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年少時(shí)的噩夢

    一雙雙懷疑的眸子都集中到了太后的身上，叫她有一種有口難辨的感覺。

    “母后？”蕭御緩緩開口，聲音雖淡，語氣雖一如既往地冷，此時(shí)此刻聽在太后的耳中，卻叫她的心猛地一沉。

    “您有沒有什么要說的？”此時(shí)此刻的情況，早已不需要推測，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怕是都會將懷疑的視線指向太后吧？

    太后的心顫抖了一下。

    但常年的宮廷生活，卻讓她挺直了腰桿，面色微變之后，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御兒要哀家說什么？”

    她不再以“本宮”自居，反而又喚自己“哀家”，是要拿持著自己的身份，企圖一次來換來蕭御的又一次妥協(xié)了。

    冰月抿了抿唇，一臉委屈：“太后娘娘，您把我的扳指還給我吧！那個(gè)扳指不值錢的，是蕭御送給我玩的，您就還給我吧！您若是想要，我讓蕭御給您一個(gè)更好看的，好不好？”

    純真無邪的面孔，澄澈的眸子。

    冰月說出這話的時(shí)候，仿佛真的不知道墨玉扳指的價(jià)值似的。

    她只是個(gè)一心想要回心愛的人送給自己的東西的女人，而對金錢全無概念。

    周圍的妃子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不值錢？

    天哪！那墨玉扳指若是都不值錢，那這天底下還有那個(gè)扳指是值錢的？

    要知道，那扳指可是能夠象征蕭王的身份，隨時(shí)調(diào)動全國兵馬的呀！

    這女人居然說那扳指不值錢？！

    是她瘋了？還是她真的太過無知？

    太后低喝一聲：“哀家想要什么沒有，何至于偷你一個(gè)小姑娘的東西！何況，還是不值錢的東西！”

    冰月如此說也就罷了，她畢竟是昨日才剛剛進(jìn)宮的新人，不知道那墨玉扳指的價(jià)值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連太后也說那墨玉扳指是不值錢的。

    她在宮里的年歲可比她們都多?。?br/>
    伺候過先王，又輔佐過當(dāng)今蕭王的人，怎么可能不認(rèn)識墨玉扳指，不知道墨玉扳指的價(jià)值？

    太后是真的忘記了？還是故意裝作不知的？

    冰月在心中冷笑，面上卻仍舊是一臉地委屈。

    她手上的墨玉扳指，太后可是親眼見到的。身為宮里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墨玉扳指的價(jià)值？

    居然還順著她的話，說那扳指不值錢。

    她真想無語地朝她翻個(gè)白眼。

    她可知古人曾有一句話，專是為告誡她這樣的人的：聰明反被聰明誤！

    原以為，兩年的時(shí)間，她該有所長進(jìn)了，沒想到還是如此地?zé)o腦，一次次地挖坑，卻把自己個(gè)兒給埋進(jìn)去了。

    蕭御沉了臉：“母后是覺得本王也是不值錢的么？”

    那墨玉扳指所代表的，可是他蕭御的身份！

    太后臉色微沉，似乎終于明白了自己犯了一個(gè)多么愚蠢的錯(cuò)誤。

    她連忙搖頭：“御兒胡說什么呢？母后如何會覺得你不值錢？你可是蕭國的王，不可如此妄自菲薄，貶低了自己，平白地叫人笑話！”

    “呵！”蕭御冷笑一聲，用似笑非笑地眸子看向太后，“母后怕不是這么想的吧？”

    既然懷里的小女人不希望她再繼續(xù)呆在宮里，那么，許多事情，也是時(shí)候來個(gè)了結(jié)了。

    一開始，他年紀(jì)小，勢力弱，只能隱忍，任人擺布。

    后來，朝廷未穩(wěn)，他一直忙于朝堂之事，對她不加以理會。

    不過是個(gè)沒有什么腦子的婦人罷了，他懶得浪費(fèi)那個(gè)精力。

    如今，有了丫頭，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因?yàn)檫@一點(diǎn)兒小事而不開心。

    況且，如今朝堂還不大穩(wěn)定，再加上她的事情，他可沒有那么多心思再分出來處理這個(gè)沒用的老東西制造出來的麻煩了。

    干脆一次解決，也省事。

    “御兒這話什么意思？”似是察覺到了蕭御的意思，太后瞇了瞇眼睛，冷眼看向蕭御。

    蕭御心中冷笑。

    這樣的眸光，他記憶猶新。

    自小到大，他便一直能瞧見太后用這樣自以為充滿威嚴(yán)的眸子看著自己，眸底滿滿都是威脅，誓要逼得他妥協(xié)，方才罷休。

    可她似乎忘記了，如今的蕭御，早已不復(fù)以往。

    他已是一國帝王，有了自己的勢力，再也不會畏懼一個(gè)女人的眼神！

    淡然地回視著太后的目光，蕭御眼底的冷意比太后的更甚：“本王是什么意思，太后應(yīng)該最是清楚不過的。”

    他喚了自稱，也不再稱她為“母后”。

    只是一句話的功夫，他已然表明了要與她撇清關(guān)系的意圖。

    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升上心頭，讓太后不自覺地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逐漸地脫離自己的掌控。

