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有一晚我在書房寫材料,宋先生難得沒來打擾我,安安靜靜地在客廳里當個美男子。
但其實吧,他這樣子不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又是極為不習慣。
于是便拿了水杯尋個理由出去看看他。
沒想到這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我隨意地往電視上瞟了一眼,放映的是個最近大火真人秀的節(jié)目,大致就是幾個明星一起去到某個地方,吃喝拉撒全靠自己。
我向來對這些節(jié)目不太感冒,覺得雖然實際,但放到真正的現(xiàn)實生活中來,未免還是過于藝術化了些。
“顏西?你工作完了?”宋先生很是開心地望著我,有點像是終于等來主人親親抱抱的寵物。
我揚了揚手里的水杯,“出來接水?!?br/>
“哦?!彼蜗壬D過身繼續(xù)看電視。
沒有一點埋怨。
我不禁挑了挑眉,這可不像某人平時的作風啊。
默默走開去接了水,再次經過沙發(fā)的時候,我看了看電視屏幕。
幾個明星似乎在分房間的事上有些矛盾,加之節(jié)目為了效果,故意渲染出來的緊張氛圍,成功地引起了觀眾的好奇心。
仿佛是為了吊觀眾胃口似的,這一期的節(jié)目到這兒就結束了,接下來放的是每一期結束后對幾個人的單獨采訪。
主持人問那位女星:“你知道某某某(大概就是剛才鬧矛盾的另一個主角)之前就說過喜歡2號房嗎?”
那人面上是矜持從容的微笑,嗓音也是婉轉動聽的,“我不知道她之前就說過喜歡2號房?!?br/>
宋先生嘖了一聲,不知道表達個什么意思。
然后主持人又接著問那人,“你知道網上很多粉絲經常拿你和某某某作比較嗎?”
那人有些“驚訝”地回答道:“哦?是嗎,我不怎么關注這些耶?!?br/>
接下來又是些常規(guī)問題。
“你什么時候愛看這些了?”我皺眉問沙發(fā)上坐著的宋先生,他一臉驚恐地回頭看著我,“顏西!你一直在我后面?”
敢情是被我突然的說話聲嚇到了。
我移步到他旁邊,放下接了水的杯子,坐下,有些嫌棄地繼續(xù)問他:“這么假的綜藝你也看?”
宋先生頗為贊同地點點頭,“你也覺得那誰誰誰很假?”
他說的是另一個人,我盯著電視上還在繼續(xù)的采訪,“這人還不夠假?”
宋先生顯然有些消化不了,“這人贏了比賽自然能選自己喜歡的房間,而且我看這架勢,她應該會讓給另一個人的,挺好一姑娘呀?!?br/>
我:“主持人問她第一個問題的時候,她的回答幾乎是在重復問題,對一個人的問題生硬的重復是典型的撒謊方式?!?br/>
宋先生表情有點懵逼。
我:“主持人問她第二個問題,她表現(xiàn)出很驚訝的樣子,然而當一個人真正驚訝的時候,他的下顎會下垂,嘴唇和嘴巴放松,眼睛張大,眼瞼和眉毛微抬,很明顯這位女明星的‘表演’不夠到位?!?br/>
突然覺得宋先生現(xiàn)在的表情很是生動,于是我不懷好意地繼續(xù)往下說。
“你看她在回答一些比較尖銳的問題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摸自己的脖子,這是撒謊時經典的機械反應。并且人在撒謊時,會產生更多的眼神交流,來判斷你是否相信他的謊言,你看她這目光多‘真誠’……”
接下來我用心理學和微表情等多方面的知識全方位地向宋先生分析了此人的虛偽程度。
宋先生聽到最后,急急忙忙地說要去打個電話。
“打電話干什么?”
