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總是清爽的，天空中晴朗無云，明月當(dāng)空，照的地上雪亮。一陣陣山風(fēng)襲來，初夏日里的涼意讓人感覺異常的舒適。如果不是巨巖附近的石林里匍匐了無數(shù)山中猛獸，空氣中總有著一些野獸的腥氣飄在鼻尖的話，韓童兒真覺得這地方簡直就是天堂。

    蕭蕓抱著那只雪白的刺猬，坐在山崖邊上，兩只腳在崖邊蕩呀蕩的，輕輕哼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歌謠。而蕭蕓的母親這會兒不知又去了那里，不見蹤跡。

    韓童兒也坐在崖邊，就靠著蕭蕓，靜靜的望著下邊的獸群，腦子里一會兒想著就這么去獵個大家伙會不會很簡單，一會又忍不住想起邊上還坐著一個女孩。耳邊縈繞著蕭蕓輕聲哼唱的歌聲，月光下的女孩，嘴角噙笑，眉目如畫。韓童兒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眼神中略略露出一絲茫然。真是仙人么？韓童兒想著。

    “喂！”蕭蕓突然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韓童兒：“還沒有問你叫什么呢？”

    韓童兒撓了撓頭，自從剛才跑上山巖，韓童兒撓頭的次數(shù)似乎已經(jīng)超越了多年累計(jì)撓頭數(shù)的總和?！斑恚?。。我叫韓童兒?！表n童兒有點(diǎn)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不知怎么的，從剛才蕭蕓招呼韓童兒一起坐在山崖邊的時(shí)候開始，韓童兒就有些緊張。

    “嘻嘻，韓童兒，挺順口的。我叫蕭蕓?！笔捠|嘻嘻一笑說道。

    “哦?！表n童兒不知怎么接口。索性哦了一聲之后就悶住不說話了。

    蕭蕓看了看韓童兒，有點(diǎn)不滿意韓童兒這種木訥樣子。這時(shí)候，手臂環(huán)抱著的那只小刺猬居然醒了過來，哼哼唧唧的從蕭蕓的臂彎里探出半個頭來，兩顆小眼珠骨溜溜的轉(zhuǎn)起來打量著韓童兒。

    韓童兒和蕭蕓都低頭看去，韓童兒隨口說到：“這小刺猬倒是乖巧，也不咬人?！?br/>
    “哼，那是，琪琪可是有神獸血統(tǒng)的！聰明著呢?！弊詮氖捠|在山巖上抱起來這只刺猬之后，它就有了個名字：“琪琪”。蕭蕓小心的抬起右手，伸出一根玉指，輕輕的摸了摸小刺猬琪琪的鼻子，然后嘆了口氣，說道：“以前我養(yǎng)了一只小貓，也是這么可愛，最喜歡在我懷里睡覺?？上?。?！?br/>
    韓童兒略感詫異，接過話頭問道：“可惜什么？”

    蕭蕓輕輕的摸著小刺猬琪琪的頭，微微低著頭卻不再說話，神色間有著一些黯然。那刺猬輕輕的哼著，居然舒服的在蕭蕓懷里翻了個滾，把肚皮朝天的露了出來。

    韓童兒看蕭蕓有些不想說話的樣子，搖了搖頭，轉(zhuǎn)頭四處打量起來。月光明亮，山間一片銀色。那些平日里兇猛異常的猛獸們，此時(shí)居然都靜靜的或者臥，或者盤，在山巖邊上圍城一圈。在月光下，遠(yuǎn)處的密林影影焯焯，隨著山間的涼風(fēng)搖曳著身姿。

    半晌，蕭蕓幽幽的聲音響起，說：“可惜娘帶我走的太匆忙，來不及把它從島上帶走。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死是活。”

    韓童兒轉(zhuǎn)過頭，看著邊上的少女。少女眼神怔怔的看著遠(yuǎn)方，不知道在想著什么。正準(zhǔn)備繼續(xù)接過話說下去。卻見那刺猬突然翻身從蕭蕓懷中跳到山巖之上，拱起肩背，低低的對著一處密林低聲嗚嗚的吼著。

