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偶得閑情,趁著早春美好的光陰,我靜坐于書桌前,執(zhí)筆、研磨、鋪紙、焚香、凈身。然后,輕執(zhí)筆墨,飽含著初學(xué)者的慎重與稚拙,緩緩下筆。筆尖輕觸紙張,流轉(zhuǎn)出一縷墨香。
墨筆點染一份韶華,素紙映襯一曲流年?!惫P出狡兔毫,墨出青松煙”,硯臺里的墨閃耀著獨特的光華。我唇微抿,筆輕觸,讓墨色融入紙的呼吸,剛?cè)嵯酀媸詹⑿?,我想,這便是書法美學(xué)的真諦。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樣靜靜地坐著,品賞著書法美的一份素凈空靈、平淡天真。
墨跡漸漸干澀,冗長的水漬在紙上拖出一片飛白,卻掩不住那一份蒼涼與干澀,這捺便有了“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的壯志豪情。勢若奔雷,枯潤成趣,墨色多變,筆的縱肆、墨的斑斕都在這捺中表現(xiàn)得酣暢淋漓。“墨“不醉人人自醉,我在這浩蕩美學(xué)中憬悟了:在漢字的星空中不乏速度
與激情,缺的只是那等待墨跡干澀的耐心。
我提筆一轉(zhuǎn),從容地起合承接,一頓,一豎。由于水分不夠了,筆畫上競出現(xiàn)了一條一條的細(xì)絲,如同枯藤中強韌的枝干??萏偈窍驈牟煌讌f(xié)的生命的致敬,是蘇軾在“料峭春風(fēng)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中透露的樂觀與豁達。那豎,用鋒中正,縱筆順利,回旋適意。于是我幡然醒悟:書法不僅僅是墨漬與筆勢的交融,更是參禪,是悟道。抿墨出鋒,是物器與心靈的交融。
回鋒,將剛勁的筆勢收住,像是尖利的山風(fēng)收住了勁,一個稍小的弧度便一氣呵成。當(dāng)筆尖斷然離去的時候,紙張有溫和的挽留卻絕不胡攪蠻纏,有告別的惆悵卻不會哭哭啼啼地拉扯。這收筆的一點便有了“東風(fēng)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zhuǎn),一夜魚龍舞”的唯美意境以及高峰墜石的力量與速度。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蔽乙恢笨鄬さ臅ㄕ嬷B竟在此刻近在咫尺一一不刻意臨摹,只為抒寫心中最真摯的胸襟。
依舊靜坐在書桌,還未干的墨漬在早春陽光的映照上閃耀著光華,那一刻我終于領(lǐng)悟書法之美,不管六朝興廢事,一樽且向書法開。
那一筆筆心靈與墨跡的互動,每一筆都勾勒出墨的流動,每一筆都仿佛伴隨著心曲。書法,是線與墨的糾纏與不舍,是經(jīng)歷滄桑變遷中的包容與豁達。
每次輕執(zhí)筆墨,都會將我從凡世瑣屑中喚醒,讓我領(lǐng)略豁達與包容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