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年間。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
平京城邊遠(yuǎn)處的一間磚瓦房內(nèi)傳出朗朗讀書聲:“民貴君輕,是以……”
讀書的是個高三尺的孩童,一襲白衣,手捧圣賢書,皮膚白凈,更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像那粉雕玉琢的陶瓷娃娃。
剛讀到此處,孩童停了下來,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抬頭望著窗前青年問道:“爹爹,何謂民貴君輕?”
此青年穿青色長袍,長的是濃眉大眼,面如冠玉,唇若涂抹,端的品貌非凡。青年負(fù)手而立,仰望長空,聽到其子詢問,輕嘆一聲,轉(zhuǎn)過身來對那孩童說道:“古有圣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民貴君輕就是從這句話中衍生出的?!?br/>
“孩兒不明其意。”孩童又說道。
“意思是說,百姓最為重要,代表國家的土神谷神其次,國君為輕。這是因?yàn)?,有了百姓,才能建立國家;建立了國家,才能設(shè)立‘君’。也可以說是國家因百姓建立的,‘君’的位置是因國家而設(shè)立的。”
“奧,掌管君王的是百姓,那掌管百姓的又是誰?”男孩好奇的問道。
“是天道?!鼻嗄甑拇鸬馈G嗄瓯静恢朗鞘裁凑瓶匕傩?,但他博覽群書,對于道家的書籍也是耳熟能詳,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兒子面前丟臉,所以就把道教神話中的理論搬了出來。
“何謂天道?”
“盤古有訓(xùn):‘縱橫六界,諸事皆有緣法。凡人仰觀蒼天,無明日月潛息,四時更替,幽冥之間,萬物已循因緣,恒大者則為‘天道’?!斓馈褪钦瓶靥斓匾磺械氖挛?,掌控日月變更,四季輪回,生老病死,因果報應(yīng),萬物的一行一動,無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br/>
“我們也被‘天道’掌控嗎?”蘇幕心中好奇,便又開口詢問道。
“安圣人所說,理應(yīng)如此。我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結(jié)婚生子,生老病死,都由它掌控?!?br/>
“嘿嘿,豎子無知!”
聽到這聲音后,青年猛然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不大的院子里站了個鶴發(fā)童顏的老者,手拄黑木拐杖,身穿綠色道袍,一眼看去有種飄然有出世之姿,近看卻發(fā)現(xiàn)綠色道袍上秀滿了淡黃色的蝴蝶,讓人感到說不出的妖冶,讓人渾身不自在。
青年看到這似仙似妖的老者大驚.這沒聽到走路開門聲,院子里就平白無故的多了個人,怎能讓人不驚?青年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說道:“學(xué)生蘇長河,不知老先生如何稱呼?有何指教?”
蘇長河可不想知道這老者是誰,有何來意。說這話的意思是我又不認(rèn)識你,你沒事的話就快走吧。雖有違讀書人的禮法,可這老者是實(shí)在是太過古怪,讓人討厭。
老者不理蘇長河,徑直走入屋內(nèi),旁若無人的坐下說道:“老夫在路上聽有黃口小兒胡說八道,特過來教訓(xùn)教訓(xùn)他。”
佛祖尚有三分火,跟何況身為一介男兒的蘇長河。
雖然怒火中燒,蘇長河還是客客氣氣的問道:“老先生,不知此話怎講?”
“這小子可是你兒子?”老者看了男孩一眼,不答反問道。
“不錯,正是犬子蘇幕?!?br/>
“此子到是骨骼驚奇,資質(zhì)奇佳,是個修道的材料。可惜是被你這黃口小兒誤導(dǎo),哎哎!可惜,可惜?!?br/>
蘇長河聽到老者接連嘆息,惱怒異常道:“有什么可惜的?”
