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趙乾和小玲瓏與眾人作別，呂大叔說：“現(xiàn)在柏縣令到天庭掛職，無人為我們作證，官府肯定會將我們當(dāng)做越獄犯嚴密追捕，請幾位大神幫我們想個萬全之策，指條活路?！?br/>
    孫立與另二人略作商議，便向眾獄友說：“從這里向西走200里有個‘長靖鎮(zhèn)’，去到那里提我們的名字，他們一定鼎力相幫，你們先到那里去避避風(fēng)頭，等柏縣令種紅薯回來再去找他吧。”

    張二聰?shù)溃骸案魑簧缘?，我耳中老兒有話要說?！?br/>
    只見張二聰耳朵里冒出七彩之煙，旋即飛出一根蛛絲垂到肩上，一個豆粒大小的小人兒順著蛛絲緩緩滑下來，他慢慢變成葫蘆大小，扶著張二聰?shù)亩湔f：“小老兒正是招風(fēng)耳，據(jù)我觀察幾位都是良善之輩，我建議你們?nèi)プ犹撋秸椅規(guī)煾缚湛盏廊?，他老人家神通廣大，一定能幫到你們，但是不要說見過我啊?！?br/>
    孫立等人聽后一陣歡喜，馬上依計南行。走了約莫二里地忽然背后響起雷鳴之聲：“三位神仙，我是周大生，招風(fēng)耳剛才忘了說，你們記得帶上見面禮，他師傅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br/>
    孫立問小玲瓏可有速行之法，小玲瓏答曰，三二十里可以借助法術(shù)，子虛山遠在南海之南，法術(shù)之力杯水車薪。

    說話間，只見官道旁剛好有條大河蜿蜒南去，于是三人決定坐船趕路。

    船行水上，日薄西山，飛鳥投林，晚風(fēng)翕然。漸漸地晚霞暗淡，暮色四合，船家將船泊于岸邊，煽風(fēng)點火準(zhǔn)備造飯。夜空幾點星光與河中星光相對，遠岸人家燈火星星點點，若有似無。

    孫立心想，出來這么久，不知道家里人有沒有著急上火，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吃過飯，孫立等人紛紛躺下。但一時半會睡不著，趙乾提議大家一人說個故事，越怪越好，也好解解悶兒。

    孫立道道：“那我先來說一個書上的故事吧，說以前有個叫李叔堅的官吏，很有見識。他家里有條狗，有一天忽然像人一樣站起來走路，家里人說看上去不是什么好兆頭，應(yīng)該殺了它。李叔堅卻認為犬馬常常用來比喻君子，狗看見人走路，僅僅模仿而已，無需大驚小怪。過了一會兒，那個狗又戴了李叔堅的帽子奔跑起來，家里的人十分驚訝，李叔堅又說是狗不小心碰到了帽子，被帽帶掛住罷了。誰知道，沒一會兒，狗又在灶前保留火種，家里人更加惶恐不安了。李叔堅又說，家里的奴仆們都在田里干活，狗幫助保留火種，就不用去鄰居家借火，麻煩別人了，這是個好事兒。過了幾天，李叔堅家的狗突然死了，李家一點兒怪異的事情也沒發(fā)生。”

    趙乾道：“這個李叔堅確實見識不凡，擱到一般人家里，肯定是認為鬼祟作亂，不但要撲殺狗，還要請道士做法，白白擔(dān)驚受怕，還要被坑去錢財。”

