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幾天連公司都沒去,日夜不停地守在病床邊;她媽媽更是哭了一場又一場,哭夠了就拽著她爸爸罵一氣。這個溫婉的女人,一直以丈夫和女兒為天,如今,看著女兒身上纏滿了紗布躺在這里,她對丈夫那么多年積累下來的尊重順從都土崩瓦解,罵起來的時候,真是毫不留情。
他爸爸也不作聲,任由他把自己揪得搖搖晃晃,等她罵夠了,撲到他懷里哭的時候,他才長嘆一聲,伸手摟住妻子,另一手去抹抹眼角。
是啊,人往往就是這樣,總是對自己親近的人有這樣那樣的要求,但當(dāng)意識到他可能離開自己時,所有的要求就都退到了一邊,只求一個相守??墒?,等危機一過,那些頑固的要求就又開始抬頭。尤其是天下做父母的,哪一個不是這樣呢?
學(xué)校這邊也不好過,出了這樣大的事故,當(dāng)天晚上就上了全市新聞。家長紛紛打來電話,質(zhì)疑學(xué)校教育管理上存在問題。尤其是初三的家長,有不少更是直接開車到學(xué)校,找老師找校長談話。
最后,他們還是選擇了信任學(xué)校,但一致要求以后孩子有一丁一點的情況都要立即通報家長,他們認(rèn)為,正是學(xué)校的縱容和遮掩導(dǎo)致了這場悲劇。學(xué)校無話可說,一概應(yīng)承,所以這事倒沒造成太大的生源流失。
李夢瑤的情況一天天好轉(zhuǎn),她父母的情緒也跟著穩(wěn)定下來。學(xué)校組織任課老師分批去醫(yī)院看望,蘇浣兒第一次走進了李夢瑤的病房。
之前她就想來看看,但老校長開會交代了,目前不允許老師私自去看望,主要是擔(dān)心李夢瑤家長情緒過激,再發(fā)生什么不愉快。況且,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對李夢瑤,越是愧疚,越是惶恐。
只是李夢瑤仍然不說話,除了老師們進來時打了個招呼,再就一直睜著眼睛望天花板,偶爾有老師問她句什么,她都一時沒反應(yīng),要她媽媽再叫一句才行。她的回答總是簡練到極點,老師們也不好再引她說話,坐一會兒,就張羅著離開。
送他們出來,李夢瑤的媽媽抱歉地笑,那笑意底下更多的是憂傷。臨走前,她拉住蘇浣兒:“蘇老師,您有時間能跟夢瑤談?wù)剢??她平時喜歡您,回家時總把您掛在嘴邊。我想讓您開導(dǎo)開導(dǎo)她,這孩子,我真怕她……拜托您了!”說著,她就又抬手去抹眼睛。
蘇浣兒忙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您別這樣想,會沒事的,夢瑤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再犯糊涂。只要您不介意,我以后天天來看她,我本來就特別喜歡她。還有,夢瑤媽媽,我想向您道歉,這次的事,跟我工作失職有關(guān)系,對不起。”
“蘇老師,您別這樣說。其實我明白,孩子大了,心思多了,也不是咱們大人能左右了的。現(xiàn)在我也不求她多出息,就盼著她能好好的。您幫忙開導(dǎo)她,我們感謝還來不及呢,哪能怪您呢?”
夢瑤媽媽一臉真誠,蘇浣兒滿心感動:多好的家長,多么簡單的要求!她下決心一定要幫李夢瑤解開疙瘩,盡管她知道這事恐怕并不容易。
晚上楚渝打來電話,聽她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也是感慨唏噓。末了,她在電話那頭說:“其實我挺佩服李夢瑤,那么小,面對愛情就有這么大的勇氣。要是我,說什么也不敢跳下去?!?br/>
“那不是勇氣好不好?那是沖動。真正的勇氣是像你一樣,一連十年不離不棄,我要是秦穆,早被你的馬拉松精神感動了?!?br/>
“感動有什么用,并不是愛,再說我壓根沒擁有過,哪談得上離棄?其實秦穆這樣,我不難過,總比他像可憐個乞丐一樣收留了我要好過一些?!?br/>
“那怎么能算可憐?愛情總要有一方先付出,總不能像跑賽一樣‘預(yù)備齊’,兩個人同時開始。你早開始了十年,他這十年也無花無果,為什么不能在一起?”
“所以秦穆不是你,他知道幸福不是將就來的。浣兒,你真的打算跟秦翌結(jié)婚了?要是秦翌知道你對他的愛也只是出于感動,你敢保證他不會傷心?”
“得,別把話題往我身上轉(zhuǎn),你還是抓緊給我找個好一些的心理醫(yī)生,問問李夢瑤現(xiàn)在的情況應(yīng)該怎么辦。秦翌那邊忙得夠嗆,我不能拿這事去煩他?!?br/>
“所以就來煩我?”
“當(dāng)然,你就是太閑了,才有那么多時間單相思。好了,掛了吧,等你的消息?!?br/>
“那掛吧,聯(lián)系好了我再打給你?!?br/>
知道她聽不進去,楚渝也不再磨叨,掛了電話。
其實楚渝真的沒法理解蘇浣兒,她是得不到真愛,寧可讓身邊這么空著;可她呢,真愛就在手邊,她偏偏往一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