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坊流光殿
賀智黎正在殿內(nèi)讓幫工們把今日所展畫作布置好――
這里所展示的畫作全是從民間收集而來,所繪之人都是長安無名的青年畫士,自然沒有宮廷畫師吳道子和曹霸所繪之作聞名遐邇,但這些無名畫作技藝精湛超凡脫俗,賀智黎很是欣賞便買回收集于此,留下畫者地址,如若有人需要會再聯(lián)系創(chuàng)作新畫,不收任何中間酬勞。
賀智黎出宮創(chuàng)辦藝館“流光殿”乃玄宗親自提名,且玄宗多次圣駕親臨此處觀賞民間歌舞。流光殿因此而聲名大振,文人雅士皆慕名前來。殿外時常車馬駢闐絡繹不絕――賀智黎久居宮中曾以出眾的歌舞贏得皇上敬重,攢下的賞銀足夠自己揮霍余生,開辦藝館既不是為了謀生也不是為了名譽,而是以此方式挖掘、幫助優(yōu)秀但不被重視的民間藝人;既可以繼續(xù)自己在宮里從事的事業(yè)與藝為伴,又可以不用再與人爭搶或遭他人利用。喜好清凈的賀智黎規(guī)定每日除了宮里前來觀賞的故友外,其他人等都需提前預約,以防太過喧鬧而破壞了賞藝該有的恬靜氛圍。
流光殿內(nèi)有在此出演歌舞的優(yōu)秀民間藝人,他們都是賀智黎在全國各地廣集而來:有被妓院鴇母逼迫賣身寧死不從的歌女,也有山村歌藝出眾的放牛娃;有天生殘疾但熱愛音樂的歌者,也有未被梨園選中但天賦異稟的樂人……他們將來自自己家鄉(xiāng)的小調(diào)相互融合,編出一首首飽含民間曲調(diào)精華、通俗易懂又不會過于低俗的歌曲,每每一經(jīng)出演,便風靡整個長安的大街小巷,受歡迎程度可與皇宮里的梨園藝人相提并論。
“黃子!過來過來!你和福大在大廳兩邊邊上首著,前來觀畫者如有意購買畫作,你們便上前問候讓他稍等……胡翰,你就一直守在書畫房里,有人購買畫作你再出來,人多影響客人欣賞的心情夏剛,你書讀得多你就留在廳內(nèi),如果客人不需購買只需了解畫作,你就給他講解”
將近六十歲的賀智黎思路清晰熟悉利落地吩咐著,她直挺的身子穿著灰色絲絹素衣,梳理得整齊光潔的頭發(fā)雖已花白,但是絲毫沒有讓她顯出老態(tài),反而!那微透紅光的臉頰讓她看上去健康而精力充沛,頭上那把挽起發(fā)髻的木梳讓她這個算是腰纏萬貫的前宮廷至高藝人如一位在深山修行的道人,落落大方自然簡單又一絲不茍――就像這殿內(nèi)的布置一樣,不顯浮華的簡約中透著一種嚴謹。
殿內(nèi)的藝人都很尊敬她,她也時常照顧到他們實在困難的家人,在這里,大家的感情超出了雇員與雇主的關(guān)系,更像是和睦相處的一大家人。
曹燕娜姬的馬車在大門外停下,下了馬車,等候在門外的賀智黎連忙上前欠身:“歡迎娜姬娘娘!賤館蓬蓽生輝!許久未見娘娘可好?”
“你我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次來你都這般客氣在門外等候,以后還想不想讓我前來打攪?”說著曹燕娜姬吩咐站在一旁的昆侖奴將帶出的水果取下,“這是何滿子和許和子兩位內(nèi)人帶給宮外友人的水果,你讓人送過去吧!”
“好的!幸苦娘娘了。請隨我入內(nèi)吧!”
