君，吳媽媽也三兩步過去扶住另一邊，錢夫人，唐大奶奶幾人皆是臉色一變，房間里頓時亂作了一團(tuán)……

    太夫人也是臉色大變，朝婁夫人道：“可是酒喝了上了頭?！闭f著一頓：“把人放床上！”

    吳媽媽就和婁夫人合力將婁老太君扶床上躺了下來！

    析秋也走過去看婁老太君，就見她面色潮紅，張著嘴巴呼呼喘著氣，不停翻著白眼。

    婁夫人一邊喊：“娘，娘！”一邊眼淚滾滾落了下來，手足無措道：“這可怎么吧，這可怎么辦！”太夫人喝著吩咐道：“去請?zhí)t(yī)！”

    紫薇應(yīng)是飛出了門。

    太夫人看著也露了驚慌二夫人一眼，轉(zhuǎn)頭吩咐吳媽媽：“倒了茶水來！”

    吳媽媽立刻去倒了茶水去喂婁老太君，卻是半滴進(jìn)不了口，茶水悉數(shù)沿著嘴角流了下來，這下子大家可都慌了神，析秋也擰了眉頭，若是人侯府出了事，便就是通好之家也說不清楚了。

    太夫人也恰好也朝析秋看來，想到蕭延箏幾次發(fā)病都是她護(hù)理，想了想道：“你去瞧瞧，太醫(yī)來之前看看可有什么法子。”

    析秋并非學(xué)醫(yī)，不是中醫(yī)，她也沒什么把握，猶豫了點頭道：“我試試！”說著走了過去，朝眾人道：“房間里人多，請大家到廳里坐會兒吧！”說著看了眼錢夫人，錢夫人會意立刻起身點頭道：“也好，這么多人擁著也起不到作用反跟著干著急?！?br/>
    太夫人也看向二夫人：“你也出去吧?！迸逻^了病氣，二夫人點了點頭。

    大家也點了點頭，阮夫人道：“那我們出去吧！”便留了婁夫人一邊守著各人跟著錢夫人和二夫人處了門。

    析秋就上前去看婁老夫人癥狀，她瞧著并不確定，不像是發(fā)病樣子，具體什么也只能等太醫(yī)來診斷了，她將婁老夫人衣領(lǐng)解開，又讓人開了窗戶通氣，婁老太君卻這時弓背一顫俯身吐了起來，析秋也是一驚，頓時面色變了幾變。

    若只是面色潮紅胸悶氣短樣子，許多病發(fā)都有可能有這樣癥狀，可若是吐……情況卻又是不同。

    她轉(zhuǎn)頭看向太夫人道：“先請了府醫(yī)來瞧瞧吧?！碧蛉艘汇?，她到忘了這茬立刻吩咐旁邊丫頭道：“去將府醫(yī)請來?！?br/>
    府里頭設(shè)了府醫(yī)，但大多時候都是給府里頭下人瞧病，用并不多！

    小丫頭匆匆跑出去。

    太夫人看向析秋，見她臉色不好，問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問題？”

    析秋想了想不確定回道：“兒媳也不敢確定，只能等太醫(yī)來瞧過才能作數(shù)！”太夫人沒有說話，也知道析秋并非大夫，她也是一時著急了。

    府醫(yī)匆匆趕來，把了脈也是滿臉不確定，看著太夫人有些惶恐道：“小人瞧著像是心肌病，許是年紀(jì)大了又吃了酒吹風(fēng)所致……”析秋卻是不信，立一邊沒有說話。

    太夫人瞧著府醫(yī)郎中這個樣子也不敢讓他用藥，便揮了手令他下去！

    又等了等，婁老太君臉色已經(jīng)由紅轉(zhuǎn)成了紫色，婁夫人坐一邊哭著，連腿都抖！

    太夫人急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外面眾人也是急不得了，不時派人去門口瞧太醫(yī)來了沒有。

    有人院外稟道：“侯爺，婁伯爺和四爺來了！”

    二夫人就陪同幾位夫人避到對面暖閣里去了，析秋也退出了稍間去了暖閣。

    大家坐里頭，因為事情突發(fā)一時間房間沒有人說話，便只剩唉聲嘆氣聲音，二夫人靜靜坐那里，目光就落析秋身上，嘴角勾出一絲幾不可見笑容來！

    依稀能聽到有粗粗男聲對面哭，婁夫人聲音也比方才要高了許多，大家被這樣哭聲弄越發(fā)忐忑不安，沒了說話興致，阮平蓉偎阮夫人懷里，驚恐未定看著門口，兩位黃小姐也被嚇臉色發(fā)白！

