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卷：天下兒女情]

    第99節(jié)第99章：縱使相愛

    夜涼如霜。

    巍峨威嚴(yán)的承泰殿前。

    慕飛卿已經(jīng)靜靜地站立了很久，不說話，也不動。

    背影一片蒼涼。就像是被犀利的刀鋒刻出來的剪影，帶著寒劍出鞘的鋒銳和深凝渾重的憂傷。

    幾步開外，白思綺默默地站立著，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那孤獨(dú)寂然的男子。

    這一刻，她離他不過幾步遠(yuǎn)；

    可這一刻，她卻感覺到，在她與他之間，橫亙著綿長洪荒的溝壑。

    深深地，白思綺禁不住嘆了一口氣，然后轉(zhuǎn)身欲走。

    “思綺……”慕飛卿飄緲的聲音忽然響起。

    “嗯？”

    “過來，陪陪我?！?br/>
    白思綺沒有拒絕，緩緩地走到他身旁，立定。

    慕飛卿抬頭看了看天，再緩緩收回視線，落到她的臉上。

    “思綺……”他輕輕地喚，嗓音深沉，略帶嘶啞。

    “嗯？！”

    “……我，好累……”男子這么說著，朝她伸開雙臂。

    只是微微一怔，白思綺便輕輕擁住了他的身體，指尖觸到他衣袍上已經(jīng)干涸凝固的血漬，不由一陣微顫。

    “今天……嚇著你了？”慕飛卿輕聲地問。

    “沒有，”白思綺咬唇，繼而堅(jiān)定地?fù)u頭，不知怎么就說出一句話來，“慕飛卿，你是對的?！?br/>
    “嗯？！”這次換慕飛卿用疑惑而訝然的眼神看她;

    “你的確應(yīng)該提防一切，選擇理智而冷靜地處理所有事，因?yàn)槟闵砩蠣肯档?，?shí)在太多，也太沉重……”

    慕飛卿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我不怪你了?！卑姿季_繼續(xù)說道，“真的，一點(diǎn)都不怪你了，哪怕你只是在利用，只是在欺騙，我都不怪你了……因?yàn)槟阕鲞@一切，從來從來，不是因?yàn)槟阕约?，更不是因?yàn)閷④姼?，而是為了整個(gè)天祈，甚至是天下……”

    慕飛卿的手開始顫抖，眼中有熱切的光，在閃爍，如夜空的星辰，漸至璀璨。

    “可是飛卿……一個(gè)人總有累的時(shí)候，總有撐不下去的時(shí)候，當(dāng)所有最親最愛的人都離你而去，你，該怎么辦呢？”

    “你的意思是——”慕飛卿的眼神轉(zhuǎn)而痛苦、激烈、悲涼，“要離開嗎？”

    “我不知道?！卑姿季_凝思良久，幽然一嘆?！拔抑皇且粋€(gè)平凡的女子，向往的是瀟灑自在的生活，鐵肩擔(dān)道義，保國匡社稷，我自問，沒有這個(gè)能力，也沒有這個(gè)毅力?！?br/>
    “所以呢？”

    “所以若有一天，我實(shí)在無法面對，或許我會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飛卿，或許我不該選在這樣的時(shí)候說這樣無情的話，可是飛卿，我不想欺騙你，一點(diǎn)都不想，因?yàn)槟愕纳钅愕氖澜?，已?jīng)有了太多的欺騙和陰謀，如果我再選擇隱瞞和說謊，對你而言，太過殘酷……”白思綺絮絮地說著，有些混亂，有些語無倫次，也有些不知所謂。

    “……所以我想，在我們都能抽身的現(xiàn)在，盡量，保持以前的狀態(tài)吧……”她艱難地，吐出最后一句話。

    慕飛卿忽然笑了。

    竟然是極其欣慰地笑，他伸出手掌，握住白思綺的柔荑，放在唇邊淺淺一吻：“果然，我和我娘，都沒看錯(cuò)你，你果然，和我們是一樣的人。”