宋先生一臉苦相,“我們公司有個代言就是找的她,我得打電話告訴他們明兒不用見面了?!?br/>
我拍拍他的肩膀,“回頭是岸,為時未晚?!?br/>
晚上躺到床上,宋先生崇拜地望著我,“顏西,你可真厲害,懂那么多東西,為夫表示很驕傲?!?br/>
我熟練地把手上多出來的乳液抹到他的臉上,語帶威脅,“所以你要是哪天想不開,盡管來我面前說謊試試?!?br/>
宋先生癟癟嘴,“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br/>
我把床單和被子理了理,確定沒有皺褶后,安心躺下,宋先生立馬像個狗皮膏藥似的黏過來。
他閉上眼,準備入睡。
我默默地補了一句話給他,“農村路也滑,人心更復雜?!?br/>
宋先生哭笑不得地低吼道:“誰再說你性子冷的話,我保證不打死他?!?br/>
明明是個低調搞笑的人好嗎!
后來宋先生公司的代言真的換成了另外一個人,你問我什么想法?唔……大概是有點小小的開心?
什么?你問我那天分析的是真的嗎?
那我只能說,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至于為什么我會那么毒舌地將那人真真假假地損了一遍,唔……我再想想……
嗯,我想,是因為宋先生的注意力放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33)和宋先生成為男女朋友大概是在我大二快結束的時候,在這之前,因為他一聲招呼都不打地就抱走了我的一盆花,我倆的關系似乎也不那么僵持了。
只是宋言朗那人吧,是真的傲嬌。
我在微信上問他,“你來找過我?”
他回,“嗯,沒等到你就走了?!?br/>
我快速按下一行字,“怎么不再等會兒呢……”然后覺得不太好又一一刪除,最后只打了個嗯字,發(fā)過去。
兩個人都沒有提起盆栽的事兒。
后來的時間和宋言朗也是偶有聯(lián)系的,他有時候會給我發(fā)一些北京哪個地方又新修了什么大樓,或者是他們學校的一些事情。
我的學業(yè)著實是有些太忙了,加上時差的原因,很少跟他聊這些,基本都只是看到他的消息,然后發(fā)幾個字表示自己看到了。
宋言朗倒從來沒說過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語氣很沖。
“顏西!你和李明遠在一起?”
我望著對面坐著的人,輕輕地嗯了一聲,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
電話那端就傳來宋言朗幾乎咆哮的聲音,他說,“顏西,算你狠!”
我的思緒都還沒飄回這通電話,宋言朗就已經掛斷,嘟嘟嘟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我皺了皺眉。
對面的人問道:“怎么了?”
我放下手機,“沒事兒,宋言朗的電話?!?br/>
那人很是了然地笑笑,“只要是和你有關的事兒,他永遠都沉不住氣?!?br/>
我也笑,不置可否,卻不知道他剛才又是中了哪門子的邪。
宋言朗口中的李明遠,是我的高中同學,當初因為他是班長,我是學委,所以彼此也還算熟悉,這次假期他和幾個同學來美國玩兒,聯(lián)系了我,作為個偽東道主,我自然是要來跟人家見一面吧。
雖然我對這樣的人情世故并不是很喜歡,但是不喜歡也不代表就不做了不是?
這樣看來,我大概也是個違心的人。
帶著幾個人玩了兩天,把我熟悉的地方差不多走了個遍,他們便要出發(fā)去下一個城市了,由于課程原因,我沒能送他們上車。
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言朗之前那通無厘頭的電話,我睡得很不安穩(wěn),凌晨的時候被雷聲驚醒。
我望著天花板,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心想,等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停了,我就給宋言朗打個電話吧。
迷迷糊糊的時候,門鈴聲在這樣的夜晚響起來,來人不知道是有多大的怒氣,門鈴一直鬧著,一聲一聲,倒有些午夜驚魂的味道了。
肖婭丹那人是一旦睡著就雷打不動的性子了,我開燈,披了件衣服走到客廳門口。
“誰?”
沒人回答,我伸手去揭貓眼兒的蓋。
手還沒碰到呢,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顏西?!?br/>
我習慣性地皺眉,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錯覺,這聲音,分明是宋言朗那家伙的,可是這個時間,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公寓門后?