    緊張氣氛，仿佛繃著弦……

    忽然簾子外面有人喊道：“太醫(yī)來了！”

    析秋就聽到身后幾為夫人忽長忽短松了口氣。

    她傾耳去聽對面太醫(yī)話，由于屋子里很靜倒是能聽到幾句，不大清晰依稀好像是“藜蘆……”

    藜蘆？她猛然想到春柳端來藥膳，藜蘆主治中風(fēng)痰涌，風(fēng)癇癲疾，平常用不上這樣藥材，也并非聽說婁老太君有之類病癥。

    她不由凝神仔細(xì)去聽！

    太醫(yī)道：“可有雄黃！”緊接著便有進(jìn)進(jìn)出出腳步聲傳來。

    “也不知怎么樣了！”忽然，身后二夫人聲音傳了來，低低聲音里滿是擔(dān)憂，析秋側(cè)身讓開了一點，擰了眉頭嘆道：“還不清楚……”

    有人說話，房里氣氛便稍稍松了一些！

    正此時，紫薇掀了簾子過來，看了眼析秋道：“四夫人，太夫人請您過去?！蔽銮镆汇?，點了點頭和諸位夫人打了招呼隨著紫薇去了對面。

    婁伯爺避到羅漢床后面屏風(fēng)里。

    析秋一進(jìn)去便看到蕭四郎負(fù)手立那里，見到析秋進(jìn)來眼神微微一暖，視線一直不離她，當(dāng)著外人面析秋不好太夸張，進(jìn)了門朝蕭延亦行了禮……

    蕭延亦朝她回了禮。

    田夫人已經(jīng)婁老夫人身邊坐了下來，臉色很不好看，太醫(yī)捧著碗拿著一個錐型漏斗朝婁夫人嘴里灌著什么，婁夫人哭聲不斷一邊給婁老太君擦溢出來水漬。

    轉(zhuǎn)眼功夫婁老太君又趴床上吐了起來，地上早早放了痰盂，頓時滿室里散開濃濃腥苦味。

    析秋靜靜看著，隱隱已經(jīng)感覺到發(fā)生了什么事！

    吐過之后，婁老太君癱睡床上，人一下仿佛老了十幾歲，面色由紅轉(zhuǎn)白，雖是呼吸平和下來卻是格外虛弱。

    太醫(yī)又切了脈，松了口氣道：“無礙了，再開些藥回去仔細(xì)養(yǎng)些日子就可以了。”

    太夫人也松了口氣。

    這個時候析秋才敢開口說話，朝太夫人道：“娘！”太夫人目光有些冷，又仿佛有些怨朝她看來。

    析秋心里依舊是忍不住咯噔了一聲，面色卻是格外平靜。

    “讓太醫(yī)說吧?！碧蛉说?。

    不待太醫(yī)說話，蕭四郎已經(jīng)出聲道：“有什么話稍后再說！”

    太醫(yī)便是有話，但見蕭四郎周身冷意凜凜樣子，也不敢再開口說什么。

    太夫人沒有再說話，

    房間里仿佛著了火一樣，下一刻就能點燃。

    蕭延亦神情一頓，就轉(zhuǎn)身聲音平和問太醫(yī)：“只吃了藥便就可以了？”

    太醫(yī)看向蕭延亦點頭道：“毒素較輕，解了毒就無礙了！”

    果然是毒，析秋暗暗心凜。

    “那今晚就歇府里吧?！笔捬右嗫聪蚱溜L(fēng)道：“老太君正身體虛弱也不便移動，伯爺意下如何？”

    婁夫人也看向屏風(fēng)后面，就聽婁伯爺沉吟了片刻回道：“也好，那有勞侯爺和大都督了。”頓了一頓：“打擾太夫人了！”

    “只要人沒事就好，什么打擾不打擾?！碧蛉宋樟藠淅咸志従彽?。

    蕭延亦就看向析秋：“勞煩弟妹讓人收拾間院子出來！”又對婁伯爺?shù)溃骸熬臀疇斠煌砩狭恕！?br/>
    “不委屈，不委屈！”婁伯爺回道。

    析秋側(cè)身應(yīng)是，道：“那吩咐人將梅園收拾出來吧，離娘這里也不遠(yuǎn)，來來回回方便！”蕭延亦點頭認(rèn)可，析秋就去看蕭四郎，就見蕭四郎臉色沉沉道：“讓吳媽媽去吧，你坐著歇會兒！”

