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街道兩旁的商家已逐漸點上了燈。
一輛精致大氣的馬車自人群自動讓開的中間過道中緩緩駛過。
馬蹄踏擊路面的聲音緩和沉穩(wěn),不疾不徐。
“那是裕王府的馬車罷?”等那馬車路過之后,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昨日那場成親大禮空前盛大,今日,許是帶著裕王妃進宮。”
“聽說裕王妃是個男子?”
“是啊,據(jù)說是戶部尚書蘇毅然的長子?!?br/>
“卻是天妒英才。裕王如此卓絕之人,竟是……”
“可嘆可嘆……”
“可惜了……”這時候,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看著裕王府的馬車遠去后,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惋惜,“裕王身姿卓越,有戰(zhàn)神之稱,手握兵權(quán)又深受皇上榮寵,本該借此鞏固自身勢力,如今卻娶了個男人為妃,卻是斷了自身后路……”
“呵,膚淺?!比巳褐杏袀€聲音響起,打斷了那書生的話,“若是真心相愛,娶自己心儀之人又有何過錯?再者,權(quán)謀利弊,我等局外之人,非身在其中,又有何立場去評論他人對錯?”
那書生聽著這話,只覺得那人蠻橫,正要轉(zhuǎn)頭往那聲音的發(fā)源處看去,卻只見人群之后,一身白衣的男子抱劍而立,只片刻后,便消失了蹤影。
……
……
聽著外面人的竊竊私語,蘇景輕輕放下簾布,抬眸望向蕭慕容,靜默半晌之后,方才輕輕喊了一聲:“王爺?!?br/>
“阿景可知,為夫此前為何會娶你為妻?”蕭慕容挑了挑唇角,朝坐在他對面的蘇景伸出了手。
蘇景低垂下眼眸,看著蕭慕容伸至自己身前的這只手,沒做任何猶豫便將自己秀氣的左手放進了蕭慕容的手心里:“因皇上有意將慎之指給王爺,父親舍不得慎之,便推出了阿景?!闭f著,他抬眸望向蕭慕容,“家丑不可外揚,阿景嫁進王府之后,即使王爺發(fā)現(xiàn)阿景身子有異,也不會向外人說道。屆時,外人只當你我夫妻不和,皇上也再無可能讓慎之出嫁?!?br/>
“你知道,為夫問的不是這個?!豹M長的眼眸中劃過一抹亮光,蕭慕容伸手將蘇景摟進懷里,讓他橫坐在自己的腿上。
蘇景抬手攀住蕭慕容的肩膀,低垂著眼眸卻遲遲不語。
蕭慕容也并不出聲,他早知道他的阿景通透聰明,這件事若是不說明白,日后他許是會多想。
越是觸碰的深些,他便越是不想讓他難過。
“因王爺,需要一個男妃。”沉默許久之后,蘇景這才抬眸望向蕭慕容的眼睛,“大陵君主不可無后,王爺對蘇景榮寵至極,可斷皇上顧忌?!?br/>
他果然,看的通透。
伸出手指輕輕捏住蘇景的下頜,蕭慕容的眼眸中劃過一抹心疼:“初時確然如此,如今,阿景應明白為夫心意。”
蘇景抬眸對上蕭慕容的長眸,片刻后,主動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蕭慕容想做什么,自那日獵場之后蘇景便知道了。
他這般謹慎的人,能將自己的本真暴露在蘇景面前,本就是一種信任。
蕭慕容對他好,他又怎能辜負他?
……
低頭吻上蘇景的唇瓣,蕭慕容伸手來到蘇景腰側(cè),撥開蘇景外衣,單手將什么東西系在了蘇景的里衣腰側(cè)。
蘇景有些疑惑,當下便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腰側(cè)。
手指很快觸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微微皺了皺眉,蘇景伸手將那東西握在手里。
可等到他的手完全觸碰到那個東西之后,卻是心下一沉。當下一個不慎,便咬到了蕭慕容的嘴唇。
“抱歉……”蘇景看著蕭慕容嘴唇上的血跡,抬手想去觸碰一下,頓了頓,卻還是縮了回來。
握住蘇景想要縮回去的手按在自己唇側(cè),蕭慕容輕笑著吻了吻他的手指:“怎么不專心?可是為夫技巧不好?!?br/>
“不是……”蘇景低垂下眼眸,放置在腰側(cè)的那只手卻是緊緊抓住了衣服的布料。
低眸看向蘇景的腰間,將蘇景因太過用力而變得發(fā)白的手指一一展開握進手里,蕭慕容笑著問他:“不喜歡?”
