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到天明,清州府白府雙扇紅漆大門沉沉地打開了。
比大門開得更早的是后院的后門,田莊的農(nóng)夫駕著牛車踏著寒霜送來了溫棚里新鏟的各色菜蔬,牛車就是從后門進出的。
衣著光鮮的丫環(huán)仆婦則從大門旁邊的角門進進出出。
后宅最大的臥室里,老云把拆開的被子重新疊好,堆放,然后掃平鋪著羊皮褥子的炕面。其實昨夜這些被褥只是白白地空放了一夜,老爺子壓根就沒有上炕睡,此刻他身子陷在太師椅上,身上蓋了一條靈州府所產(chǎn)的上好超細胎羊毛織毯。
太師椅堅硬,老爺在上面打盹,肯定坐得很不舒服,尤其他受過刀傷的那條大腿骨,很容易就引起疼痛,老云抱一個柔軟的靠枕試圖給他墊進大腿下。
忽然老爺子醒了,陡然睜開的雙眼里密密麻麻布滿了血絲。
“老云,你得走一趟。”
一夜未眠,他的嗓音明顯低沉沙啞了。
老云輕輕端一盞剛剛煮好的茶,還是一副蔫頭耷腦萎靡不振的樣子,“老爺,你的早茶。”
白峰不接茶,雙手緊緊握住了這對捧著茶盞的老手。
白峰的手這幾年顯出了老態(tài),顯得青筋暴徒,骨節(jié)粗大。
眼前老云的手,更蒼老,完是一副老人的手,手背上滿是大片的老人斑。百度搜索
“告訴我你還行的,是不是?”白峰似乎在懇求。
老云慢慢使勁,要抽出手,可是隔著茶盞,他抽不出。
白峰忽然雙眉倒豎,一雙手慢慢加力,茶盞斜了,滾燙的碧綠茶湯傾出,在四只手之間橫流。
一名中年婦女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掃帚。她是負責灑掃老爺臥室衛(wèi)生的仆婦,老爺為人簡樸,也古怪,他的飲食起居只由一名年老衰邁的老仆老云照料。從不讓一般人替代,除了這灑掃的粗活兒。
婦女一進門就傻眼了,不敢動,不敢出聲,好奇地看著。
老爺和老云是怎么啦?怎么握上手了?還跟孩子似的。握住了就不丟,而且是隔著一只茶盞握手,擠得那茶盞歪歪斜斜,好像那茶盞在承受沉重巨大的壓力,它終于受不了壓力,慢慢地流盡了茶水,慢慢地碎了,碎磁渣子像下雨一樣刷拉拉往下落。
仆婦的嘴巴瞪得比雞蛋還大。
忽然,嘩啦一聲響,那四只老手分開了。茶盞最后剩余的一個底座掉落在地,瓷片飛濺。
仆婦忽然腿軟得厲害,想趕忙走開,可就是走不動,她軟軟地靠住了門。
“哈哈,哈哈哈哈——”老爺子仰頭笑。
“哈哈哈,哈哈,沒有叫老爺失望吧?”老云也笑,笑著問老爺。百度搜索
仆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爺大笑也就罷了。老云可是一個永遠都沉默寡言不茍言笑的人。
這仆婦這算是進府有些年頭的老人了,這些年她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云笑過,那張老臉總是緊緊皺著,一臉愁苦。好像世界都欠了他的八百吊。
這樣的人,居然也會笑?還笑得那么干脆那么爽朗那么大聲?居然和老爺一起笑?
這究竟是什么情況?
“老當益壯啊,我可以放心了,早飯后你就出發(fā)吧。”
白峰慢慢地活動著步子,說。
老云低頭沉思,等抬起來。已經(jīng)恢復了那個蔫頭耷腦萎靡不振的老頭兒模樣。
他慢吞吞點頭,“好吧?!?br/>
白玉麟一梳洗完就匆匆趕來。
一進門他驚呆了,老云正在給父親梳頭,那個習慣性扣在頭上的狼毛帽子取下擺在一邊,一夜功夫沒見,父親的滿頭花白的頭發(fā)竟然部白了,白蒼蒼一片,連一棵青絲都不曾剩下。
“?。康?,這是?難道您一夜沒睡?您這樣可叫兒子心里怎么辦呢?”白玉麟喃喃地問。
桌面上雕花大鏡里,映出一顆雪白的腦袋,白峰抬手去撫摸,深色肅然,“伍子胥過韶關(guān),一夜白頭,想不到我白峰老了老了,竟然心胸也跟那伍子胥一般狹隘窄小了,真是老嘍—”
老云不言語,木梳油亮的牙齒慢騰騰篦著握在手心里的一大捧雪白。
“爹爹——”? 你現(xiàn)在所看的《啞姑玉經(jīng)》 91 白頭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啞姑玉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