    話一出，太夫人和蕭延亦皆是一愣，就連婁夫人也止了哭抬頭看眼析秋。

    析秋一怔，還不待她說話，吳媽媽已經(jīng)笑著點頭應(yīng)道：“那請伯爺和婁夫人稍后，奴婢收拾好了就讓人來接二位。”

    婁夫人點了點頭，吳媽媽就笑著出了門。

    房間里氣氛有些凝滯。

    紫薇端了椅子來，蕭延亦蕭四郎和析秋各自坐了下來。

    有些大眼瞪小眼樣子，沒有人說話，但各人心思卻是急轉(zhuǎn)不停。

    正這時，門簾子幾乎是被人扯開，連翹驚慌失措跑了進(jìn)來，大呼一聲：“太夫人！”

    太夫人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什么事，這樣沒有規(guī)矩！”

    連翹跟太夫人身邊多年，一向話少人也穩(wěn)重，所以太夫人才將她撥給了鑫哥兒用，難得看她這樣大驚失色樣子，析秋呼吸也不由停頓了下來。

    “鑫爺……鑫爺他暈過去了。”

    析秋也站了起來，不待太夫人開口她已經(jīng)問到：“怎么會暈過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太夫人也是臉色唰一下白了。

    “奴婢也不知道，晚上奴婢瞧著這邊沒散，就四夫人房里服侍了三位小爺吃了晚飯，不過半個時辰不到，鑫爺突然就從玫瑰床上栽了下來！”

    “去瞧瞧?！碧蛉藥缀跽静环€(wěn)，紫薇三兩步走過去扶住太夫人，這邊蕭延亦和蕭四爺也拂袍站了起來，蕭延亦看向太醫(yī)道：“勞煩您隨我跑一趟?！?br/>
    太醫(yī)自是不會推辭。

    蕭延亦又去和婁伯爺打招呼：“伯爺多有不周，還請擔(dān)待！”

    這個時候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再說什么，婁忙出聲回道：“侯爺去吧?！笔捬右嘁呀?jīng)出了門。

    析秋早已經(jīng)掀了簾子匆匆出了門，她心砰砰跳，腦中不停出現(xiàn)各種假設(shè)！

    她就怕出現(xiàn)意外，所以吃食經(jīng)由岑媽媽之手，又讓春柳去幫忙，鑫哥兒身邊又留著奶娘和連翹還有三四個小丫頭，這么多人護(hù)著想必不會出事，沒有想到還是出現(xiàn)了她不敢跟不愿看到事情。

    太夫人隨后走了出來，門口停了停，對已經(jīng)聽到動靜掀了簾子出來二夫人道：“這里你照顧一下，若是身體不適就讓人請你大嫂來?！闭f完也顧不得其它，轉(zhuǎn)身扶著紫薇匆匆下了臺階。

    二夫人站門口，看著院子里匆匆朝四房趕人，轉(zhuǎn)身招來紫檀問道：“房里事如何？”紫檀左右看了看，小聲回道：“奴婢什么也沒有動還保持原狀?！?br/>
    “好！”二夫人冷笑著轉(zhuǎn)身，進(jìn)了暖閣安排諸位夫人回府。

    “析秋！”蕭四郎走析秋身側(cè)，伸手袖子底下握住她手，緊緊：“別怕，有我！”

    析秋一頓，手心溫暖一直傳遞到她心里，她腳步不停朝蕭四郎點了點頭。

    蕭四郎和太夫人隨后趕了過來，就看到前面并肩而行兩個人，蕭延亦眼底掠過痛色安慰太夫人道：“娘，鑫哥兒身子一直不好，這次應(yīng)也沒有事，您不要著急！”

    太夫人沒有心思說話，滿心里惦記都是鑫哥兒，連翹話不停她腦中回轉(zhuǎn)……從玫瑰床上栽了下來……怎么能不嚴(yán)重！

    進(jìn)了院子，岑媽媽和紫陽也是臉色發(fā)白站院門口，一主子們趕了過來，立刻迎了過來，析秋問道：“怎么樣了？醒過來沒有？”

