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姜寧和徐佳秀兩人頂著烈日沿著馬路走到了市集區(qū)，又拐進了街道里，姜寧往街道的兩邊掃了眼，在她的印象中青云鎮(zhèn)的街道一直都是乏善其陳的，商店不是賣過時衣物的服裝店就是批售的雜貨店或是當?shù)厝碎_的小飯館，街道上的衛(wèi)生更是讓人不敢恭維，隨處可見的垃圾周圍總是飛旋著覓食的蒼蠅。

    可她現(xiàn)在看到的和她印象中的一點也不一樣。

    徐佳秀用眼神示意了下姜寧：“怎么樣，這條街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嗯。”

    “這兩年鎮(zhèn)上的人有錢了，很多人都在這里盤了店做生意了，西餅店，咖啡店，披薩店，嘿，就差麥當勞肯德基進駐了?！?br/>
    姜寧輕笑一聲：“還挺洋氣。”

    “那可不是。”徐佳秀指著旁邊的一間發(fā)型屋說，“你看，這家店以前就是我們經(jīng)常來剪頭發(fā)的那間理發(fā)店?！?br/>
    姜寧看著眼前裝潢時尚的店面，微訝：“那個老阿姨？”

    “就是她?！毙旒研泓c頭，接著說：“她兒子賺了錢把這家店從里到外改了一遍，又招了幾個年輕的發(fā)型師，現(xiàn)在鎮(zhèn)上大部分的女人逢年過節(jié)的都來這里做頭發(fā)，生意好得不得了，比以前只幫人理頭發(fā)洗頭發(fā)賺得多了。”

    “挺好的?！苯獙幵u價了句。

    徐佳秀突然壓低嗓子說：“要說這家店也是贓物，她兒子那錢也是不干凈的?！?br/>
    “是么?！苯獙庉p聲說了句，再往那家店看了眼，就看到那個從前經(jīng)常幫她們剪頭發(fā)的阿姨正坐在里面和人聊天。

    徐佳秀拉著姜寧從街頭走到街尾，走了那么久姜寧漸漸有些不得勁兒了，酷熱的天氣讓她整個后背汗涔涔的，喉頭干渴，整個人就如同一尾涸轍之魚。

    姜寧抹了抹脖子上的汗，開口聲音有些?。骸跋日壹业曩I瓶水。”

    徐佳秀看她：“渴了??？前面有家超市，走吧?！?br/>
    姜寧以為徐佳秀說的超市是那種便利店之類的小超市，卻沒想到這家超市還頗有規(guī)模。

    進了超市，徐佳秀直奔冰柜，拉開冰柜的門，一陣涼氣撲面而來，消了不少的暑氣，她回頭問姜寧：“可樂，橙汁，雪碧……要哪種？”又指了指冰柜最上面的一層，“還是喝酒？”

    姜寧指著冰柜的角落，說：“礦泉水?！?br/>
    徐佳秀拿了一瓶水和一罐可樂，轉(zhuǎn)身問姜寧：“還要不要再逛逛？這家超市一樓賣吃的，二樓賣生活用品。”

    姜寧往頭頂掃了一眼：“不了。”

    徐佳秀去結(jié)賬，姜寧站在一旁等她。

    “一共五元?！?br/>
    帶著外鄉(xiāng)味的普通話，聲音是脆生生的響亮，姜寧不由抬眼朝那個收銀員看過去。

    是一個個子嬌小梳著包子頭的女人，長相清秀，二十出頭的樣子。

    徐佳秀付了錢走出來，將礦泉水遞給姜寧，姜寧擰開蓋子接連喝了幾口，冰涼的水順著喉頭滑下，消了她體內(nèi)的大半暑氣，她總算是緩過神來了。

    徐佳秀咬著吸管，問她：“還要再走走嗎？”

    姜寧擰上蓋子：“不了，太熱了。”

    “那行，我們就在這歇歇?！?br/>
    她們就站在超市門口，許多進出超市的人從她們身邊經(jīng)過，人流量還挺大。

    姜寧問：“這家超市什么時候開的？”

    徐佳秀想了下：“半年前吧，不久?！?br/>
    “還有外面的人來青云鎮(zhèn)打工？”

    徐佳秀聳肩：“有吧，不管是臭名還是芳名，總之青云鎮(zhèn)現(xiàn)在在鄉(xiāng)鎮(zhèn)里也算是挺有名氣的。”