    “御兒！”她低喚一聲，聲音中帶著嚴(yán)厲。

    以往，她都是用這樣的低喚來迫使他屈服，迫使他向她低頭的。

    可是，這一次，蕭御似乎是誓定了要與她對著干似的。

    冷靜疏離，甚至帶著幾分冰寒地回視著她的目光，蕭御勾唇冷笑：“太后又想用那種方法來壓迫本王屈服么？還是太后覺得，如今的本王仍舊無法與你的人抗衡？”

    這話可就說重了。

    壓迫王上屈服？

    這樣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可不是什么人都承受得住的。

    太后的臉色變了又變，臉上的平靜都在一點(diǎn)點(diǎn)皸裂，快要支撐不住的樣子：“御兒莫要亂說！哀家何曾壓迫于你，又何曾讓你屈服于哀家之下？！自先王去后，哀家自問盡心盡力輔佐于你，難道在御兒的心中，哀家一個(gè)女人這些年所受的苦楚，都是活該？”

    太后這話說得好不凄楚，叫人聽著，也不由得心疼她。

    一個(gè)女人，要獨(dú)自帶大一個(gè)孩子，本就是極為困難的事情，更何況那個(gè)孩子還是一代帝王。

    她不能有半點(diǎn)兒差錯(cuò)，對于帝王的教育也是至關(guān)重要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錯(cuò)。

    她在無數(shù)男人的目光下，拉扯著一代帝王成長，其中心酸苦楚大抵也只有自己才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話未完，淚已盡數(shù)落下。

    然而，這淚的溫度是冷是熱，其中帶著幾分真情幾分假意，便也只有當(dāng)事人自己才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蕭御聽到這話，仍舊面無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個(gè)冷血的孩子，拋棄了曾辛苦拉扯自己長大的母親。

    冰月抬頭看看蕭御，又看看掩面而泣的太后，抿了抿唇，并未言語，只是緩緩地收緊了抱著蕭御的胳膊，讓自己更加地貼近他的身體。

    她不知道蕭御曾經(jīng)歷過什么，那些年少的歲月，他并不曾與她提起，似乎也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

    太后的話，不能不說很好的利用了女人的天性，以及人性中對弱者與母親的天然的同情。

    在21世紀(jì)，孩子棄養(yǎng)母親的情況早已是屢見不鮮的了。

    然而，冰月卻并不相信太后所說的話。

    太后的話也許是當(dāng)年的事情的其中一部分，但她相信，那并不是全部。

    當(dāng)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只有當(dāng)事人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但是，當(dāng)事人卻并不止太后一人。

    她相信，蕭御并不是一個(gè)不懂得感恩的人，相反，他最是重感情。

    越是看重感情的人，往往表面上看起來便越是冷淡，那代表，他在感情上受到的傷害也最是大的。

    她不相信，一個(gè)總是想著要蕭御絕后的女人，會為了蕭御而放棄一些珍貴的東西。

    感受到來自懷中女人的溫暖，蕭御微微垂下頭來，周身的冷氣瞬間消散殆盡，他的眸子中總算又多了幾分暖意和笑容。

    再抬頭時(shí)，看向太后，他的情緒已然平穩(wěn)：“太后大抵是忘記了慈安宮的那座地下刑場了，或者是忘記了那些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是被誰的血染紅了，亦或者，是忘記了那里的每一件刑具曾握在誰的手中了，還是……”

    慈安宮，那是太后所住的宮殿。

    在蕭王年少之時(shí)，曾一度跟在太后身邊，與太后一起住在慈安宮中，及至帝王長成，年紀(jì)漸長，才搬出了慈安宮，有了自己的居所。

    蕭御每說一句，太后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及至最后，她握著扶手的雙手，手指業(yè)已戳進(jìn)了那堅(jiān)實(shí)的木頭中，在扶手上留下幾個(gè)極深地血洞：“別說了！”

    她猛地出聲打斷蕭御的話，再抬頭時(shí)，一雙眸子已然變得通紅一片。

    不是難過，也不是委屈，而是目呲欲裂，因?yàn)閼嵟?br/>
    這些年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將蕭御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將那些事情都說出來。

    蕭御冷笑：“怎么？太后記起來了么？”

    冰月的心早已心疼不已。

    她猶記得蕭御身上的那些清晰的鞭痕，還有其他一些說不清楚什么東西造成的痕跡。

    那些日積月累起來的痕跡，將他完美的身軀烙上可怕的印記。

    她曾問過他，那些痕跡是怎么來的。

    可他總是緘口不言，從不肯告訴她。

    此時(shí)，他雖只提了幾句，她卻已是膽戰(zhàn)心驚。

    在年少的歲月里，他到底受了多少苦楚，又曾被這個(gè)曾經(jīng)以為可以信任的女人多少次狠狠踐踏過他的信任和那顆年少的心。

    一個(gè)人的成長，總是迫不得已的。

    而他，在本該玩鬧的年紀(jì)，迫不得已地提前一步進(jìn)入了成人的世界，看著那些人丑惡的嘴臉的時(shí)候，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太后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來，大袖一拂，朝外面大步走去：“那又如何？蕭御，你以為，你如今在這里說這些，還會有人相信么？”

    她冰冷而得意地覷蕭御一眼，卻并不朝著他們走來，反而徑直踏上那幾個(gè)黑衣人的尸體，從那兩扇被撞倒的宮門上走過。

    “這么多年了，你覺得你還有證據(jù)么？”她邊往外走，邊冷笑著。

    蕭御卻也是冷冷地勾了勾唇：“有沒有證據(jù)，本王是無所謂的。但是太后以為，如今的王宮，還是你的天下么？這未免太天真了些。輕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