    “我也說個狗的故事吧，不過這個是個真事兒，因為這條狗就是我家養(yǎng)的，事情也是我親眼所見。幾年前我家有條公的哈巴狗，叫老麥，老麥喜歡跟鄰居家的母狗玩兒，可以說形影不離。不久之后鄰居家的母狗懷了別的公狗的崽子，于是待在家里安胎不怎么出門。老麥就天天臥在鄰居家大門口等母狗，轟也轟不走，叫也叫不應(yīng)。終于有一天，那個母狗生完小狗出門，結(jié)果老麥沖過去在母狗后腿咬了一口。這件事兒我越想越覺得離譜，我一直沒想清楚老麥?zhǔn)窍幽腹凡桓鎯海€是記恨它跟別的公狗交配，這復(fù)仇心比人還強?！?br/>
    小玲瓏道：“你們的故事都和狗有關(guān)，那我也說個吧。說是有個人喝醉了回家，半路掉進枯井里。他把腰帶解下來扔給隨行的黑狗，讓它拉，結(jié)果腰帶一拉就斷了。黑狗急得團團轉(zhuǎn)，不停吠叫。狗主人就說，你到大路上去叫，在這叫沒用。黑狗就跑了，不一會兒果然帶來一個路人。狗主人就說，你把我拉上來，我給你銀子。路人就說，銀子我不要，這個狗很聰明，我要這個狗。狗主人舍不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黑狗這時沖著主人叫，主人只好答應(yīng)了。救上狗主人后，路人就要帶著黑狗走，狗主人就把自己的腰帶系在狗脖子上，交給了路人。狗主人躲在路邊等啊等，不一會兒，黑狗果然掙脫了腰帶跑了回來，狗主人趕緊和它一路小跑回家。后來狗主人說，腰帶要結(jié)實就不會有后邊的事兒了，但是結(jié)實的話狗又跑不回來了，就給黑狗改名叫‘腰帶’，以此來表彰黑狗對自己的忠心?！?br/>
    船家道：“你們明明只有兩個人，為何會有三個人的說話聲音？我一家老小都指望我撐船養(yǎng)活，你們可不要嚇唬我?！?br/>
    孫立道：“啊，這個，你聽我說……”但他并不知道該如何撒謊。

    小玲瓏道：“船家不必疑惑，我們家是賣花鳥魚蟲的，這只鴨子，是鸚鵡孵蛋養(yǎng)大的，又跟著八哥學(xué)會了說話，天天在店里見人來人往，學(xué)得口舌伶俐?！?br/>
    船家道：“話雖如此，這也忒奇怪了。”

    稍后無話，大家困意漸濃。枕著水聲，望著滿天星斗，孫立忽然想起“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這句詩，慢慢地頭腦發(fā)沉，進入夢中。四下唯有蟲鳴，間或樹林中傳出斷斷續(xù)續(xù)的鳥叫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孫立覺得眼前越來越亮，像是誰舉著蠟燭由遠及近地靠過來。耳邊只聽得小玲瓏、趙乾喊道：“恩人、孫兄，醒醒，快醒醒！”

    孫立緩緩睜開眼，但見趙乾和小玲瓏蹲在他跟前，再看天上，一個火球正朝這邊飛來，火球越來越大，越飛越近，照得周圍仿佛白晝一般。原來他方才以為的燭光便是這大火球。終于火球“轟隆隆”落在樹林之中，照得附近明亮如晝，隱隱傳出喧嘩聲音。

    孫立等人頗感好奇，于是舍船登岸，走向火球墜落之處。越靠近越聽到喧囂的人語聲，穿過樹林，令人驚訝的畫面出現(xiàn)在眼前，原來當(dāng)前并無火焰燃燒，只有車馬往來，人流如織。這邊小販擔(dān)筐背簍叫賣蘿卜白菜，那邊攤位鋪平展開凈是些窗花剪紙,鍋兒碗兒瓢兒盆兒應(yīng)有盡有，雞鴨鵝狗雜沓其間。另有那賣糖葫蘆的隨處走動，那賣花椒茴香的四下游移。有站的有蹲的，有買的有賣的。時令瓜果蔬菜應(yīng)有盡有，四方珍奇異寶琳瑯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討價聲嗡嗡不絕。仔細瞧，竟是個熱鬧集市。有興沖沖推著小車剛趕到的人，邊停車扇汗邊感慨‘起個大早，趕個晚集’；有買好了東西的人，邊扎緊口袋邊嘆息‘東西太貴，錢不經(jīng)花’。

    趙乾道：“好嘛，這是個不小的集市，咱們?nèi)ス涔浒?，說不定能淘到什么好東西。”

    孫立道：“趙兄但凡要說話還是要小點聲，避免節(jié)外生枝?！?br/>
    趙乾道：“怕什么，這鬧哄哄的那么多人，沒人會注意的。”

    他們步入集市，東看西瞧，眼前就有個拔牙的招子，上寫“神箭拔牙”。孫立等人禁不住好奇，走過來一探究竟。但見一個白衣白帽白鞋的人坐在桌后，桌上擺著三排牙齒，大小不一，粗細不等。再看白衣人背后架子上掛著幾副弓弩箭簇。看架勢，說是拔牙的，倒不如說是個打獵的。

