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市場干貨突然充盈,短短十天,干貨價格一跌再跌。眼下干貨的價格雖比最初還是貴上不少,但與最巔峰時期相比較,價格已經十分合宜了。晉城百姓見這價格跌了下來,深以為撿了便宜,憋了許久不敢吃干貨,如今一股腦跑去買,導致價格又出現一個小高|潮。
一大早,玉瑾從屋內出來,便撞上玉振陽急急忙忙準備出門。玉振陽性格稍有些乖僻,不喜與人來往,經常幾日不出門,一天到晚便埋首坐在工作臺前。今日天剛亮,便急急忙忙出門,玉瑾不免有些疑惑。
“爹,你這是要去干什么?”
玉振陽抬頭看她,悶聲悶氣道:“昨日聽販子說,今早市場來一批干貨,價格會更低,我趁早過去買些木耳,玉珂愛吃這個?!彼f完,又隨意加了一句,“順便也買些香菇?!?br/>
香菇是自己喜歡吃的,玉瑾面上稍微有些笑意。買木耳給玉珂,讓她心里又有些不痛快,但還是忍不住勸道:“再候些日子罷,這價格還得跌。不出一月,會有又好又便宜的木耳?!?br/>
“你這是怕我買木耳給玉珂吃罷?”
玉瑾一頓腳,蹙眉道:“爹你便是這么看我么?”
玉振陽也不看她,邊往外走邊道:“卻不是么?前些日子珂兒回來住兩日,你每日里可曾有過好臉色?珂兒如今連句話也是不敢跟你說了,你心里可痛快了?”
玉瑾一愣,看著玉振陽逐漸消失的身影,心里越發(fā)憋悶起來。自打重生以來,除了最初的喜悅以外,她沒有一日是開心的。玉瑾繞過回廊,看見天井投下來的一小塊亮斑,突然想起朱家老爺說的話,或許她可以找這位老爺聊聊。
玉瑾打定了主意,便找出了一身比體面點的衣服換上,將齊腰的長發(fā)整整齊齊編成辮子放在腦后。雖說沒有時髦好看的衣服,頭發(fā)也與時髦沾不上邊,但這一收拾,憑著白嫩的肌膚,也是顯得極為水靈,頗有些奪人眼球。
順著模糊的記憶,真叫玉瑾找到了那日的宅子。玉瑾退后一步,打量一下宅子外觀,這是后門處,背街,除了高墻和一道后門,什么也沒有了。這宅子院墻極高,順著灰磚院墻往上看,見不著屋內建筑,只能看見成片樹冠郁郁蔥蔥。
玉瑾拍了拍門環(huán),等了半晌,并沒有一點動靜。她再度拍響門環(huán),仍舊沒有動靜。玉瑾失了耐心,繞到了宅子前面。宅子臨街,兩扇朱色大門,門楣上掛著牌匾,上書“朱府”二字,門前蹲著兩尊石獅,頗有些氣勢??催@宅院,這戶人家應該是個封建式大家庭,朱老爺想必也是個較封建的大家長。
玉瑾在腦中勾勒出一個年逾不惑的長者形象,或許還留著些胡子,一天到晚板著面孔,四處訓斥他人。玉瑾不由撇撇嘴,這樣的人還是少招惹為妙。玉瑾這般一想,便又沿著原路返回了。
路上無事,她便想著朱爺說的話,要先自己看重自己。對!自己不能輕賤了自己,憑什么玉珂高高在上去讀書,我就要傭人般灑掃?她能讀書,我也能!玉瑾這般想著,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后又想,連死而復生都可以,我去讀書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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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瑾坐在井邊低頭搓洗衣服,腦后的長辮子順勢垂了下來,她用濕漉漉的手抓起辮子,往身后一甩。她看著那方天井,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心里嘀咕起來,這一世她再也不要過洗衣灑掃的日子了,玉珂可以讀書,她為何不可?
這邊玉瑾正自想著,那邊玉振陽刻好了一枚壽山石印章,起身想回房間小憩。他路過天井邊,見玉瑾在洗衣服,也不出聲,自繞著回廊往屋里去。
玉瑾聽見響動,放下手里洗了半截的對襟短衫,抬頭望向玉振陽,道:“爹,我想去學堂念書?!?br/>
玉振陽頓住腳步,低頭蹙眉望著玉瑾,沉聲道:“你這孩子越發(fā)胡鬧了起來!你若還為著王二狗的事生氣,我這個當父親的向你賠罪便是,你何必每日里折騰,將這好好的日子折騰亂了。”
玉瑾在圍裙處擦了擦手,一邊起身一邊道:“我卻不是胡鬧,也不是故意折騰,我真心實意想要讀書?!?br/>
“你是真心實意想要逼死我,供著玉珂一人,我已是費盡了心思,你卻還要添亂子。我看你是要逼著我投了江,你那口氣才能順了?!庇裾耜栒f著有些動氣,呼吸沉了起來,胸膛里像是有架鼓風機一般,呼呼響著。
玉瑾也著了急,上前兩步到玉振陽面前,說:“自打我記事以來,父親便是偏心的,好吃的好喝的全是玉珂的,衣服她穿新的,我穿她舊的。世間哪有這般道理?向來是姊姊穿新的,妹妹撿舊的。爹你這般偏心,我全然不計較,那蠅頭小利我不記掛,但念書識字這事,可關乎著我后半生的日子,我卻是不能不計較了。”
“念書識字關乎著你后半生?你這又是從哪里聽來的歪理!你好好嫁個人,這才關乎你的后半生。讀書這事不要再提,我自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為你找個踏實肯干的男人?!?br/>
玉瑾急了眼,脖子一梗,道:“誰人規(guī)定女子便須得靠著男人了?我后半生的生活,何須要寄掛在男人身上?爹你不見那些留洋的小姐們,多少未嫁的,照樣活得瀟灑恣意。”玉瑾說著這番話時,腦子里不由想起前世的玉珂,恣意妄為,在各色男人間糾纏,卻風光無限,痛快至極。她不要那般的糾纏,但她也想痛快過一生,而不是像前世般委委屈屈的熬日子。
“好好好,你這是長了本事了!上次不知從何處得了八十塊,便以為自己有了天大的能耐!你既不需靠男人,便自己掙那學費,自己去念書罷。我這把老骨頭你無需理會,死在這破宅子里也是白死。”
玉振陽一時激動起來,不住嗆咳著。玉瑾上前一步想扶他,他卻推開玉瑾,自往屋里走。
玉瑾跺腳,道:“我不過是著了急,有些口不擇言,您卻揪住了不放。”玉瑾說著,緊追上前幾步,“你向來便偏愛玉珂,你愿意供她上學,卻不愿意供我上學,我倒想知道這是個什么理?”
玉振陽扭頭看她,臉色不見憤怒,相較之前,平靜了不少。
“我是你爹,我做事無需向你解釋。如今時代不同了,生活艱辛,我確實沒法子再供你上學,便當我對不起你罷?!?br/>
“那我自己掙錢念書呢?”玉瑾牢牢盯著玉振陽。
玉振陽一愣,以往在玉瑾臉上可從來看不見這種堅定,這次王二狗的事竟給她帶來這么大的觸動,讓她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你若有那本事,我自是不會攔你。只是無論如何我還是你爹,不希望看你走歪路。能堂堂正正掙錢自然是好的,若不能,那便不讀書,這也無妨的。”
玉瑾笑道:“不攔著便好,我自有法子來錢,也絕不會干什么錯事,丟了玉家的臉?!?br/>
“如此便好?!庇裾耜栭L嘆口氣,便自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