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從和親書第一次出現(xiàn)在大虞皇宮時就知道的名字

    “好！我答應(yīng)你，你別再動他了?！毖ψ雨毯白⊙詭V繼續(xù)想要往下的刀尖，“我答應(yīng)你還不成嗎，我答應(yīng)了。”

    他說得還算誠懇，一副被逼無奈不得已才喊住言嶸的模樣，倒也一時叫人看不出他是真是假?！翱磥恚阍谀慵抑髯有睦镞€是挺重要的，”言嶸松開手，“他那種人居然也有舍不得的人。對于自己的女人，死了便死了，對你倒是很上心，我不知道該說他冷酷無情還是情深義重?！?br/>
    “你少惡意揣測，殿下……對曦月姑娘是真心實(shí)意……”阮浩虛弱無力，卻還是犟著脖子反駁她。

    言嶸也不生氣，反正跟她沒關(guān)系，犯不著她操心，“無所謂，跟我沒關(guān)系?！毖詭V站起來打斷了阮浩的話，她看向薛子晏還愣在原地什么也沒做，皺起眉頭不悅道，“怎么，還要我三請四邀不成。”

    匕首被隨意丟在薛子晏面前，鎮(zhèn)北軍士兵依然押著他肩膀，他不耐煩道，“你們押著我動彈不得，我還怎么動手？還是你們想替我動手？你們公主都說了要我自斷筋脈！你們聽不懂人話嗎?！?br/>
    鎮(zhèn)北軍士兵看向言嶸，征求她的意見，言嶸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便側(cè)開身，讓出了薛子晏右側(cè)的空間，卻也只夠他拿起匕首做不了其他。

    薛子晏露出手腕比劃了一下位置，刀尖很快破開肌膚，他側(cè)目對著言嶸，像是在說我說到做到，夠不夠誠意？手腕上很快流出紅色的血液來?！霸偕钚?！少裝模作樣！”言嶸非常嚴(yán)格，對他敷衍的態(tài)度很不滿意，不自覺地向他靠近了一步，嗜血的模樣像個要吃人心的妖怪。

    薛子晏咬著牙瞪著言嶸，后者緊盯著自己的手腕，他手下用力，刀尖沒入肌膚，狠狠心用力劃拉了一道，頓時血流如注，可是薛子晏眼睛眨都沒眨，只顧死盯著言嶸。

    言嶸很滿意看到這個場景，雖然他手腕之下那一小片血泊完全無法跟長歌背后的傷相比，但她就是很暢快，這只是第一步罷了，慢慢來，她要慢慢折磨死他，看著他身心俱疲，遭受煎熬，最后痛苦萬分的死去。

    “右手?！毖詭V步步緊逼，“別停下來?！?br/>
    “殿下……阮浩想要掙扎著爬過來，被后面的鎮(zhèn)北軍攔住去路，言嶸抬腳便踩在阮浩的手上，“繼續(xù)?。　?br/>
    她不僅踩了，還用力碾了幾下，慘叫聲聽在言嶸耳朵里都快要磨出繭子，她都聽倦了！她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和疑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報(bào)仇的心態(tài)卻一直沒有動搖。

    薛子晏嘆了口氣，捂住自己的手腕，露出一副痛苦萬分的模樣，“我的手已經(jīng)這樣了，怎么還拿得動匕首？你這么心急，不如你自己動手來得痛快！”

    “你以為我不敢，”言嶸以為他是在嘲諷自己不敢見血，可是她已經(jīng)見得很多了，早就不是當(dāng)初那個假裝柔弱的公主了。

    在月城之外的驛站遇到刺殺薛城的刺客的時候；圍場里遇到狼獸腥臭的血盆大口和血花四濺的時候；皇后娘娘的鞭子打在她肩膀的時候；關(guān)百初帶著她突出重圍身負(fù)重傷的時候；在大理寺受刑的時候；故意染病天天咳血的時候；逃回大梁遇到陸之川的時候……

    那些時候都有長歌，但是現(xiàn)在沒了。薛子晏該死！

    言嶸怒氣沖沖走過去，薛子晏盯著她越來越近，匕首要被旁邊的鎮(zhèn)北軍士兵奪去，薛子晏看準(zhǔn)了時機(jī)，待言嶸靠近之時突然暴起，將手匕首狠狠扎向了對方的胸膛。

    蘇寅突然看見他出手，苦于距離太遠(yuǎn)無法來援，鎮(zhèn)北軍士兵也只來得及抓住薛子晏的半個身子，他捏著刀柄捅進(jìn)了言嶸的胸膛。

    后者抓住他的手，臉上是一副震驚的表情。

    “去死吧賤女人！”

