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青云在溫婉兒拿出藥丸時就屏住了呼吸,對這“眩暈散”他太熟悉了,在“夢”中他可沒少吃這個藥丸的虧,也不知他是范了什么錯,每次見到溫婉兒,等不得他說幾句話,這顆小藥丸就會出現(xiàn)。
當(dāng)然,眼前的小藥丸并不是沖著他來的,且選在下他的下風(fēng)處,顯是溫婉兒有意為之。
東方青云也抓住了機(jī)會,在黑衣人中招后,兩劍下去就結(jié)果了兩個黑衣人,最后一個黑衣人則被一掌拍暈。還是要留個活口問下情況的,按理說,他和皇上兩人出來很是隱秘,不應(yīng)該有人追殺才對。
溫婉兒重又上前給兩人見禮,笑問道:“這位公子好身手,你怎知這藥丸只要屏住呼吸就行,萬一這是粘之即死的劇毒呢?”
東方青云故做驚訝道:“怎么,難道溫小姐初次見面就打算要了我的小命了。”
溫婉兒笑眼彎彎,“公子說笑了,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永德帝立馬接過話來道:“這是我顧家的一個晚輩,被他父親托給我照料,你叫他敬之哥哥好了?!?br/>
溫婉兒點了點頭,顧家乃是大周六大家族之一,家中歷代皆出史官,這個家族中最珍貴的不是金銀或權(quán)勢,而是那幾庫房的史書。書中記載了歷代皇帝的一言一行,記錄著幾國發(fā)生的大小事件,記錄著民生、歷法等。
這個家族的祖訓(xùn)就是“以史傳家”,注意是“史”,是真實存在的事件,而不是編故事,據(jù)傳有幾位帝王曾希望顧家刪除或是更改一些他們的“小失誤”,想要在后世留下一個完美的名聲,但都被顧家人拒絕了,反而勸皇上以此為戒,知錯即改,其忠正耿直,很得皇上和百官贊揚,故而使得顧家聲名遠(yuǎn)播,并且傳承了百年。
這一代的顧家家主顧長升就是一位史官,但他不同的還是一位諫臣,任職御史臺,官拜光祿大夫。因其為人直言敢諫,剛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但在百姓中的聲望卻是很好。
兩個月前,西南軍王監(jiān)軍上報大將軍溫亦輝獨斷專行,欺壓同僚,甚至苛扣軍餉,當(dāng)時滿堂大臣,只有顧大人站出來直言,“朝廷已三個月未派發(fā)軍餉了,何來克扣之說?”
“溫將軍是一軍之首,鎮(zhèn)守邊關(guān)多年,軍功赫赫,軍中之事本該由他決斷,以前可沒聽說他有這樣的傳聞,為什么王監(jiān)軍一去不足三月,就傳出這樣的事來?”
顧大人的話一針見血,把不少人心知肚明的事擺到了臺面上來。
首先是糧草,永德帝可不知朝中已三月不曾向西南軍派糧餉了,只當(dāng)兵部和戶部是按時送的。糧餉在軍中是何等重要不言而喻,而這么大的事他卻不曾聽聞,當(dāng)時只把他氣得他大發(fā)雷霆,然后火速派人送錢糧。
其次是王監(jiān)軍之事。這位王監(jiān)軍乃是出身鎮(zhèn)武侯府的,不過,這侯府祖上雖是戰(zhàn)功赫赫,只是子孫不爭氣,到了三代之后都是走的文官路子,只是文才么也很一般,且大周文官幾乎都是出自劉、于兩家,王家不得其門而入,使得王家漸漸沒落。
到了這一代,王監(jiān)軍的姐姐母憑子貴,因生三皇子有功被封為了賢妃,這才讓王家有了轉(zhuǎn)圜余地,而他們也看清了局勢,想要重振家族,如今要做的,就只有奪回軍中的權(quán)力。