    岑媽媽不安搖了搖頭，回道：“還沒有醒，奴婢瞧著情形不對啊?！?br/>
    “什么叫情形不對！”太夫人冷喝了一聲腳步匆匆走了過來，蕭四郎握了析秋手，回道：“現(xiàn)不是問這些時候，先進(jìn)去看了再說?！?br/>
    太夫人冷哼一聲，帶頭進(jìn)了門，蕭延亦朝蕭四郎和析秋點了點頭也隨之進(jìn)了門，此刻析秋也顧不得許多，便帶著一干婆子丫頭進(jìn)了院子。

    鑫哥兒躺玫瑰床，敏哥兒和晟哥兒一人坐了一邊嚇小臉煞白哭抽泣著……奶娘抹著眼淚不停去喊鑫哥兒名字。

    房間里人人噤若寒蟬，一片死寂只余下奶娘和敏哥兒，晟哥兒低低抽泣聲。

    鑫哥兒面色發(fā)紅，胸口起起伏伏呼吸困難樣子，小小身體蜷縮哪里，臉頰上還殘留著淚水，眉心處蹭了一塊皮應(yīng)是栽下來時摔。

    地上落了吐出來穢物。

    “鑫哥兒！”太夫人驚呼走了過去，幾乎是跌坐床上，眼淚落了下來。

    析秋也心疼看著，說不出話來。

    蕭四郎將太醫(yī)讓進(jìn)來，太醫(yī)立刻上去搭了脈，隨即臉色一變吩咐道：“取雄黃來！”

    又是雄黃？難道和婁老太君一樣情況？

    太夫人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她含著怒意問道：“可又是中了毒？”

    太醫(yī)一邊將鑫哥兒胳膊露出來，手腕上扎了一針，又他胸口扎了一針，才回道：“是！和婁老太君是一樣病癥，俱是是中了毒?！?br/>
    太夫人緊緊攥了拳頭，目光冷冷看了眼析秋，幾乎是咬著牙問太醫(yī)道：“那鑫哥兒沒有事吧？”太醫(yī)卻是面露鄭重，回道：“下官不敢不確定，要等了解毒后再言?！?br/>
    這么說就是比婁老太君還要嚴(yán)重了。

    眼下是鑫哥兒身體要緊，大家都不再說話，析秋將目光從鑫哥兒身上收回來，敏哥兒一看到析秋，仿佛緊繃著神經(jīng)松了下來，哭著喊道：“母親！”

    析秋心里疼惜，走過去抱住了敏哥兒，拍著他后背道：“敏哥兒不怕，敏哥兒不怕，母親這里！”晟哥兒也撲去太夫人懷里，太夫人抱著晟哥兒眼淚唰唰落。

    析秋怕兩個孩子吵著太醫(yī)，又怕他們驚嚇倒，轉(zhuǎn)身吩咐冬靈和晟哥兒奶娘道：“將敏哥兒和晟哥兒抱回去房里去，服侍他們早些歇著。！”

    敏哥兒戀戀不舍看著析秋，又滿臉擔(dān)憂去看鑫哥兒：“母親，鑫哥兒沒事吧？”析秋摸著他頭，安慰道：“沒事，你回去睡覺，明天一早鑫哥兒就沒事了。”

    敏哥兒不疑有他，由奶娘抱了出去！

    岑媽媽泡了雄黃進(jìn)來，太醫(yī)如同給婁老太君喂藥一樣，用漏斗朝鑫哥兒嘴里去灌雄黃。

    灌了幾口，鑫哥兒便伏床邊大吐起來，可人卻依舊是軟軟毫無知覺，如同木偶一般。

    太夫人一邊著急喊：“鑫哥兒，鑫哥兒！”

    鑫哥兒毫無反應(yīng)。

    蕭延亦問太醫(yī)道：“怎么樣？”他也是面色凝重。

    太醫(yī)沒有說話，低頭換了幾個穴位，用銀針淺淺扎了幾針，額頭上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小爺早產(chǎn)身子格外弱，先天心肺功能不全，所以縱是毒素不強(qiáng)，但卻引起身體內(nèi)其他并發(fā)癥，就看今晚反應(yīng)……現(xiàn)還不好說?！闭f著站了起來，迅速寫了一張方子遞給蕭延亦：“請侯爺速速派人抓了藥來煎了！”