    蘇寅拔刀趕到，刀背咣當(dāng)一聲狠狠敲在薛子晏后腦，逼得后者抵擋不住只得跪伏下來，剩余的鎮(zhèn)北軍士兵一擁而上，紛紛抽刀，干凈老練地將薛子晏手腳筋全部挑斷，“大膽虞賊！”

    言嶸后退了兩步，“公主！”蘇寅緊張地扶著她，“你沒事吧?！彼o張地看著言嶸將捂住心口的手拿開，與意料的場景不同，那里什么血跡都沒有。

    只有一處被鋒利匕首割開的衣服料子的缺口，言嶸從那個缺口處挪開手指的時候，他正好看到了與衣服料子顏色截然不同的顏色。

    那是藥盒的顏色。

    言嶸拿出了那個藥盒，拈在手掌之，“這里面裝的是剩余幾枚保靈丹，你曾經(jīng)做夢都想得到的靈藥。沒想到，現(xiàn)在居然救了我一命，破壞了你最后的計(jì)劃吧?！?br/>
    薛子晏神色并無多少驚訝，從他察覺刀尖進(jìn)入受阻的時候他就知道，計(jì)劃全盤失敗，他也再無翻身之可能。

    “你就這么急著求死是吧，我成全你，”反正她也折磨夠了，留著他的性命多一刻她都覺得浪費(fèi)資源。

    言嶸奪下一把梁刀，徑直沖過去，死亡的意味在薛子晏眼越來越近，他不怎么害怕，甚至有些放松，終于要解脫了。

    他這一輩子，先是被病痛折磨了半生，嗅到了政局的危險(xiǎn)提前躲開了這位難纏的公主殿下，躲到定州去，卻沒想到入了另一個溫柔陷阱。

    如果問他后不后悔遇到曦月，他肯定是不后悔的，就像她臨死前說的那樣，不后悔相遇，卻再也不想再次相遇了，就這樣忘掉她也好。

    罷了。這輩子就這么算了吧，混得不太好，但也不后悔來過。

    他到底不適合勾心斗角的朝堂，幾番爭斗幾乎讓他筋疲力盡，真不知道他們那些人天天置身其，又是個什么場景，他們會覺得疲累不堪么，會覺得午夜夢回心驚肉跳么。雖然不肯承認(rèn)輸給了言嶸，但這張答卷他的確答得不太行，到底是死在了她手里。

    不過她也損失慘重，不算輸?shù)锰^難看，算他們平手。

    要是下輩子如果再遇到，他可不躲了，他要堂堂正正地勝她一場。

    “公主，”蘇寅擋在薛子晏面前，阻止了言嶸的腳步，她冷眼道，“讓開?！薄肮?，你為長歌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長歌已經(jīng)都看到了。”

    “我說你讓開?！毖詭V一個字一個字道。

    蘇寅沒有任何要讓開的樣子，死死握住她的刀，掌心便被刀鋒扎出了血花，“公主的手不能沾血，長歌她不會希望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

    “這個人是死有余辜，在場的各位誰都能隨便結(jié)果他的性命，今日之戰(zhàn)虞國已經(jīng)輸了！他們輸了，何必如此殘忍趕盡殺絕呢，沒必要讓自己變得嗜血?dú)埲?，那不是你本來的樣子?！碧K寅從未如此擔(dān)憂言嶸的狀態(tài)，“長歌一直在說她希望你快樂，你現(xiàn)在心情難道很暢快嗎？”

    “是，我很高興，我能親手結(jié)果這個人渣我當(dāng)然高興了！”言嶸，“給我退下！”

    “你看看你身后那些鎮(zhèn)北軍，你看看他們眼的你自己，咱們是大梁人，大梁人何時這般殘忍暴虐地折磨手下敗將？”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言嶸，“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罷了，你以為你能命令我？”“我不是命令你，”他的話變得溫柔許多，蘇寅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轉(zhuǎn)變了性子，若是在以前，他哪里有這么多廢話，早就上手了。

    “公主那么舍不得長歌離開，現(xiàn)在又怎么舍得她在地下看著你變成這幅兇殘暴戾的樣子掉眼淚呢，她更不會希望你是因?yàn)樗抛兂蛇@樣?！?br/>
    “公主，夠了，”蘇寅慢慢拿下她手漸松的梁刀，“報(bào)仇報(bào)完了，已經(jīng)足夠了，殺人的事就交給我吧，人渣該有人渣的死法，沒必要臟了你的手?！?br/>
    言嶸有些頭昏腦脹，頓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剩下的鎮(zhèn)北軍士兵，他們沒有露出鄙夷的眼神，但也沒有剛來時的那般高興。他們來的時候是為了收復(fù)失地，將失去的青城奪回來的，所以他們士氣高漲，勢不可擋。

