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衍審問俘虜之時,劉璋也到了高奴縣境內(nèi)。
高奴縣只是座人口小縣,全縣不足三千人,其中大多居住在破敗不堪的縣城之中。原來,高奴縣城曾數(shù)次被匈奴攻破,慘遭浩劫,因而城池異常的破敗。幾任縣令屢次上書請求派兵駐守,調(diào)拔資金修繕城防,但是自靈帝以來從大漢國力日漸衰落,根本無暇顧及地處偏遠(yuǎn)、人煙稀少的高奴縣,將當(dāng)?shù)乜h令的上書束之高閣。當(dāng)最后一任縣令八年前死于匈奴之手后,朝中數(shù)次任命新任縣令,但凡是聽聞被委以高奴縣令者,或以金錢行賄上司,請求收回成命;或是稱病推脫;或是直接丟下官服、印信逃遁無蹤……高奴縣縣令一職一空便是八年,高奴縣也似乎從大漢版圖中被抹去了一般,再也沒有人過問。
八年來,高奴縣曾五次被匈奴劫掠,頭一年,匈奴攻破城防兩次,第二年一次,第三年沒來,第四年一次,第七年再次攻破城池。頻率越來越低,不是因為匈奴轉(zhuǎn)了性子,實在是縣城里面實在沒什么好搶的了,勞師遠(yuǎn)征一無所獲,對他們而言這買賣就蝕了本,虧本的買賣當(dāng)然沒人愿意做,來的自然就越來越少了。
此時的高奴縣名聲不顯,但是后世卻是大名鼎鼎,在后世,如今的高奴縣境內(nèi),有一座偉大的城市,那就是被稱為紅色搖藍(lán)的延安!
因為父輩的關(guān)系,劉璋對延安一直心存敬意,十分向往,可是性格所致,他幾乎沒有走出過家門,唯一一次遠(yuǎn)行,卻讓他回到了一千八百年前。當(dāng)他以另一個身份來到這片后世被稱為延安的土地時,他努力想要找找一千八百年后只在照片和影像里見到過的風(fēng)景……
身邊護(hù)衛(wèi)的許褚等人都很好奇,為什么自家主公到了這一片荒蕪之地后不停的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么,而且情緒也忽然變得十分激動,他們順著劉璋的眼光看去,除了黃土外別無他物,難道是因為自家主公從來沒有到過北方,對黃土高坡很好奇?
一千八百年的地質(zhì)變動、風(fēng)雨侵蝕、辛勤勞作,地形地貌有著天翻地覆的不同,任憑劉璋看酸了雙眼,也沒有發(fā)覺有絲毫可以后記憶避重合起來的片斷。
劉璋只得打消了繼續(xù)尋找的念頭,想著是不是等那天真的占領(lǐng)高奴后,把名字給他改成延安?
押送俘虜和羌兵和劉璋是相向而行,故而一天的道路只用了半天便走完了。
劉璋聽完報告,心里如北宮衍一般暗叫不妙,他叫來荀攸、滿寵、陳宮、單福、戲志才、賈詡、高順、關(guān)羽等人一同仔細(xì)審問了一個多時辰。
待俘虜被押下去后,劉璋看向眾人:“各位,你們認(rèn)為他們的話可信嗎?”
滿寵第一個道:“回主公,觀其言行,不似作偽,屬下以為,他們的話可信度極高?!?br/>
劉璋道:“伯寧有什么理由嗎?”
滿寵道:“回公主,屬下以為董卓不可能看不到他的軍中傷兵滿意營,行軍速度緩慢慢,一旦被我軍追上必然死路一條,董卓此人狡猾至極又兼心狠手辣,屬下以為,他很有可能犧牲部分士兵,以他們?yōu)轲D誤導(dǎo)我軍,令我軍誤入岐途,從而給他時間爭取逃竄,等到我們追上、消滅了這支疑兵,得知真相之時,董卓已然逃之夭夭了!”
劉璋看了看眾人,道:“各位以為呢?”
“屬下(末將)贊同伯寧之言!”眾人齊聲道。
劉璋暗暗尋思董卓,或者是李儒,一定察覺到了北宮衍已生二心,所有故意讓他留下來稍加牽制自己,并毫不顧忌的告訴北宮衍西涼軍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等到北宮衍投降自己后,北宮衍必然會將董卓的行動和盤托出,以此來誤導(dǎo)自己。隨后再利用涇水將探子擋住,大軍消失在探子眼中后立即命部分騎兵沿大道北上,董卓為了確保安全,并沒有告訴他們他的最終目標(biāo),而是哄騙他們,告訴他們他們只是大軍的先鋒,主力就在他們身后。這些可憐的士兵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董卓拋棄。
董卓的策略果然奏效了,因為北宮衍的話讓劉璋先入為主了,渡過涇水后劉璋又發(fā)現(xiàn)了董卓軍北上的痕跡,急于追趕董卓的并沒有仔細(xì)思量,結(jié)果不可避免的落入了董卓精心設(shè)下的圈套之中。
劉璋暗暗自責(zé)自己太過得意忘形了,道:“各位認(rèn)為既然董卓沒有北上,那么他會去哪兒呢?”
張飛想了想,說道:“主公,既然董卓沒有北上,那他會不會折返長安,重新奪取守備空虛的長安?”
關(guān)羽聽了張飛的話,頗自信的道:“如果這樣最好了,長安城中有一萬精兵駐軍,董卓雖有七萬大軍,然可戰(zhàn)之兵不過三萬出頭,就憑這點兵馬攻打長安,非撞他個頭破血流不可!”
張飛拍了拍后腦,道:“對呀,長安有二哥的精兵駐守,董卓去打長安和自尋死路有什么區(qū)別!”