    姜寧不再問，擰開蓋子，又喝了幾口水。

    “姜寧？”

    姜寧剛擰上蓋子就聽到有人喊她，于是扭頭往旁邊看過去。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姜寧看著已經(jīng)走到她跟前的男人皺皺眉，一時想不起來眼前人是誰。

    “徐佳秀也在呢，真是巧了?！?br/>
    徐佳秀睨了他一眼：“錢強啊?！?br/>
    徐佳秀一提，姜寧倒是模模糊糊有了點印象。

    錢強笑瞇瞇的看著姜寧，搓了搓手問：“姜寧，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不久。”姜寧回答的含糊，語氣也帶點疏離。

    “我好久沒見到你了，你還好吧，在外面怎么樣啊？”

    姜寧隨口應付：“還行。”

    錢強笑意不減，突然一拍手說：“要不我叫上幾個還在鎮(zhèn)上的初中同學給你接接風，聚一聚？”

    姜寧勉強扯了下嘴角：“不用了?！?br/>
    “你別客氣，我……”

    徐佳秀打斷他：“錢老板，你這個大忙人就別費心思了，我和姜寧今天逛了一天了，差點沒中暑，正準備回家呢?！?br/>
    錢強略一思索，小心地問道：“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徐佳秀挽著姜寧：“不用麻煩了，我們還有好多話沒講呢，正好邊走邊聊。”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錢強也沒辦法再勉強，只好對著姜寧說：“姜寧，那改天我們再找個時間約個飯，好歹也是同學一場不是。”

    姜寧沒有回答，徐佳秀徑直挽著她轉(zhuǎn)身就走，還不忘回頭說：“有空再說吧，錢老板。”

    徐佳秀拉著姜寧走遠了之后才開口問道：“你還記得他吧？”

    “有點印象。”

    “他就是初中的時候一直追著你的無賴，你去城里讀高中的時候他還經(jīng)常騷擾你呢。”徐佳秀一臉嫌惡的開口，“還約個飯呢，是想約個炮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癩□□想吃天鵝肉。”

    姜寧嗤笑：“嘴真毒?！?br/>
    徐佳秀翻了個白眼：“你看他那一臉殷勤的模樣，看見你就腆著臉湊上來，真沒想到他還挺長情的啊，到現(xiàn)在還對你念念不忘。”

    姜寧乜她：“怪我？”

    徐佳秀拍拍她的臉：“怪你長了一副好皮囊?！?br/>
    這話姜寧很受用。

    “忘了和你說了，剛才那超市就是錢強和其他人合伙開的。”

    姜寧扭頭看她。

    “想不到吧，一個不學無術(shù)的臭無賴這么有錢?！毙旒研阌貌恍嫉恼Z氣說，“他是青云鎮(zhèn)最早‘上山’的那伙人之一，賺了個盆滿缽滿，這兩年他房子也建了，車也買了好幾輛，惹得青云鎮(zhèn)其他人眼紅，之后做那行的人就開始多了，簡直就是害群之馬?！?br/>
    “你知道么，他現(xiàn)在有了錢就開始裝模作樣了，罵人不說‘草’學人家說‘*’了，就一裝逼貨，呸?！毙旒研愕谋砬閻汉莺莸模袷且⑵淙?。

    姜寧被她逗笑了，斜著眼角看她，用玩笑般的語氣說：“不愧是當人民教師的，這三觀可真夠正的?！?br/>
    “說的好像你三觀不正一樣，你以前可是想要當……”徐佳秀說到一半兀自頓住了，拿眼覷了覷姜寧。

    “怎么？”

    姜寧神色無異還是一臉淡然，似乎并沒有把她的話當回事，徐佳秀在心里嘆口氣。

    她們走出了街道，回到了馬路上又繼續(xù)走了會兒。

    “看對面?！毙旒研阃蝗恢噶酥格R路對面，“那棟樓就是錢強的家。”

    姜寧看過去，瞇著眼數(shù)了數(shù)樓層。

    五層樓，可真是有錢了。

    徐佳秀挑眉：“怎么樣，看在這房子的份上就將就一下？”

    姜寧哼笑，乜她：“說真的？”

    徐佳秀忙擺手：“可千萬別當真了，我們就‘看他起高樓，看他樓塌了’。”