    “唔？！”

    “拿得起，放得下。剪得斷，理得清?！蹦斤w卿語聲低沉，卻聽得白思綺一陣怔愣。

    “慕將軍，”彌漫的夜色中，忽然響起洛彬沉靜的聲音，“皇后和太子有令，請慕將軍惠洪殿議事?！?br/>
    “知道了?！蹦斤w卿放開白思綺，轉(zhuǎn)身朝洛彬走去。

    白思綺立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那簡單而沉重的十二個(gè)字，仍然在她耳際不停地縈繞。

    拿得起，放得下。剪得斷，理得清。

    歸結(jié)起來，就是兩個(gè)字——無情。

    “三妹，”一聲嘆息隨著寒涼的夜風(fēng)飄來，“回去吧。”

    “大哥。”白思綺混沌的意識漸至清明，“原來你還在啊……”

    白思宏哂笑：“我一直都在，只是你們忙著你儂我儂，沒功夫注意到我這個(gè)多余的人罷了;

    ?！?br/>
    “大哥你說什么??！”白思綺頓時(shí)微紅了臉，略帶嬌嗔地掃了他一眼，“這個(gè)時(shí)候，你還有閑情逸致打趣我？”

    “對，”白思宏面色一肅，從暗處走出，站到白思綺面前，“你也知道這個(gè)時(shí)候不尋常，我問你，接下去如何打算？是跟慕飛卿回將軍府，和他一起面對接踵而至的兇險(xiǎn)，還是立即抽身離開？遠(yuǎn)離天祈皇宮這個(gè)波詭云譎之地？”

    “離開？”聽到這兩個(gè)字，白思綺的心頓時(shí)微微一顫。

    白思宏不說話，只深深地注視著她，仿佛要看破她的心事。

    “大哥，你……給我?guī)滋鞎r(shí)間，好好想想，成么？”白思綺口吻焦躁。

    “不成！”白思宏決然地反駁。

    “為什么？”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不要怪我危言聳聽，這只是開始！只要襄南王不死，只要各國明里暗里的勢力還在，像今天這樣的事，就會不斷地重演，你能扛得住一時(shí)，能扛得住一世嗎？慕飛卿，哦，不，應(yīng)該說是慕家兩代，費(fèi)盡數(shù)十年心血，培植出如此龐大的勢力，卻仍舊無法讓天祈皇朝四平八穩(wěn)，國泰民安，你就算留下來，又能做些什么呢？難不成真要等到心碎夢滅的那一天？”

    頭，開始劇烈地痛起來，白思綺無言，只覺森然的寒意從體表直浸入胸中，讓她接連打了好幾個(gè)冷顫。

    “那……慕飛卿呢？”好半天過去，她無意識地問出一句話來。

    “果然，”白思宏眼中閃過一絲微痛，“你還是一心牽掛著他……”

    “我不是！”白思綺急急地辯解，像是在掩示，也像是在辯解。

    “那你倒是說說，到底是什么，讓你如此地束手束腳，難下決斷？”

    是啊，到底是什么，束住了她的手腳，甚至是，她的靈魂她的心？

    應(yīng)該沒有吧。

    畢竟到現(xiàn)在為止，慕飛卿仍舊不曾明確地表態(tài)，非她不可。

    雖然昨夜在南華行館中，他曾那樣炙烈地請求她，要她給他一個(gè)機(jī)會，一個(gè)全心全意愛她的機(jī)會?？墒?，就算她真肯給他這個(gè)機(jī)會，他又有可能做到嗎？就算他能做到，那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種種阻礙，就能真的不存在嗎？

    只要他還是威懾八方的寧北將軍，殺戮、陰謀、利用、欺騙……這種種的種種，便少不了。

    如果他選擇全心全意對她，受到傷害的，很可能是他，還有已經(jīng)危若疊卵的天祈國。

    若果真有一天，國不再國，家不再家，他們縱使相愛，又真的能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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