    蕭延亦什么也沒說，接了藥方出門去吩咐人抓藥。

    大夫人形色匆忙來了，到床邊看了鑫哥兒，也是眼睛微紅去扶著太夫人，太夫人拍了她手，道：“你來了！”

    “我也是嚇了一跳，本想去您那邊看看婁老太君，卻又聽到鑫哥兒出事了！”看向太醫(yī)問道：“說是中毒，怎么會好好中毒？”

    太醫(yī)就看了眼蕭四郎，見他沒有制止，便開口解釋道：“是一種叫藜蘆草藥，全株有毒根部毒性強(qiáng)，誤食后會有胸悶，氣短，面赤，嘔吐之狀，甚至可能致死，但按婁老夫人和小爺癥狀來看毒素并不大，常人服用不至于致命，但由于兩人身體格外虛弱，婁老夫人有心肌之癥，而小爺則是先天心肺之氣不足，所以反應(yīng)上也劇烈一些！”

    今天府里吃食都是由析秋照應(yīng)打理，大夫人余光看了眼析秋，又問道：“那可知道毒素自何處而來！”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吃了草藥中毒！

    太醫(yī)并不確定，目光就落地上鑫哥兒吐出來穢物上，頓了頓道：“按小爺和婁老太君各吐之物來看，兩人只同食了一樣?xùn)|西?！彼聪蛭銮?，問道：“四夫人，今日席上可是上了一道藥膳？”

    析秋面色坦然，點了點頭回道：“是！”說著一頓又道：“可是藥膳有問題，您可要驗一驗？”

    主動要求太醫(yī)去驗。

    太醫(yī)點頭回道：“若是還有剩余能讓下官瞧瞧，那是再好不過了?！蔽銮稂c了點頭，吩咐岑媽媽道：“去將晚上熬藥膳端上來給太醫(yī)驗一驗?！?br/>
    岑媽媽早就面色發(fā)白，滿臉不敢置信，藥膳是她一人經(jīng)手，又是做了多次，怎么會讓人吃了中毒！

    可縱然心里有疑問，依舊是出了門去了廚房。

    大夫人看向析秋，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析秋眼中無人，目光落床上鑫哥兒身上，吐過之后臉上潮紅和婁老太君一樣退了下去，可臉色卻是變蒼白如一張白紙一樣，睫毛如蝶翼般遮臉上，小小眉頭緊緊皺著，呼吸緩緩……她甚至感覺到斷斷續(xù)續(xù)停頓。

    嘴里依稀能聽到呢喃聲：“娘……娘……”

    太夫人心疼，緊緊抓著鑫哥兒小手，流著淚看著他，大夫人一邊安慰太夫人，蕭延亦從外面進(jìn)來，對太夫人道：“娘，時間不早了，您去四弟妹房里歇會兒，這里有我們！”

    太夫人滿臉疲態(tài)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回道：“鑫哥兒這樣，我哪能歇好！”

    大夫人一邊也嘆了口氣。

    岑媽媽端著一個甜白瓷碗進(jìn)來：“這是晚上給幾位小爺送去，和送去席上是一個鍋里?！闭f著看了眼析秋，析秋點了點頭指了太醫(yī)道：“讓太醫(yī)看一看?！?br/>
    “是！”岑媽媽應(yīng)是端去桌上給太醫(yī)察看。

    太醫(yī)便用里面銀勺挑了一些放鼻尖吻了一吻，又用食指沾了一些嘗嘗……

    所有人緊張等太醫(yī)反應(yīng)。

    “沒錯！”太醫(yī)一錘定音：“婁老太君和小爺體內(nèi)藜蘆確系出自這藥膳之中。”

    岑媽媽大驚失色，驚呼道：“怎么會，不會……這些出下鍋到出鍋都是經(jīng)由我一個人手，怎么會有毒?！?br/>
    太夫人臉色已是徹底冷了下來，太醫(yī)擺著手問岑媽媽道：“藜蘆是藥，與人參黨參等物相生相克，你會不會不知這兩種藥藥性，便誤將其放一起去煮？”

    “不會！”岑媽媽斬釘截鐵道：“奴婢雖是不識字，可是府里藥膳都是張醫(yī)女配好了藥材送進(jìn)來，奴婢不會去動里面藥材配方，都是直接入鍋，哪里會多放一樣藥材！”