    ——

    徐佳秀的家比姜寧的家近，兩人告別后，姜寧一個人繼續(xù)往前走。時間已近傍晚，太陽西斜，一半的臉躲在起伏的山巒后面，只落下點余暉，晚風徐來，空氣倒不是那么的燥熱了，反倒是透著點清涼。

    回去的途中，再次經(jīng)過那個修車店時，姜寧下意識的看過去，隱約在暮色中看到影影綽綽的兩個交疊的身影，略一瞇眼就看清了，的確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兩人相對而立，女人背對著姜寧只到男人的胸膛這，擋不住男人，所以她能看得到他的臉，嘴巴一開一合在講著什么。

    馬路上突然有輛車按了下喇叭，聲音劈開空氣向四周傳遞。

    于陽倏然抬起頭望過去，便看到了那雙瞇著的雙眼。

    又是她。

    姜寧甫一見到對方抬頭看過來愣了下，但也沒有立刻避開視線，反倒是睜開了瞇著的眼和他對視了兩秒才施施然地別開了目光。

    趙小園抬頭見于陽凝神看著對面，皺皺眉問道：“于陽哥，你看什么呢？”

    于陽收回目光：“沒看什么。”

    “飯菜還是溫的，你趁熱吃吧?！?br/>
    于陽看了眼手中的飯盒，說：“我上次不是說過你以后不用給我送飯。”

    趙小園笑笑：“我樂意，有人給你做飯你還嫌啊，快吃吧?！?br/>
    于陽也不再犟，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打開飯盒看了眼，一葷兩素。

    拿出筷子他就開始朵頤。

    趙小園蹲在一旁見他吃得快，笑得一臉滿足：“好吃嗎？”

    “嗯。”

    趙小園笑得更開了。

    “于陽哥?！壁w小園喊了句。

    “嗯。”

    “我聽我同事說昨天晚上她哥哥在山上一晚上就賺了好幾萬?！壁w小園語氣欽羨，試探的問道，“你說我們要不要……”

    于陽停下動作，沉著聲音打斷：“不該動的心思不要動?！?br/>
    趙小園一噎，神色頓時有點沮喪：“知道了?！?br/>
    于陽蓋上飯盒站起身，趙小園立刻從他手上把飯盒搶過來：“我來洗?！?br/>
    于陽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去牽自己的停放在一旁的摩托車。

    “現(xiàn)在就要去啦？”趙小園跟在他身后問道。

    “嗯。”

    趙小園嘟囔：“這么早，我才剛來沒多久。”

    于陽沒應，騎上車，戴上頭盔，出發(fā)前叮囑了句：“等下把店門關(guān)上?！?br/>
    之后就發(fā)動引擎，絕塵而去。

    ——

    姜寧回到家的時候已近七點了，家里的人正在吃飯，父親姜安，弟弟姜至誠都在。

    陳麗珍見到她，招呼了句：“回來啦，拿碗過來吃飯?！?br/>
    姜寧洗了手，拿了碗筷就坐在姜至誠的旁邊。

    “姐。”姜至誠沖著姜寧喊了一句。

    姜寧睨了他一眼：“考完了？”

    “嗯。”

    “考得怎么樣？”

    姜至誠的聲音明顯沒有底氣：“還行吧?！?br/>
    “行了行了，考完就不要問他了?！标慃愓湔f。

    姜寧抿嘴也就不再開口。

    姜安最早放下碗筷，坐在飯桌上點了一支煙，看著姜寧開口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咳ツ睦镎夜ぷ?？”

    姜寧看著碗里的米飯：“再看看吧?！?br/>
    “工作是肯定要找的?！?br/>
    “嗯?！?br/>
    姜安聽了下，繼續(xù)說：“要不你跟著別人去學下用電腦賺錢？”

    姜寧一聽，眨了眨眼，垂著的眼眸中泛起了波瀾，經(jīng)此一天，她已經(jīng)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工作了。

    一時沒了胃口，放下碗筷，她說：“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br/>
    晚上，姜寧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親眼看到的和親耳聽到的有關(guān)于青云鎮(zhèn)的一切，心底還是有些不平靜。

    闊別兩年，青云鎮(zhèn)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的青云鎮(zhèn)了，沒有變好，反而是更壞了。

    從前的青云鎮(zhèn)困住了她，現(xiàn)在的青云鎮(zhèn)又困住了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