    蕭蕓回過神來，大感差異，從崖邊站了起來，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韓童兒問道：“咦？琪琪這是怎么了？”韓童兒是山里長大的孩子，見過不少猛獸，眼前這刺猬擺出的架勢，明顯就是一副戰(zhàn)斗姿態(tài)。韓童兒也有些詫異，剛要說話，就聽的一陣虎嘯熊咆震耳欲聾的響起。

    蕭蕓和韓童兒急忙掃了眼山巖周邊，原來那些圍在山巖邊的猛獸突然全部爬了起來，面對著小刺猬盯著的地方，紛紛嘯鳴不休。韓童兒見狀，反手把身上背著的弓拿了出來，搭上一只箭來，往前一步，擋在了蕭蕓的前邊，然后說道：“這怕是有東西過來了，驚動了獸群。小心?！?br/>
    蕭蕓微微一笑，也不多說，手上默默的掐了一個決，定定的站在韓童兒身后，盯著那出密林?？罩邪坠庖婚W，蕭蕓的母親不知從何處而來，突然的就出現(xiàn)在兩人身旁，倒是嚇了韓童兒一跳，差點(diǎn)一箭就射了出去。

    看了看那片密林，蕭母神色凝重。輕聲說道：“好重的煞氣?！?br/>
    月光下，那片密林黑黢黢的，仿佛一頭怪獸臥在石林邊上一般。韓童兒虛張著獵弓，緊張的盯著密林，慢慢的發(fā)現(xiàn)林子有些不對，原本只是在山風(fēng)的吹拂下輕輕搖擺枝葉的林子，這會兒居然猶如活物一般，扭曲搖擺了起來。一道道在銀色月光下分外顯眼的黑氣，在林子上空慢慢聚集，形成一大片黑霧，黑霧里有斯斯咕咕聲不斷傳出，緩緩的朝著韓童兒他們這邊飄來。

    那小刺猬琪琪突然一聲嘶鳴，張開口就是一道銀白光華沖出，直奔黑霧而去，兩者倏忽之間便接觸到一起。光華照在黑霧上發(fā)出哧哧的怪聲，就如冷水澆在熱碳之上，又如滾湯潑在雪地一般。那團(tuán)黑霧在嗤嗤聲中轟然散開，露出里面的東西來。

    韓童兒看了一眼那黑霧中的事物，吃了一驚，月光下，分明照出來一個怪物來，那怪物兩個頭，一個頭有著細(xì)長的脖頸，在月光下頭部油光呈亮，黑色的喙子彎成一個可怕的角度，從頭到脖子底部沒有一絲毛羽，一雙亮閃閃的眼睛露出兇光，緊緊的盯著刺猬琪琪。而另外一個頭更為奇特，竟然是一個人頭，只不過只有嬰兒腦袋一般大小，下半張臉枯焦皺縮，上半張臉皮肉完整，在月光下慘白慘白。只有一只獨(dú)眼在額頭正中，緊緊閉著不曾睜開。整個頭嵌在那沒有毛發(fā)的細(xì)長脖頸底部，不停的發(fā)出咕咕的怪聲。怪物身體碩長，身披羽毛，月光下看不清楚什么顏色。一雙翅膀展在身體兩旁，身體下邊還收著一雙爪子。

    “這是什么東西？！”韓童兒吃驚的說道，在碧霞山里居然有這樣的怪物，這是從沒聽村里的人說過的事情。韓童兒吃驚之余，挽開手上獵弓，那只箭已經(jīng)瞄好怪物，就要一箭射出的時(shí)候，突然身邊伸出一直手來，按住了韓童兒拉弓的右手。

    擋住韓童兒射箭的是蕭蕓的母親，此時(shí)這個女子神色凝重，眉頭緊皺，看著怪物那怪物根本無視周邊獸群，直接扇著翅膀停在空中，對著山崖上小小的刺猬琪琪不停鳴叫。那怪物也不知道怎么發(fā)聲，雖然形體是個鳥類，卻發(fā)出類似蛇蟲一般的斯斯聲，加上那人面頭一陣陣咕咕聲配合，說不出來悚然。

