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方僵持難斷的時候,一隊武裝兵馬從遠處漸漸接近,最終穩(wěn)穩(wěn)地停在客棧門外。
兵馬之中牢牢護著一輛馬車,明月冬身穿紅色長裙,頭戴斗笠,姿態(tài)怡然地從馬車上下來。身穿鎧甲的士兵們隊列兩行,守在明月冬五步之外,護送她走進客棧。
“尊哥哥!”
聲音還是那般輕快,只是腳步略沉,也沒有再次撲身而上了。
明月冬隔著斗笠的那層紗,行至玖耀身后就停下了,一副欲要上前卻十分膽怯的樣子,先與玖耀行了禮,然后怯生生地道,“尊哥哥,你,你可是還在怪冬兒?”
舞驚鴻毫不掩飾地冷哼一聲,“明月冬,莫要我再多說一遍,玖尊與我已成夫妻,你一個未婚姑娘,不要與我夫君講話這樣不清不楚!”
明月冬戚戚然抬頭看過來,紗簾遮遮掩,她的目光似乎也被擋住,讓舞驚鴻絲毫感覺不到威脅。
“云皇陛下,民女……”
“冬兒,過來!”不等明月冬一句話說完,玖耀拖著聲音,一手將明月冬摟進懷里,“她到了咱們的地盤,你就不必俯首稱民女了,如今你是朕的女人,應(yīng)該自稱本宮才對?!?br/>
玖耀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斜瞅玖尊,玖尊已然不太對勁,完全依靠舞驚鴻的力量強撐著。聽到玖耀的聲音,他才狠狠扭頭過來看了一眼,“呵呵,你還真的……果然是,人至賤!”
“尊哥哥?!泵髟露曇舾p,隱隱帶著啜泣,舞驚鴻哪能容許她一而再地忽視自己?一個反手將玖尊摟進懷里,落座在身旁的椅子里,“既然你們都聽不懂,我也懶得多說了?!?br/>
玖尊被甩得更加暈乎,意識正在掙扎著要起來,卻突然眼前一暗,唇上便多了什么柔軟的東西。
饒是玖耀也被舞驚鴻這番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據(jù)他得到的情報來看,舞驚鴻與玖尊雖然在云國成婚,但在成婚當(dāng)日便乘馬車趕往朔國。照常理來說,應(yīng)該是什么都沒來得及干呢!
“呵呵,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玖耀仰頭笑著,陰狠的眼神中帶著猙獰,忽然一把將明月冬的斗笠掀掉,“你是朕的女人!怎么敢在朕的面前叫別的男人的名字呢?”
明月冬驚呼一聲,雙手來不及遮面就被玖耀一把捏住,玖耀看著慢慢直起身來的玖尊和舞驚鴻,將明月冬扯過去正對著兩人,“來,好好看看,這就是朕的女人,尊兒,你可滿意?”
玖尊還在回味方才那個突如其來的吻,玖耀這一聲“尊兒”驚得他一顫,瞪著眼看過去。
明月冬的清麗面容已被毀了大半,從眉心到左臉頰上有一條紅色的鞭痕,右臉頰上有燒傷的痕跡,使她淚眼朦朧的樣子看上去更加凄婉可憐。
“是你干的?!本磷鸬戎烈?,毫不遲疑。
“不錯,朕要成全你們,誰知道你不肯領(lǐng)情。那就沒辦法了,她已經(jīng)用了藥,若是不找個男人,就會當(dāng)場浴火焚身而死。朕從來都是最憐香惜玉的,所以就當(dāng)救她一命?!?br/>
玖耀的一手捏著明月冬的雙手,一手鉗制著明月冬的肩膀,迫使她正面看著舞驚鴻和玖尊。
“尊,尊哥哥……冬兒,冬兒是無辜的……冬兒,冬兒沒辦法……尊哥哥拋棄了冬兒……”
明月冬泣不成聲,淚水漣漣。
她曾經(jīng)只是朔國皇宮的一個宮女,因為皇后明月西嫁入,她去伺候皇后,兩人十分投緣,無話不談。明月西知道了她自小仰慕修羅王的心意之后,便任她為妹妹,好讓她有勇氣,有資本去向修羅王表白心跡。
可是天不如人算,她以為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卻不知玖尊早就心有所屬。
明月西又求了皇上,皇上用了最低劣的法子成全她,只是最終惹怒了玖尊,玖尊一掌打壞了她的心脈,廢了她的武藝。接著又將滿身浴火的她丟下不管,被皇上撿了去。
明月冬悲從心來,咬牙不止,渾身的顫栗也停不下來。
“哼,可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玖尊的這句話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明月冬渾身一震,軟軟地靠在了玖耀身上。
是啊,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明月冬的眼神沉寂下去,玖耀滿意地拍拍她的胸前,笑容陰暗,“這會兒就著急投懷送抱了?好寶貝兒,等著吧,朕收拾了這兩個廢物,就回去疼你!”
舞驚鴻扶著玖尊的手一緊,玖尊安慰地回握住她的手,堅定道,“你到底還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朕想要什么?尊兒,難道你不知道嗎?”
玖耀的神情就像他的聲音一般變得陰冷,“來人,拿下!把云國女帝關(guān)入死牢!”