    此刻暫無買賣，白衣人見孫立等人過來，便招徠道：“來來來，瞧一瞧啊，看一看，神箭拔牙，不痛不癢不復(fù)發(fā)，一箭入魂，永絕牙患。我是尉遲開新，專業(yè)拔牙五十年。”

    趙乾道：“尉遲開新意思是遇到牙齒就開心嗎？”

    尉遲開新道：“這是父母給取的名字，當(dāng)時怎知我會從事拔牙工作，純屬巧合而已。”

    小玲瓏盯著桌上的牙齒道：“這么多稀奇古怪的牙齒，都是哪里來的?。俊?br/>
    “這些牙齒都是我親手拔的，看這個，”尉遲開新拍拍桌子道，“這張桌子就是我用大象牙做的，給大象拔牙是我拿手好戲，那可是很壯觀，拿繩子拴上，找二十個壯漢一起使勁，我在后面扯大象的尾巴，齊心合力才行……”

    尉遲開新遞給孫立一個玻璃片，孫立道：“這不是個放大鏡么，這又不是牙齒?！?br/>
    尉遲開新指著桌子道：“你看這里，這是我拔過的最小的牙，鷦鷯鳥知道吧，它十分在小，小到在蚊子的須毛上產(chǎn)卵，人肉眼根本見不到。這幾枚就是它的牙齒，看的時候憋住氣，別給我吹跑了。”

    孫立邊低頭尋覓邊道：“我怎么看不到啊……你拔這些牙，有人給你錢么？”

    尉遲開新道：“這你就不懂了，大象鷦鷯鳥那里雖然得不到錢，但有助于我打響名頭啊?！?br/>
    趙乾道：“說半天，跟你這神箭沒什么關(guān)系，單單就是噱頭而已。”

    話剛落音，一個大嬸兒捧著腮幫子走了過來：“疼西我了，哦呦……”

    尉遲開新二話不說，沖孫立等人眨眨眼，像是在說：“等著瞧好戲吧?！?br/>
    他請大嬸兒坐好，從架上取下弓箭，原來他的箭尾系有細線，他將細線綁住大嬸兒要拔的牙，然后瞄準(zhǔn)百步外的一棵大樹，凝神靜氣，“嗖”射出去，正中目標(biāo)。箭支飛去，將牙齒一并帶出。

    孫立道：“好箭法！”

    這箭法怎見得好，后羿張弓日，李廣搭箭時，金烏遁走天地泣，玉兔失魂鬼神驚。養(yǎng)由基百步穿楊，例無虛發(fā)；呂奉先轅門射戟，技驚四座。追風(fēng)逐電飲冰雪，穿雨碎雹擎奔雷。弦角嗚咽同敵愾，飛箭一去氣似虹。人道是箭法如神超凡俗，鋒鏑刺耳若天兵。

    這邊大嬸兒喜道：“不疼了，嗨，真是厲害！”

    那邊尉遲開新擺擺手道：“小事一樁，不值一提。要說值得一提還是那年我在大漠為人拔牙，拴好之后，四面茫茫全是黃沙，我正發(fā)愁沒有目標(biāo)可以瞄準(zhǔn)，天空恰好飛過一只巨鳥，我彎弓搭箭，一箭射去，誰知那個患者的牙太結(jié)實，牙沒拔下來，人卻被鳥帶走了?！?br/>
    “后來呢？”孫立趙乾小玲瓏齊聲問道。

    “后來我就跑了，那個人的親友要圍毆我，我不敢在大漠出現(xiàn)了……說這么多，你們要不要拔幾顆牙？” 尉遲開新道。

    趙乾道：“我們見過你說的大鳥和人，見過好幾次?！?br/>
    尉遲開新道：“真的嗎？那個人還活著嗎？這已經(jīng)是去年的事情了?！?br/>
    孫立道：“看不太清，但似乎是活著的。”

    尉遲開新道：“如此甚好，下次再讓我遇到，我一定把那只鳥射下來，救下我的顧客……說起來咱們真是有緣，你們給我?guī)砗孟?，讓我心里的石頭落地，來來來，我免費為你們每人拔兩顆牙?！?br/>
    孫立等人趕緊一手捂嘴，一手連連擺動，遠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