    如果按照岑媽媽所言，事情也太過蹊蹺！

    太醫(yī)也擰了眉頭沒了話，張醫(yī)女大名大家都知道，她不可能將普通藥材配錯，況且，藜蘆并不適合普通人補(bǔ)氣食用，他心里也覺奇怪，卻深諳內(nèi)宅之事不敢再問。

    “既是不會配錯，那為何其中又多了一味藜蘆?！碧蛉死浜鹊溃骸皝砣?，將岑媽媽綁起來，連著院子里所有人都綁了，給我細(xì)細(xì)審！”

    析秋擰了眉頭，卻沒有說話，太夫人既然存了懷疑之心，她不讓她查清楚，又怎么會有說服力，況且，她也覺得要查，必須仔細(xì)查！不由轉(zhuǎn)頭去看蕭四郎，就見蕭四郎點了點頭，拂袖站了起來，沉聲道：“即是要查，自要好好查！”說完，便對岑媽媽道：“你去將院中所有人集合到院子里來！”

    算是反駁了太夫人綁人話。

    太夫人深看了蕭四郎一眼，卻沒有太多驚怪，一向便是如此但凡有事他總是與她意見相悖。

    岑媽媽失魂落魄點頭應(yīng)是，腳步踉蹌出了門。

    蕭四郎也是大步走了出去，衣袂帶風(fēng)滿身凌厲。

    “祖母！”鑫哥兒忽然身體一抽，痛苦喊了一聲，聲音從喉間發(fā)出來，嘶啞讓人生憐，仿佛隔著很遠(yuǎn)距離，讓人想要抓住卻仿佛又從指間溜走！

    太夫人大驚大喜，連忙低頭去和鑫哥兒說話：“鑫哥兒，鑫哥兒?！北闶沁B蕭延亦也是臉色微微一變，走了過去。

    鑫哥兒卻是沒有多反應(yīng)，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臉色越發(fā)蒼白，眉頭漸漸松開，呼呼扇著鼻翼慢了下來，呼吸越來越弱……

    “這是怎么回事?！碧蛉祟櫜坏迷S多緊張抱起鑫哥兒懷里，大驚失色問道：“太醫(yī)你過來瞧瞧?！?br/>
    太醫(yī)三兩步走了過去，撥開鑫哥兒瞳孔看了看，頓時臉色變鐵青，太夫人見他這樣越發(fā)沒了底，問道：“怎么回事？不是毒素清了嗎？”

    太醫(yī)擰了眉頭，回道：“小爺身體孱弱，毒素雖輕可還是侵入了五臟六腑?！币活D，聲音里也露出難言鄭重：“恐怕此刻已引起代謝衰竭……”

    析秋聽著，卻是心中暗暗吃驚，太醫(yī)意思是不是說鑫哥兒由于中毒，而引發(fā)了一系列并發(fā)癥，譬如腎臟衰竭？

    若真是這樣……

    她不敢想象。

    “鑫哥兒?！蔽銮镒兞四樕?，眼淚落了下來，看向太醫(yī)道：“怎么會這么嚴(yán)重，可有別法子了？”

    太醫(yī)臉色也是難看之極，搖了搖頭道：“下官也回天乏術(shù)！”一頓解釋道：“藜蘆毒性雖輕，可小爺身體太弱了！”

    析秋緊緊握了拳頭，若是藜蘆真是有心之人放進(jìn)去，那么對方真是好算計！

    算準(zhǔn)了鑫哥兒身體弱受不住毒性，算準(zhǔn)了旁人沒事。

    她去看鑫哥兒，小小腦袋耷拉太夫人胳膊上，若不是胸口時有時無起伏，仿佛就像一個沒有生命娃娃，臉上竟有死灰之氣。

    大夫人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四弟妹！”她聲音里也透著顫抖：“去請張醫(yī)女來，她不是游醫(yī)各處，定是有旁大夫所沒有見識和辦法。”

    現(xiàn)便是死馬也要當(dāng)活馬醫(yī)，析秋轉(zhuǎn)身過來看著站床前臉色如土蕭延亦：“二哥，可否麻煩您派人去四象胡同請張醫(yī)女來！”

