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猜的不錯,翌日大早,柳云意還琢磨著再賴會兒床呢,張嬤嬤就氣勢洶洶地帶著些個丫鬟,殺到了她思靜園來興師問罪。
“三小姐如今架子越發(fā)的大了,夜不歸宿,胡作非為,回府多日卻從不給主母請安,老奴瞧著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知道的,是大夫人體恤三小姐做生意勞累,這不知道的,只當三小姐沒教養(yǎng)沒分寸家門恥辱!”
張嬤嬤說話句句帶刺,那架勢活像是柳云意欠了她千百兩銀子的似的。
柳云意近來心情好,也不與她置氣,一邊由明月替她更衣,一邊懶洋洋地抬眸瞥了張嬤嬤一眼。
突然她便咧嘴笑了。
這些天長了點肉,兩邊小臉撐得鼓了些,圓圓滑滑的,竟有點可愛。
“你笑什么?”張嬤嬤皺起了眉頭。
“沒什么,只是覺得挺有趣的。我自小喪母,名義上是大夫人將我養(yǎng)大的,張嬤嬤說我沒教養(yǎng),這到底是在罵我,還是在罵大夫人呢?”眨巴著眼睛,滿臉無辜。
“你!”張嬤嬤覺得這小丫頭是越來越伶牙俐齒的。
但轉念年一想,也知道自己方才說話過分了些,便稍微軟下嗓音陰陽怪氣道:“三小姐哪的話,老奴只是想勸勸三小姐,這畢竟還未出閣就私會男子,實在太不像話!既然是貴重女子,就該約束自己的德行,免遭人恥笑。”
柳云意梳理發(fā)髻的手微微一頓,若有所思。
“那就多謝張嬤嬤良苦用心了。不過其實被恥笑也無妨的,反正我已是誠王爺的未婚妻子,他不嫌棄我便好,旁人的目光何須在意呢,嬤嬤您說是吧?”
張嬤嬤:“……”
丫的你不在意,我們在意啊!
你的名聲不好了,連帶著給你做姐妹的柳漣漪和柳玲瓏,少不了也要被人說閑話!
張嬤嬤生怕懟回去,柳云意又說出什么更白目的話來氣她,干脆道:“老身畢竟只是個奴才,三小姐說什么老身也不敢有意見,不過三小姐回來都這么久了,是不是該去給大夫人請安了?”
“應該的應該的,我原本是琢磨著大夫人主持中饋,還得分心經營各大商鋪,勞心勞力,才想著早上不去打攪她讓她多多歇息。既然張嬤嬤都這么說了,那我等會兒便去?!?br/>
張嬤嬤又是一陣氣。
柳云意這話說得倒是貼心,她這守規(guī)矩的反而成了壞人。
見張嬤嬤總算安靜了下來,柳云意便加快了穿衣梳妝的速度。
估摸著以趙沅沅的性子,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放她走的,便干脆把今日店里要注意的事項,比如該預定多少的瓷器,該催東平筆肆準備多少套的刷毛等等,都給記錄了下來,讓明月交給鐘叔去辦。
接著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畫好了妝,帶著夏菊一起,跟著張嬤嬤去了前廳。
果然趙沅沅已經在前廳里坐著了,著一身富麗堂皇的絳紫色罩衣,發(fā)髻精美,簪貴重秀美的點翠步搖,往堂上一座,端莊大氣中不乏風情,倒是有幾分姿色的,也難怪柳正顏能被她迷著將她扶正。
瞧她今兒似乎比較空閑,手邊還擱著熱氣騰騰的茶水,應是不打算去看店了。
柳漣漪和柳玲瓏也在,柳云意一出現,三道目光瞬間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已經擺好了架勢,就等著她出現了。
“喲,咱們未來的誠王妃可算記起了自己還未出閣,需要給母親請安來了?!绷岘囘@丫頭向來尖酸,從她嘴里說出來的就沒一句好聽的話。
柳漣漪倒是還端著千金姿態(tài),柔柔笑道:“三妹妹今日這妝畫的倒是好看極了,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呢。”
這話聽著像是夸贊,實際上可不就是嘲笑她原貌丑陋?
柳云意彎彎嘴角,也不氣惱:“二姐姐和四妹妹一大早就這么精神,可真是令人羨慕。”
說罷,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便上前朝趙沅沅服了服身子:“云意給大夫人請安?!?br/>
電視劇中慣有的,后媽為難繼女,故意摔茶杯燙繼女的戲碼,趙沅沅不是沒用過,那次張嬤嬤被燙得雙腿起燎泡,直到前陣子才好,偏偏柳云意傻傻呆呆的無辜樣,又不好讓人指責她。
趙沅沅雖想懲治柳云意,以解丟了鋪子、及在族老們面前丟臉之仇,但她可不屑用那樣低級的手段。
但不管柳云意是裝瘋賣傻,還是真的蠢笨,她這陣子積攢在心里的火氣,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消除的。
只見她皮笑肉不笑地抽動了一下嘴角,并未接過柳云意遞來的茶水,而是猛然喝道:“跪下!”
柳云意訝異地張了張嘴:“為、為啥呀,大夫人?”
柳玲瓏嫌惡地偷笑:“為什么你心里沒數?”
說話間,那張嬤嬤就已經走到了柳云意身后,雙手抬起,竟是打算將柳云意強行摁著下跪!