    蕭蕓的母親按住韓童兒，然后說：“這是曇葽。不要亂射，這怪物身上血有劇毒，凡人沾之即斃，空中被你射中了，血液飛濺，有害無益?！?br/>
    正說間，突然巖下獸群又動了起來，卻不是沖向那曇葽怪鳥，而是慌亂的往山巖靠了過來，幾個跑的稍慢的小獸，突然咆哮著滿地打滾，片刻就不再動彈。韓童兒眼尖，看見那些倒斃的野獸身上居然掛滿了各種蟲子，打眼看去就有各種蜈蚣蝎子。原來獸群是被各種毒蟲驅(qū)趕*迫，被趕到了白色山巖跟前來。

    蕭蕓咬著下唇，顫聲說道：“娘，這什么東西？好惡心。好多蟲子?！?br/>
    蕭蕓的母親說道：“傳說中，曇葽乃是天地污穢之氣和妖氣混合生出來的一種怪物。天生劇毒，能驅(qū)策毒蟲?？磥砉徊患?。不過這只曇葽只能驅(qū)策一些普通的毒蟲過來，看來道行并不深厚?！蓖Ａ送?，繼續(xù)說道：“這曇葽看樣子是沖著這只小獸來的?！闭f完又皺著眉頭輕聲說到：“居然有曇葽出現(xiàn)，按說不會如此，百萬年的鎮(zhèn)壓還是沒有能消泯掉妖氣么？”這句說的極輕，韓童兒雖然站在邊上，卻沒有聽清。

    地上刺猬琪琪這時(shí)候又嘰嘰的叫了起來，在叫聲中身子慢慢漲大，變大到一丈大小的時(shí)候，刺猬琪琪人立而起，身上光華大作，耀的韓童兒幾乎張不開眼。韓童兒只覺得有無數(shù)小東西擦著自己的臉頰飛過，半晌光華不再，韓童兒睜開眼看去，發(fā)現(xiàn)山巖周邊居然多了一圈白色光圈，正好把獸群護(hù)在其中。光圈外密密麻麻的遍布各種毒蟲，但大多在光圈外爬走，偶爾有蟲豸粘到光圈之上，就是一陣青煙飛起，立馬化為灰燼。

    韓童兒送了口氣，舉起的弓也垂了下來。再看那刺猬琪琪，又變成了開始小小的模樣。只是身上白刺，似乎少了些許。

    琪琪對著空中嘰嘰叫了幾聲，突然往后一退，再發(fā)力前沖，跳躍空中，身子團(tuán)為一團(tuán)，直沖那遠(yuǎn)處空中的怪鳥曇葽撞去。曇葽看見琪琪撞來，那嬰兒頭顱呱的一聲大叫，雙翅一展，一雙爪子探出，直沖著空中飛來的白球抓去。不想那刺猬居然能在空中變向，一個拐彎就繞開了雙爪，斜對著曇葽怪鳥的翅根就撞了上去。頓時(shí)曇葽一聲厲鳴，斜斜的帶著一團(tuán)白光被從空中撞落地上。

    蕭蕓緊張的看著那怪鳥墜落之處，急切的問自己母親：“娘，琪琪沒事把？這怪物看起來好兇惡，琪琪打不過吧?！币贿呎f著一邊手上掐決就要施法。

    蕭蕓母親淡淡的掃了一眼遠(yuǎn)處的戰(zhàn)場，說道：“不妨事，這曇葽雖然兇惡，卻正好被這小獸的月華精氣壓制。天生一物降一物，看來這曇葽就是和這小獸互為對頭。本來這小獸今日有化形之劫，卻不想你喂了它一棵化形草，實(shí)力大漲，已經(jīng)壓制住了這曇葽了。不過，要勝這曇葽只怕也要激戰(zhàn)兩三個時(shí)辰才能做到?！?br/>
    蕭蕓聽到這里，放下心來，蕭母卻突然笑盈盈的對著韓童兒說道：“這位小哥，如此距離，你能否射中那曇葽怪物脖頸上那顆眼珠？”蕭蕓聽見自己母親這么說，眉頭皺了下，但是沒有多說。

    韓童兒打量了下距離，此時(shí)那奇獸和曇葽兩個正在地上互相廝打。曇葽體形巨大，一雙翅膀扇的滿地飛塵，爪子更是抓的地上坑坑哇哇。而那奇獸刺猬琪琪則是四處亂跳，躲開翅爪轟擊之后就從口中吐出一道白光，打的曇葽身上羽毛凌亂，幾根羽毛被打飛，在空中就化為一道黑氣消失不見。