    蕭延亦一怔，擰了眉頭沉重點點了頭，又不舍看了眼鑫哥兒，轉(zhuǎn)身出了門！

    門外，剛剛還一片死寂，此刻已經(jīng)滿院子低低抽泣聲。

    連翹跪門口，滿臉?biāo)阑遥?br/>
    若是鑫爺真有事，她們今天守著人一個也逃不了。

    都是她錯，岑媽媽說四夫人吩咐過不讓幾位小爺吃，說是年紀(jì)小不能進(jìn)補(bǔ)，可紫檀來看鑫爺聞了香味，她便從廚房端了兩碗過來，幾位小爺聞到香味吵著要吃，她便想吃一點應(yīng)該也無事……

    沒想到，卻是出了這樣大事。

    如果知道這樣，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吃。

    連翹悔不當(dāng)初，幾乎想要一頭撞死門口，她小心翼翼府里這么多年，事事仔細(xì)去辦從不敢馬虎！

    沒想到只是幾個時辰而已，卻已經(jīng)天翻地覆。

    她透過門簾子去看鑫哥兒，她不相信下午還嬉笑可愛鑫哥兒就這樣沒有了。

    不可能，不可能！

    太夫人緊緊摟著鑫哥兒，他慢慢燒起來額頭不停親著：“鑫哥兒……鑫哥兒……你不能有事，你千萬不能有事??！”

    她好想他跳起來爬她背上，笑彎了眼睛喊她：“祖母……祖母”樣子……

    析秋也側(cè)開臉滿臉眼淚，她好恨這里為什么不是現(xiàn)代，如若有先進(jìn)設(shè)備，鑫哥兒何至于此！

    她沒有把握張醫(yī)女能救鑫哥兒，可是沒有把握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房間里，只剩下幾人哭泣聲。

    院子里，蕭四郎沉冷聲音便傳了進(jìn)來，帶著凌厲之氣，沉重腳步院子里跺著，有幾個年紀(jì)小丫鬟已經(jīng)癱坐地上……

    時間格外漫長，仿佛一分一秒都熬著，析秋仔細(xì)去想今天一天發(fā)生事情。

    她不相信岑媽媽會犯錯，那么會是誰對藥膳做了手腳？

    不期然，她便想到那個人……

    正這時，門簾子被紫檀掀開，二夫人走了進(jìn)來，步履蹣跚滿臉不敢置信：“這……這是怎么了?！?br/>
    太夫人眼淚流兇，二夫人便去問太醫(yī)：“怎么了這是，說話！”很著急樣子。

    太醫(yī)就簡略將前應(yīng)后果說了一遍，二夫人面色一變，踉蹌了一下幸有紫檀扶著，她落了眼淚面色慘白道：“娘，不如去宮里多請些太醫(yī)來吧，劉太醫(yī)一個人知道畢竟有限，人多了會診后總有法子。”說著上去握住鑫哥兒垂著小手，冰涼毫無溫度小手道：“總不能看著他這樣……”

    太夫人已經(jīng)無力再說多余話，她疲累道：“你看著辦吧！”

    二夫人看向太夫人，就感覺道仿佛這半會兒時間，她兩鬢就多了許多白發(fā)！

    是她錯覺嗎？

    太夫人果然意鑫哥兒，她不由摸著自己肚子，回頭對紫檀吩咐道：“你親自去外院，讓胡總管再去宮里，拿了我名帖，不管有幾位太醫(yī)值班，一律請了過來！”

    宮里當(dāng)值太醫(yī)不管貴胄功勛自是不能請，請來都是不當(dāng)值，二夫人卻是要將當(dāng)值一起請來！

    也只有她能做得到吧！

    很緊張鑫哥兒生死。

    析秋靜靜看向二夫人，仿佛不認(rèn)識她一樣，就這樣看著……

    二夫人一愣，仿佛注意到析秋視線，回頭過來看她，問道：“四弟妹你臉色不好，坐一邊歇一歇?！?br/>
    “我沒事?！蔽銮镎Z氣溫和回道：“二嫂雙身子也要多注意才是?！鞭D(zhuǎn)身吩咐春柳：“給二夫人搬了椅子來?！?br/>
    大夫人淡淡，看了眼析秋。

    “鑫哥兒！”驟然間，太夫人驚呼一聲，搖著鑫哥兒道：“鑫哥兒，鑫哥兒你不要嚇祖母??！”

    析秋轉(zhuǎn)頭去看，就見剛剛還有微弱起伏胸口，此刻已經(jīng)平靜下來，她沖過去撫上鑫哥兒額頭，觸手竟是燙駭人！

    蕭延亦大步從外面進(jìn)來，看著房里情景，身體仿佛定格了一般，愣站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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