蘇景低垂下眼眸,看著掛在自己腰間的這個東西,輕聲道:“天然血玉歷來難得,這玉飾如此貴重,怎能隨意送給阿景。”
蕭慕容抬手撥了撥蘇景腰間那只精致的血鳳玉飾,漫不經(jīng)心道:“可這飛鳳玉佩,當屬于裕王妃?!?br/>
蘇景抬眸看著蕭慕容的側(cè)臉,默了默,卻再未多說什么。
這時候,說的多了,反而容易令人生疑。
低垂下眼眸,伸手將外衣拎起遮住玉飾,蘇景輕聲道:“謝王爺。”
阿景通透明理,若只是因為血玉的珍貴,他不會拒絕的這般決然。
淡淡的彎了彎唇角,蕭慕容抬手劃過蘇景的長發(fā),側(cè)身吻了吻他的臉頰。
阿景定是知道,這個飛鳳玉飾有多重要。
看著蘇景低垂著眼眸規(guī)規(guī)矩矩的模樣,蕭慕容伸手輕輕將蘇景按進了懷里。
所以,果然是想要打鳳令龍符的主意么?
蘇毅然,這算盤,倒是打的夠響。
深邃的長眸里,快速劃過一抹暗芒,蕭慕容抬眸看著馬車晃動的簾幕,微微瞇了瞇眼眸。
只是,蘇毅然有何自信,認定阿景會幫他?
還是說,他做了什么?
……
……
月光如水,傾瀉大地。
蕭慕容半支著身子,看著沉沉睡去的蘇景,長眸中的情緒深邃而不見底。
伸出手指,用指背輕輕劃過蘇景的眉眼,蕭慕容看著蘇景緊閉的雙眸,唇畔慢慢挑起一抹邪肆。
阿景,你會與其他人不同,對么?
阿景,莫要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
俯身在蘇景的額前輕輕落下一吻后,蕭慕容轉(zhuǎn)身下了床。
……
……
子陵居門外的中庭里,有一顆存活了幾十年的雪松。
那樹年月久了,便越長越高,一時之間,很受鳥雀歡迎。
蕭慕容從子陵居出來的時候,林言渟正蹲在一個鳥窩前,跟一只正在孵蛋的夜鶯大眼瞪小眼。
“下來?!笔捘饺輥淼綐淝埃^也不抬。
“一年不見,這便是你對大師兄應有的態(tài)度嘛?”林言渟見蕭慕容已經(jīng)出來,倒也沒在意他臉上的不快,縱身一躍,便十分瀟灑的落在了蕭慕容的身側(cè)。
“你的身份你自己最清楚不過?!笔捘饺蒉D(zhuǎn)身望向林言渟,目光陰沉,“竟還敢出現(xiàn)在京師?!?br/>
“……”林言渟被蕭慕容盯得有些心虛,抬手抓了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慕容,你也知道,小琮就是師兄我的心頭肉,掌中寶,一日不見我便憂心忡忡,更何況是一年……”
還未等他話音落下,便有一枚飛刀從暗處朝他飛了過來。
微微側(cè)身躲過,隨后抬起兩指夾住刀刃卸去飛刀上的力道,林言渟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從暗處走出來的鳴琮,收起小飛刀,裂開嘴就往他那邊蹭。
“滾回去。”鳴琮抬手將儼然已經(jīng)化身為巨型犬往他身上撲的人推開,臉色難看。
“小琮可是在擔心我?”林言渟的頭被鳴琮往外推,手卻是緊緊的摟住鳴琮的腰身不肯放,“我就知道,你也是念著我的?!?br/>
“罪臣之子,回來是找死么?”鳴琮咬著牙,已是失了以往的沉穩(wěn)。
“死便死罷,沒你在身邊,心就死了。身死總比心死好?!绷盅詼s抬眼看著鳴琮的眼睛,那雙桃花眼里,升起幾分委屈,活像一只被人丟棄的小狗。
鳴琮愣了愣,隨后,便被那廝偷了個香。
正要發(fā)作,卻恍然想起,這是子陵居,王妃還在里面休息。
深吸了幾口氣,鳴琮抬手將那人推開,嗯,他先暫且忍忍。
“哦,是了,師父還讓我?guī)г挕睋еQ琮蹭了個夠,林言渟這才想起來自己來這兒找蕭慕容的目的,可等他抬頭往蕭慕容剛剛所在的地方看去時,那地方早已空無一人。
偏頭看向鳴琮,林言渟疑惑的問:“慕容呢?”
“王爺他剛剛便進子陵居了?!兵Q琮真不知道,這家伙這么粗心,是怎么被人推上江湖高手榜的。
“哦?!秉c了點頭,林言渟一把將自家媳婦抱了起來,笑道,“那便明天再來找他?!?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