閻圃有些猶豫的道:“那么……會不會去了東邊,投呂布了?”
滿寵搖了搖頭,道:“當(dāng)年呂布曾認(rèn)董卓為義父,而后兩人交惡,刀兵相向、不死不休,彼此仇怨深如浩海。董卓心高氣傲,不大可能狼狽不堪的去投昔日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呂布,他受不了這個屈辱。而且他還要想想,就算他誠心去投呂布,呂布能不能放過他?呂布可是一個眥睚必報的人,去了呂布那兒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龔都忿忿不平的道:“那他能去哪兒?咱們近十萬人馬一路走來,就算是只螞蟻也能分辨出雌雄來,卻沒有看到董卓軍半點蹤影,這幾萬人總不可能平白消失了吧!”
劉璋瞪了龔都一眼,道:“既然董卓有心避開我們,怎么可能輕易讓我們發(fā)現(xiàn)蹤影,何況我軍一直以沿大路而行,董卓隨即鉆進(jìn)哪個岔道就能讓我們南轅北轍,發(fā)現(xiàn)不了再正常不過了!”
“主公的意思是董卓還在涇水附近?”龔都喜道。
劉璋白了龔都一眼,對他是無語了。
龔都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問題太笨了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留在涇水?除非董卓腦子燒壞掉了!
龔都的心態(tài)倒也不錯,很快就若無其事的道:“那個……拼命的事末將在行,這動腦筋的事情還是留給主公和諸位先生吧!嘿嘿,咱就是一個粗人,只有點蠻力,力氣活交給末將就行了……”
劉璋搖了搖頭,不理龔都,轉(zhuǎn)而向此間最了解董卓的賈詡道:“文和,你認(rèn)為董卓會去何處?”
賈詡恭敬的行了一禮,緩緩道:“此時的董卓已經(jīng)無路可走,攻長安有銅墻鐵壁,投呂布是自尋死路,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只有武威了。段煨在武威還有一萬五千人馬,武威郡中馬騰、韓遂的舊部業(yè)已被屠戮一空,局面尚屬穩(wěn)定,董卓只有匯合段煨守住武威,而后攻略西域方有一線生機(jī)!”
“可是,董卓并沒有北上???”張飛道。
單福道:“非也,我們并能確定董卓是否北上,如今我們只知道董卓沒有走并州、經(jīng)草原這條路北上!然而,北上武威,其實并不只這一條路!”
陳宮立即反應(yīng)過來,道:“北地郡?”
單福點了點頭,道:“不錯,北地郡!嚴(yán)格來說,董卓北上武威,走北地郡才是最便捷的選擇!”
陳宮道:“可是魏將軍已經(jīng)攻取了大半個安定,北地郡已經(jīng)處于魏將軍鋒芒之下,董卓走北地郡,他就不怕被魏將軍截住去路嗎?”
單福道:“他當(dāng)然也會擔(dān)心,可是別忘了,走草原有可能面臨十萬匈奴騎兵的攻擊,其兇險程度并不比走北地低!”
戲志才點了點頭,道:“不錯,既然董卓千萬百計將我軍往草原上引,那就說明他的目標(biāo)還是在北地,走北地郡距離可以縮短三分之一,所需時日亦然,只要董卓行動迅速,很有可能在魏軍團(tuán)長反應(yīng)之前通過北地郡,就算魏軍團(tuán)長此時已經(jīng)攻入北地郡,但是魏軍團(tuán)長兵力有限,需要控制的地方卻有數(shù)郡之多,能夠用于北地一線的兵馬恐怕不會太多,就算遇到攔截,急于逃生的董卓軍也大有可能擊破魏軍團(tuán)長脆弱的防線!”
張飛叫道:“那還等什么?我們直接橫插北地郡,截住董卓的去路不就行了?”
滿寵道:“董卓果真走北地去武威的話,其路程遠(yuǎn)低于我軍,而且董卓軍深知西涼地形,避險就易輕而易舉,我們則是茫亂無緒,我軍先機(jī)已失,等穿插到位,董卓早到武威了!”
“不行,此時如果放過董卓無疑于縱虎歸山!”劉璋道:“無論如何,必須改道進(jìn)入北地郡,就算截不住董卓,也可有乘勢收復(fù)北地,而后兵壓武威,不給董卓喘息之機(jī),一舉消滅這個心腹大患!”
“主公英明……”眾人齊聲道。
劉璋大聲道:“傳孤軍令,大軍立即折向西面,切入北地郡!”
“遵命!”
戲志才道:“主公,北宮衍怎么辦呢?現(xiàn)在他的身后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匈奴探子,萬一……”
劉璋思索片刻,道:“華雄、李典!”
“末將在!”華雄、李典雙雙拜道。
“此去北地,皆是黃土高原,沿途梁峁起伏、溝壑縱橫,騎兵行動困難,孤命令你二人率部接應(yīng)北宮衍,匯合北宮衍后你們緩緩?fù)顺霾⒅?,前往崤函以防呂布!?br/>
華雄拜道:“主公,眼下董卓實力尚存,正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末將還是留下來協(xié)助主公殲滅董卓吧!”
“不必了,董卓此時已是喪家之犬,難有威脅,倒是北宮衍一旦深入草原后吉兇難以預(yù)料,既然他已經(jīng)投靠孤,孤便不能坐視他涉險,你和曼成留下來接應(yīng)他!”
“是……”華雄只得應(yīng)了。
“你們立即派出探子追趕上北宮衍,令其返回。如果遇匈奴來襲,你三人需互相掩護(hù)撤退,切不可自亂陣腳,給敵人可乘之機(jī)!”
“末將得令!”
劉璋囑咐了幾句后,立即下令大軍開拔,但是方向卻由正北改為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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