    但是現(xiàn)在，他們舉起了刀變成了屠戮的劊子手，那不是他們想要的，也不是言嶸想要的。甚至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事情怎么會這樣發(fā)展呢，她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真的是被氣暈了頭，一心想著報(bào)仇，一心想著要把長歌受到的所有苦所有折磨通通還給薛子晏，她沒想過自己居然變成了這樣可怕的模樣，沒想到報(bào)仇血恨變成了肆意釋放心的惡魔。

    她回頭去看地上的阮浩，他身下是一片血泊，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呼吸也很微弱，鎮(zhèn)北軍士兵面面相覷地站在那里，她忽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同十五年前入侵金陵的那幫家伙并無不同。

    蘇寅趁著她的猶豫奪下了她的刀，言嶸沒有拒絕，任由他接替了自己。

    薛子晏忽然道，“你們不是自詡君子國度么，原來也有臉做這種見不得人的骯臟事！你就不羞恥么，呵呵，用我的性命讓你變成這樣，到也不虧?！?br/>
    “閉嘴吧你，”蘇寅毫不留情地捅進(jìn)他腹部，梁刀從他后背冒出來半截，銀亮的刀刃上沾著血跡，旋即又?jǐn)噭訋紫拢殡S著幾聲痛苦掙扎呻吟，梁刀離了薛子晏的身體，隨意在他衣服上擦拭干凈。

    言嶸盯著半跪于地捧住腹部不斷抽搐的薛子晏，心里忽然就輕松了很多，“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這樣的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先不提長歌的事情，薛子晏暗自收留鮫人在身邊，助長鮫人為禍東陸，本就是大罪一件不可饒恕的?！拔乙稽c(diǎn)都不虧，報(bào)仇雪恨，又得了青城，用不了多久，連東京城都會變成我們的?！薄把Τ恰莻€叛徒……”薛子晏喃喃自語，嘴角流出許多血跡來。

    ”你明白得太晚了?！?br/>
    “叛徒不是薛城，而是你，你與我們里應(yīng)外合，丟了定州，”言嶸的話語響在他耳邊，猶如鬼魅，“你就是死了也入不了你大虞皇陵，到死都要背負(fù)著叛徒的名頭被萬人唾罵?！?br/>
    “你……”薛子晏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可他再說不出話，連呼吸都好像一下子被人奪去了，言嶸抬腳將他踹倒。她沒用多少力氣，薛子晏的身體就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阮浩見狀，拖著殘破身軀艱難的往這邊挪，鎮(zhèn)北軍士兵沒得言嶸的準(zhǔn)許，也就沒有攔他，任他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血痕。

    “他死了?！闭f話的是言嶸，可是阮浩恍若不覺，他眼睛變得模糊，耳朵也開始滲血，手指扒在粗糙的地面上血肉模糊，身上亦是沒有一塊好地方。

    “他死了，你過去有什么用呢，還不如咽氣在地獄門口見面比較直接?！?br/>
    阮浩不聽她的，繼續(xù)艱難地爬，在場所有人靜默無聲，不遠(yuǎn)處的青城城內(nèi)聲響也逐漸弱了下去，想必戰(zhàn)役也到了尾聲，勝負(fù)已分，塵埃定。

    阮浩終是沒了力氣，在距離薛子晏幾寸遠(yuǎn)的地方停住了，他再也爬不動了，這幾寸的距離有如大江天塹，怎么也跨越不了，也罷，就這么死在他身邊吧，等下輩子也要這樣投胎在他身邊啊。

    阮浩意識逐漸模糊，恍然之不太敏感地察覺，好像有人在搬動他的手，他費(fèi)力地張開眼睛想瞧清楚，卻只見到了自己的手和殿下的手搭在了一起。

    他自己的手冰涼，和殿下的手一樣涼。

    真好，這樣他們就能一起投胎了，下輩子他還要做他的侍衛(wèi)，繼續(xù)忠心耿耿地跟著殿下。也許到那時他就不是殿下了，或許只是個普通的貴公子，亦或者是個浪跡天涯的俠客，無論什么身份，他都不會跟殿下分開了。

    “謝謝?！比詈莆⑷醯穆曇魩缀趼牪磺宄?，但他知道除了言嶸，沒有人能幫他實(shí)現(xiàn)這個臨死前的最后一個愿望。

    這個從和親書第一次出現(xiàn)在大虞皇宮時就知道的名字，沒想到居然以這樣的方式結(jié)束了和他們的交集，他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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