“是我,顏西?!?br/>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開了門,一絲絲冷風不斷往我身體里鉆,然后便是徹底的濕。
因為宋言朗抱住了我。
他就站在門口,渾身濕漉漉的,帶著讓人退縮的涼,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看他一眼。
等到我反應過來,才心驚肉跳,他這副模樣,難道是……
“宋言朗,出什么事兒了?”我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放開我,因為此刻我想先看看他。
他還是抱著我,一言不發(fā)。
其實這不是宋言朗第一次抱我,一起長到大,這樣的舉動其實并不罕見。
只是唯獨這一次,是不一樣的感覺,他充滿了情緒,是我摸不透的情緒,這樣的不熟悉感,我有些焦躁。
于是持續(xù)的僵持。
要不是他的呼吸聲,我會以為這人是趴在我身上睡著了。
最后我沒招兒,只好無奈地說道:“宋言朗,我快被凍成冰塊兒了?!?br/>
這話我真不是騙他,他這一身的水,加上外面的風,我真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不過這話一說完,宋言朗倒是如夢初醒,倏地松開我,我也終于能看著他。
他這一身淋雨淋得透徹,連那雙永遠都那么明亮強韌的眼睛都蒙了水似的,看起來倒是溫順了不少。
他抿著唇,好像是在跟我較勁兒。
我也管不了他現(xiàn)在的狗脾氣,拽著他進了屋,拉著他往衛(wèi)生間走。
我沒繼續(xù)問他出了什么事兒,心里隱約覺得還是因為那天那個電話的事兒,卻又理不出個所以然。
我把衛(wèi)生間的暖氣打開,又取了干毛巾來擦他的頭發(fā),他一直默不做聲。
擦著擦著我又泄了氣,他這全身濕透,擦干頭發(fā)有什么用,必須盡快洗熱水澡才行啊。
想到他在北京待的好好的,到我這兒來瞎跑淋雨,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于是怒從中來。
扔了毛巾,我走到一旁去給他放水,嘴里卻是不好聽的話,“宋言朗你發(fā)什么瘋,又不是小孩兒了,你這樣折騰人有意思?”
他還是站在那兒,像是老僧入定一樣,腳下都是他滴落的水,水印形成了個圈兒。
我覺得太陽穴突突突地疼,走到他面前,扒他的衣服。
是真的扒,帶著一腔怒火。
好不容易扒下他的外套,我對他的不配合感到憤怒,狠狠地擰他的胳膊。
“你丫洗不洗,不洗趕緊滾?!?br/>
我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因為會不自覺地顫抖。
宋言朗低頭看著我的眼睛,終于開口,“顏西,為什么我不行?!?br/>
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沒接話。
宋言朗似乎是很不滿意我的沉默,他微微彎腰,雙手狠狠捏著我的肩,兩張臉是前所未有的靠近,我感覺到他的鼻息都是涼的。
“你要出國的消息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你走的那天也不跟我說,我還傻傻地想送你離開的那天該說些什么話,我甚至想要不跟你一塊兒去得了,可是顏西,你看你多狠,說走就走,我明明想著再不要理你,結果還是像個傻子似的,忍不住跑來找你?!彼蠖未蠖蔚脑捰窟M我的耳朵,我一時沒能消化完。
他停了幾秒,語氣弱了些,“現(xiàn)在你和李明遠談戀愛,我反反復復地忍,卻還他媽的只能像個傻子一樣來找你,我可真恨你?!?br/>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停在他這最后一句話上,他說恨我,我受不了,準備掙脫他的禁錮,狠狠給他抨擊回去。
只是還沒等到我開口呢,他猛地將我給壓到了墻壁上,咬牙切齒地說道:“顏西,你只對我狠?!?br/>
然后就是鋪天蓋地的吻。
顏西,你對這個世界都很平和,仿佛沒有棱角,可為什么偏偏對我,狠得不能再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