陽光從外頭打進來,將張嬤嬤的身影拉得老長,加上她雙手高舉著,整個影子看起來就像是熊怪似的。
柳云意心想自己還是低估了趙沅沅,以為她會看在誠王和郡主的面子上,不敢動自己的。
但實際上大門一關,這院子里除了明月,幾乎全部都是趙沅沅的人。
別說趙沅沅要她下跪,就算趙沅沅真要對她動手,誠王和郡主這些遠水也救不了近火。
不行!
她如今雖說翅膀還不算硬,但也不是以前那個隨便趙沅沅戳扁揉圓的草包了!
思及此,柳云意當即一個半蹲,就利落地躲開了張嬤嬤的襲擊。
那張嬤嬤撲了個空,表情頓時狠毒起來,齜牙咧嘴地咒罵道:“三小姐,老身給你一句勸,你可別敬酒不吃,觸犯家規(guī)理應受罰,你若是乖乖跪下向大夫人認錯尚能從輕處理,若不然就算是誠王爺也救不了你!”
柳玲瓏諷刺的聲音再次響起:“張嬤嬤說得對,三姐姐你可別嫌我說話難聽,未婚女子不顧名節(jié)私會男子,我若是你我恐怕都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四妹妹莫說這樣的話?!绷鴿i漪眉頭輕擰,一臉為難道:“三妹妹想來也不是故意的,或許是情難自禁,或許……總之,三妹妹你快向母親磕頭認錯吧?!?br/>
這一家人是打定了主意,聯(lián)手要給她一個下馬威了。
柳云意卻猛不丁地笑了:“二姐姐和三妹妹說的頭頭是道,可是親眼看見我私會王爺了?”
這二人聞言俱是一愣,繼而雙雙朝趙沅沅看了去,而趙沅沅的視線則落在張嬤嬤身上。
張嬤嬤氣呼呼地嚷嚷道:“這還用親眼看見?昨晚誠王爺用馬車將您送回來的,府里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看見了!”
柳云意的笑意頓時更深了。
余光淡淡地瞥了夏菊一眼,果然在她臉上捕捉到了一絲驚慌之色。
昨晚因為要對付張財旺,所以用的并非誠王府的馬車,而是普通的馬車。再者,昨晚封承乾將她送到府邸外,封承乾并未下車,甚至連窗簾都沒撥開。
就連明月,那也是因為瞧見了黑四,才順勢猜到她是和封承乾待在一起了。
張嬤嬤眼下說這樣的話,明擺著是胡言亂語的猜測,但她卻將最重要的信息給押對了——她柳云意,確實和誠王在一起。
至于原因為何,那也只能是她身邊的人,將這個消息泄露了出去。
而昨夜門口只有兩人,一個明月,一個夏菊。
柳云意平素最信任明月,也喜歡讓明月陪著自己,可今兒卻一改常態(tài)讓明月去送東西,由夏菊陪著自己。
正是因為,早上張嬤嬤提起私會男子之時,她便已經猜到了原因,只不過當時并未說破而已……
張嬤嬤又急又怒,仗著趙沅沅向來縱容,她竟再次沖到了柳云意身邊,強行摁著柳云意下跪。
“三小姐你難道要狡辯?老身隨便派個下人去王府打聽,便能打聽出結果,勸你還是乖乖認錯比較好!”
她一邊說,一邊朝周圍其他下人識眼色,便又圍過來兩個嬤嬤兩個丫鬟。
這下柳云意可實在招架不住,猛不丁地被人揣中了膝蓋后方,瞬間感覺腿一軟,不受控制地便單膝跪了下去。
“小姐!”夏蓮低呼一聲,試圖過來攙扶她,但眨眼就被張嬤嬤給踢開了。
柳云意不禁再次恨起自己這副身子,這些人最好別給她增肌的機會,不然她以后定要將她們一個個都揍趴下!
柳云意狼狽掙扎的模樣,無疑大大地取悅了趙沅沅和那兩姐妹,她們幸災樂禍地看著戲,若不是顧忌千金架子,她們可能都忍不住喝彩了。
然而就在這時,柳府管家突然挪著步子,快速從院子里跑了進來。
“夫人!”見著了前廳這副亂糟糟的景象,他不禁一愣,繼而馬上恢復神情:“稟告夫人,宮里來人了?!?br/>
“宮里!”饒是趙沅沅,臉上也不由閃過一絲訝異。
“老爺還在南疆辦事,宮里來人能有何事……”
“不是的夫人,是長公主打算在郊外圍場設宴,邀請了各家公子千金,特意派人來請夫人帶小姐們一起前往,請大家速速準備!”
趙沅沅不禁覺得有趣。
“哪有宴席都快要開始了,才來請的?這分明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請咱們去……”
“娘親!”柳漣漪急急地叫喚了一聲。
管家說的很明白了,這場宴席邀請了各家的公子千金,擺明了是與那些王公子弟們接觸的大好機會,能有機會去,管那么多作甚呢!
“是是,娘也不過隨口一提罷了,張嬤嬤,你快帶兩位小姐去梳洗打扮一番?!壁w沅沅嘴角也勾起了笑,定定地看向柳漣漪道:“今兒咱們漣漪定要做那宴席上最漂亮的姑娘!”
全然不提柳家的另一個女兒。
張嬤嬤這才松開柳云意的胳膊,暗罵道:“真是便宜你了!”
不料那管家見趙沅沅只提了柳漣漪和柳玲瓏,突然急了:“不、那個……大夫人,對方說了,長公主特意點名要三小姐一同出席?!?br/>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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