客棧內(nèi)外,樓上樓下,幾乎數(shù)百士兵同時幾步踏出,個個張弓拔劍,隨時一擊,舞驚鴻和玖尊就會成為血窟窿。
玖尊欲跳起拔刀反抗,被舞驚鴻拽了回來,“不要冒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正常了,怕是連你這親弟弟也不認了。”
這話像是說到了玖耀的心坎去,玖耀婉轉(zhuǎn)一笑,嫵媚多情又冷邪可怖,一擺手,士兵成隊上前,將兩人分開綁了。
朔國皇帝,原來一直是這么個變態(tài)嗎?
舞驚鴻眼神微暗,朝著玖尊投去安慰一笑,輕輕點頭。
等我,我會救你的,我要將你治好,帶你回云國去!
“進去!”
伴隨著“呼啦啦”的鐵鏈聲,舞驚鴻被推進一間牢房,與云國的死囚牢一樣,昏暗潮濕,惡臭連連,沒有一絲看得見外面的通風(fēng)口,整座死囚牢唯一的出入口便是那扇大門。
“唔……救,救命……”
“餓……快,給我吃的……”
舞驚鴻對面和兩邊的牢房里都關(guān)著人,左右兩邊的人都在虛弱地喊著什么,只有對面牢房里的人默默地縮在角落,一聲不吭。
“叫什么叫!給老子安靜點兒!”
牢頭很不客氣,給那兩人一人甩了一個響鞭,“再叫拖出來打死你!”
聲音便低了很多,但那斷斷續(xù)續(xù)的*聲卻是停不下來,牢頭也不再理會,瞪了舞驚鴻一眼以示警告,便踏著步子去大門口守著了。
“救命啊……疼啊……”
“我餓……”
牢頭一走,兩邊的人就提高了聲音,只是聽他們氣息不足,喊出來的聲音便也虛弱無力。
舞驚鴻在牢房里找了一塊干草,報到相對干凈點的地方去坐下,閉目養(yǎng)神。
當(dāng)天夜里,兩邊牢房的兩個人一個接著一個,相繼死去了。
舞驚鴻與他們就隔著一面墻,她聽見了他們臨死的哀嚎,其中一個是被墻角的老鼠要死的,一個是被活活餓死的。
“痛啊……皇上,皇上救我……臣,臣不敢了,臣再也不敢了……”
被老鼠咬死的那個人痛的使勁喊叫,舞驚鴻才知道,原來這是曾經(jīng)的一位朝廷官員。這倒是與玖耀給人的印象一樣,不能讓人痛快地死掉,非要一點一點折磨你,讓你崩潰,讓你抓狂,最終在痛不欲生中滅亡。
餓死的那個人沒力氣喊叫,只是不停地吸氣,舞驚鴻默默在心里數(shù)數(shù),還沒數(shù)到一千,那聲音就悄然消失了。
“嘩啦”一聲,舞驚鴻對面牢房里的人動了,鐵鏈一響動,舞驚鴻就問到了刺鼻的鐵銹味,不,也許是血腥味。
“李大人,一路走好,下輩子就做個普通老百姓吧,安安分分過日子比啥都強……”
對面是個老人,他爬行到牢房門口的時候,舞驚鴻才發(fā)現(xiàn)他胸前一片血跡已經(jīng)干涸,他哆哆嗦嗦地抓了把稻草在手里,輕飄飄地扔在外面,嘴里悄悄念叨著什么。
“皇上已經(jīng)瘋了,這就是你們的下場啊,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這世間之事,都是一報還一報啊……”
舞驚鴻聽得明確,這個老人大概身份也不低,興許能從他這里了解一下朔國皇室的情況!
正要開口搭話,卻聽見牢頭和幾個獄卒走了過來,一邊走還一邊嚷嚷著,“那兩個沒了,不是還有錦公公嗎?來,把那倆尸體扔出去,今兒個該伺候錦公公了!”
對面牢房里的人一抖,趕緊又哆哆嗦嗦地退回到角落里去了,將自己深深地埋藏在角落臭烘烘的草堆里。
獄卒們過來,將兩邊的兩個死人拖了出去,從大門搬出去了。
又有人過來,停在了對面牢房門口。
“錦公公——”
牢頭拖著長調(diào)喊了一聲,沒人回應(yīng),只是有細微的念叨聲說,“不是不是,奴家不是錦公公,這里沒有錦公公,沒有沒有,奴家不是錦公公……”
牢頭一聲嗤笑,聲音變得尖銳,“怎么,真的是年紀大了,耳朵都不好使了?怎么叫你還不知道應(yīng)聲兒的呢?”
說著,他手上的鞭子在空中一抽,發(fā)出響亮的聲音。
“啊……在,奴家在,在呢,在呢……”
“哈哈哈哈,這就是錦公公喔,前些日子還在皇后娘娘的宮里作威作福呢吧?怎么?這么快就虎落平陽了?怎么樣錦公公,被我們兄弟幾個欺負是不是爽快的很呀?”
“沒有,沒有,奴家沒有作威作福,奴家沒有虎落平陽,饒命,饒了我吧,求求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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