“這小子要是由我教導(dǎo),不出十年定可進(jìn)入煉神期,五十年內(nèi)定可追上‘十神’,威震天下,即使是成就‘天仙’也不是不可能的。由你管教卻是只能在這世俗里碌碌無為,終老一生,無甚成就,你說可不可惜?好了,不說這些了,咱們說正事。小子,你剛才可說天地萬物皆由天道掌控?”聽了這些話,蘇氏父子好生奇怪,“十神”、“天仙”、“煉神期”怎么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蘇長河也未深究,只是答道:“不錯,道家經(jīng)典上是這么說的。”
“狗屁經(jīng)典。”老者不急不緩的說道,“你可知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天道缺一,但留一線生機(jī)。吾輩修道就為爭這一線生機(jī),求超脫于大道之外,逍遙于天地之間,不在受輪回世俗束縛,不再受生老病死之苦。只要成了神仙便不再受天道掌控,天道也有管不到的事物。”
蘇長河暗暗地松了口氣,心里終于明白原來這怪異的老者是想和自己辯論這件事,剛想敷衍他句然后送客,卻突然感到腿上一緊,原來是蘇幕討厭這老頭躲到了自己身后。看到蘇幕,蘇長河突然想起為人師表,自己這作父親的若不能認(rèn)真對待學(xué)問,又如何能夠要求別人呢?!
而此時的蘇幕卻不是這樣想的,他的心早已被老者口中的仙人所吸引,不知飛向何處了。這蘇幕雖是年幼,卻是天資聰慧,一歲說話,兩歲識字,三歲熟讀四書五經(jīng),四歲就已讀遍各種書籍。蘇幕年幼,童心好奇,對于書中的各種神仙鬼怪、洞府寶地甚是向往。只是蘇家皆是凡夫俗子,對于牛鬼蛇神之事,只有耳聞并不知曉。至于為何躲在蘇長河身后,卻是因?yàn)樘K幕害羞,不愿見生人。
“老先生,這只不過是流傳的神話傳說,別說這些,就是那丹黃之術(shù),修仙之法是不是真的,都還不確定。以神話傳說,來辯駁我的觀點(diǎn),沒有說服力。”蘇長河對于老先生的回答不屑一顧,都不愿意跟他多談。書生儒士討論問題,辯論學(xué)問,自有自的規(guī)則,這老者盡說些傳說雜談,不講書中之理,不引圣人之言,是以蘇長河并不愿意與他辯論。
“哈哈,果然是無知豎子、井底之蛙?,F(xiàn)在乃是太平盛世,我等修道之人不便在世人面前顯露。你沒有見過修道之人,于是就認(rèn)為他們是神話傳說,不存于世?笑話!你沒見過的事多了,難道他們都不存于世?”
此時,一少婦推門而入,約二十左右,皮膚白凈,五官平常,此人正是蘇長河的妻子蘇王氏。本來她正在廚房燒菜,忽然聽到屋內(nèi)爭執(zhí)聲起,心中奇怪家里何時來了客人,便想出來一看究竟。她進(jìn)門后,看了老者一眼,又向蘇長河訊問道:“相公,這位老人家是什么人?”
“來得正好,就讓你這無知書生,見識下神仙法術(shù),看你還有何話可說?!本驮谶@老者說完之時,一只淡紫色的手臂,晶瑩剔透,似幻似真,從老者的胸前伸出輕輕的在蘇王氏臉前一摸。蘇妻接著就昏倒在了地上。
眼見那如幻似真的手臂從老者胸前伸出,蘇長河和蘇幕父子倆驚恐失色。倘若是平常五歲孩兒見到如此奇景,只會覺的驚奇,不會害怕,但這蘇幕少年老成,雖只有五歲卻也懂得世事常理,知道人是不會從胸口伸出手臂的。
過了半響,蘇長河反應(yīng)過來,心中大怒,這老頭剛出現(xiàn)就讓人生厭,不問主人擅入他人之家,出言不遜,現(xiàn)在又用妖術(shù)迷倒其妻。
“老頭,你對我妻子做了什么?”
蘇長河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還有三分骨氣,立時扶著其妻對那老者大喊。
“你敢叫我老頭!老夫不過是讓你見識下道家法術(shù),你竟然就對老夫出言不遜。”說著胸前紫手一揮,蘇長河凌空飛起,撞碎了屋門甩了出去。這下把他摔得是眼冒金星,渾身疼痛,好像是打翻了醬醋鋪?zhàn)樱孟袷侨淼墓穷^都碎了。蘇幕則是被嚇的嚎啕大哭,拉著蘇王氏的手臂說道:“娘親,你快醒醒,你不要死?。 ?br/>
“小娃娃胡說,我紫雷王是什么人!怎么會殺個弱質(zhì)女流?!崩险咦叩教K幕身后淡淡說道。
蘇長河見老者走到蘇幕身后,當(dāng)是老者要對他下手,就要爬起來去救他,奈何這下摔的實(shí)在是太嚴(yán)重了,任他怎么掙扎也怕不起來。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傳來“妖人,竟敢在翠峰山下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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