    韓童兒皺著眉頭算計(jì)了下，說道：“可以試試?！闭f完就直接拉起獵弓，略略瞄準(zhǔn)嗖的一箭就射了出去。這一箭準(zhǔn)頭不夠，只射到了曇葽的翅膀之上，那曇葽單翅一震，就把那只箭矢遠(yuǎn)遠(yuǎn)的彈了開去，連一根羽毛都沒有射下來。曇葽那長脖上的鳥頭轉(zhuǎn)向三人這邊斯斯鳴叫了幾聲想要放棄奇獸刺猬沖過來，但是被那小獸左右跳著各打了一道白光在胸腹之上，又不得不停住追打小獸。

    韓童兒微微一笑，第二箭已經(jīng)搭在弦上。第一箭只是試箭，這種劇烈移動的物體，必定要先試一箭，以測速度。韓童兒扯滿獵弓，崩的一聲再射一箭，這一箭正對著那嬰兒頭顱額中眼睛沖去，眼見要射中之時(shí)，那曇葽突然長脖一甩，鳥頭垂下當(dāng)?shù)囊宦暟鸭妇尤蛔牧碎_去。第二箭無功，韓童兒又搭上一箭，再次開弓射去，正巧這時(shí)小獸刺猬琪琪跳起來連吐兩道白光打在那曇葽的鳥頭之上，打的曇葽一只鳥頭偏左搖擺開去，再也沒有辦法低頭擋開箭矢。只聽噗的一聲，那箭仿佛射中一團(tuán)腐肉一般，從那曇葽的嬰兒頭顱額頭上直接射了進(jìn)去，連箭尾都看不見了。

    那曇葽的嬰兒頭顱發(fā)出凄厲的叫吼聲，眼中噴出一道尺許長的黑血來。雙翅突然一震，刷的就飛了起來，一路戚鳴，瘋狂扇翅，往遠(yuǎn)處深山之中飛去。那小獸咕咕嘰嘰叫幾聲，也化作一道流光沖著曇葽逃走的方向沖了出去，眨眼就沒入密林之中不見了蹤跡。蕭蕓大急，連忙喊著：“琪琪，快回來?！币娦～F沒有再出現(xiàn)，就要騰空而起追過去。卻被邊上蕭母一把拉住。

    山巖周邊的蟲豸在曇葽被小獸擊落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散去。那些本來聚集在山巖周圍的猛獸看見小獸沖入密林，也都紛紛起身，吼叫著跟著沖進(jìn)了密林之中。片刻，整個石林地區(qū)就只有韓童兒和蕭蕓母女三個活物了。

    蕭母微微笑著，說道：“小哥好箭法！”

    “是運(yùn)氣好?！表n童兒呵呵傻笑說道。其實(shí)韓童兒方才已經(jīng)做好了再射第四箭的準(zhǔn)備了，如果不是那小獸白光打中曇葽的另外一頭，第三箭十有八九還是要落空的。

    蕭母笑著說道：“運(yùn)氣好，箭法也好。”頓了頓，又說道：“小哥，我母女二人還有它事，就此別過了?！边吷鲜捠|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神色間頗為不耐，左右顧盼，似乎恨不得馬上飛起，追著小獸琪琪的蹤跡去找。

    蕭母說完，對著韓童兒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拉著自己女兒騰空而起，在空中化為兩道光華遠(yuǎn)遠(yuǎn)飛去不見。

    韓童兒大感愕然，這對母女真是高來高去，神龍不見首尾。站在山巖之上，韓童兒神色有一點(diǎn)黯然。收起獵弓，慢慢的走到崖邊方才坐著的地方，韓童兒再次輕輕坐下，望著東方的天際，東方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原來這一夜竟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山間的清風(fēng)輕輕的在韓童兒身邊吹過，隱約間，韓童兒似乎又聽見了方才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輕柔的歌聲。韓童兒身子緩緩向后倒下，頭枕雙臂，仰躺在山巖上，看著天空中已經(jīng)斜在天邊的圓月和幾顆明亮的晨星，嘆了口氣，又是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