“請!”……
在賀智黎讓下人將水果給顏冰箱送去的吩咐聲中,曹燕娜姬拉著女兒李蟲兒便往殿內(nèi)走。
她身為當朝皇帝的妃妾,除了宗教信仰外,裝扮和飲食已和宮中其他妃嬪差不多。身上紫色的斗篷在她步入大殿的道上被她身后的侍女取了下來拿在手上,金黃色的頭發(fā)梳起四環(huán)拋髻更顯層次分明之美感,在頭上左右搖晃的紅色珠翠如她那純白的臉上顯眼的唇脂,嬌艷勝過牡丹。
“母親,這里有糖葫蘆嗎?我想吃!”李蟲兒出宮前對于母親所說的賞畫絲毫不感興趣,她唯一的興趣就是出宮會有機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哪高過人頭,一串串鮮紅剔透、插在稻草垛子上的冰糖葫蘆。
曹燕娜姬邊慢步往前邊回頭看看女兒,微笑道:“你都十四歲了還吃小孩子吃的東西?宮里的孩子是不許亂吃宮外的東西的,你是皇帝的女兒,出宮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你父皇對我們不聞不問,你就別在這給我弄出點什么事來!這是皇家的規(guī)矩!”李蟲兒聽到這話扭頭翻了個白眼,她那唐人與粟特人混血的棱角分明的粉嫩臉龐如一朵失了顏色的玫瑰,略顯深邃的大眼睛頓時沒了色彩。
“不過!”曹燕娜姬繼續(xù)說,“你要是肚子疼不在宮里亂叫不被太醫(yī)發(fā)現(xiàn),你就可以去吃!”
一臉失望的李蟲兒轉(zhuǎn)嗔為喜破顏一笑:
“多謝母親,我保證不會肚子疼,疼了也不會讓御醫(yī)看到的!”說罷轉(zhuǎn)個身就要拉著侍女的手往外跑,曹燕娜姬立刻阻止:
“別胡鬧!你不許離開這,讓翠兒去給你買回來就行!”
賀智黎也跟著道:“是?。」?!外面可不比宮里,什么樣的壞人都有。”
“什么樣的壞人都有?那為什么賀都知不愿意待在宮里要跑出來呢?宮里的壞人也不少吧?”李蟲兒斜著眼睛看了看賀智黎道。
賀智黎和曹燕娜姬聽后笑了起來,讓翠兒快去快回。李蟲兒看翠兒走遠,自己一人便小跑跑向流光殿內(nèi),在殿里閑逛起來。
看著她活潑亂跳的身影,曹燕娜姬明艷的臉上爬上了憂愁:“賀姐姐,你看她都長這么大了,皇上也從未提起過封公主名號之事,方才聽你叫她公主,我自己都聽著難受,我一個曹國人,在皇宮里沒有靠山,宮外的親人從商也幫不上什么忙,眼看蟲兒都是十幾歲的大姑娘了,再不賜號,以后可怎么在宮里生存,如何找個好人家?”
賀智黎低著頭想了想,嘆了口氣道:“我是看著皇上登基過來的!他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喜歡人人都對他示弱膜拜,他的親人個個有好東西都要往他那放,不然就是不忠,包括他的兒子,眼下那壽王妃楊玉環(huán)不是也被攬進宮做妃子了嗎?你在他面前從不示弱,便讓他生恨了。一個皇帝被人捧上了天,就像被眾人慣壞了的孩子一樣,想怎么來就怎么來,往后啊還指不定出什么事呢!我看蟲兒要不要那個封號都無所謂!”
“可是在宮中沒有封號的皇子就像沒了父親的野孩子,誰都瞧不起!我習慣了直來直往,要我不停對皇上示弱得來的恩寵我是不想要了,就盼著皇上別忘了自己的孩子,給她個封號我就別無他求了!“
“娘娘您也不容易!”賀智黎看了看曹燕娜姬,繼續(xù)道,“我出宮后睡眠比以前好好很多,用心打理這園子兒,宮里的事聽少了,心也寬了不少呢!”
曹燕娜姬環(huán)視邊上的花草和賀智黎精心收集來的奇形怪狀的石頭:“還是不說這些了!你在這倒也自在!我真希望自己也像你這樣,遠離皇宮,回到我姑鄉(xiāng)去,做點小買賣自由自在地生活比在宮里強多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