于是,這就有了賢妃找永德帝給弟弟要了個監(jiān)軍的職位,讓他到西南軍中之事。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家這是奔著西南軍的軍權(quán)去的。
正是因為顧長升的直言,皇上沒有責(zé)怪溫將軍,還想起了向邊關(guān)送糧草軍餉。
當(dāng)然,顧大人也得罪了不少人,他自己雖然不懼,但是卻給家人招來了禍患。
不久,發(fā)生了幾件顧家后生尋花問柳、打架斗毆的事情,皇上倒也不傻,知道事情起因為何,也就責(zé)備了顧大人幾次,后來這樣的事越來越多,皇上就以顧大人治家不嚴(yán)為名,讓顧大人回家反省了,其實說白了也就是停了職,能不能重回朝堂就看皇上的心思了。
而這顧大人倒也看得很開,聽說在家呆了兩天就帶著人出去游山玩水了,可是把皇上氣得不輕。
只是顧大人卻并未遠(yuǎn)走,而是先一步到了白馬寺散心,怕被永德帝撞見還躲到了無塵主持的房中不出來。只是仍是沒能躲掉,被在“夢”中醒來后覺得疑惑而深夜探訪的永德帝撞個正著。
無塵主持后山閉關(guān)不愿相見,永德帝疑惑難解,就想出個法子,下了道旨說是受聽無塵大師講佛法而有所悟,決定與無塵大師一起閉關(guān)一月,然后換了顧大人的衣服,還不小心順走了顧家傳承的家主玉佩,和東方青云帶著四個暗衛(wèi)連夜離開,直奔西南而來。
溫婉兒對這些隱秘的事并不知曉,但是對顧大人朝堂之上為西南軍說話的事打聽得十分清楚,因此對顧長升十分敬重,對這顧敬之也樂于親近,見他長相身手都不錯,想著可能是顧家下一輩中的佼佼者,所以才會被顧大人帶在身邊教導(dǎo)。
幾人正說著話,卻見不遠(yuǎn)處樹枝晃動,接著腳步聲傳來,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鄉(xiāng)村少年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十二三歲,臉蛋有些圓圓的男孩叫道:“小姐,這是怎么了,要幫忙不?”
溫婉兒笑道:“虎子,你們來得剛好,這是顧家家主顧御史和顧敬之顧公子,你們先見過?!?br/>
虎子幾人眼中閃過驚喜,忙快步上前見禮:“小子幾人見過顧御史和顧公子。”
幾個少年雖出身鄉(xiāng)野,但行禮卻是中規(guī)中矩,落落大方,顯是見過一些世面的。
永德帝心中一痛,虎子,本名段成虎,十幾年后,將是西南軍中一員猛將,曾帶領(lǐng)先鋒營五千兒郎,于黑風(fēng)嶺阻攔了燕軍二萬鐵騎三天三夜,雖最終全軍覆沒,卻等來了西南軍主力,這才有了后來溫婉兒和弟弟溫子昂兩路夾擊,父子三人聯(lián)手,最終把燕軍趕出大周境內(nèi)。
回想當(dāng)時,虎子和先鋒營將士陣亡的消息傳入京城之后,溫婉兒傷心得一天沒有吃東西,還跑來堵在他的寢宮罵了他整整一夜,罵他聽信小人之言,弄得大周內(nèi)憂外患,忠臣良將全都枉死,罵他是昏君,大周遲早有一天會亡在他的手中。
永德帝扶了虎子一把,拍了下他還瘦小的肩膀道:“好孩子,叫我顧伯伯就好?!?br/>
溫婉兒對顧長升的難過神情和對虎子的態(tài)度之好有些疑惑,但卻想岔了,以為他聽到御史二字,現(xiàn)實卻是被閑置在家,可能官位不保而難過,也就釋然了,心理想著,這御史二字不能再提了。
虎子對忠正不阿,敢為西南軍仗義執(zhí)言的顧先生本就十分欽佩,再見他對自己態(tài)度之好,更覺親近。
溫婉兒笑道:“顧伯伯,您著是要去向哪里啊,可要侄女送你一程?!?br/>
永德帝忙笑道:“我哪有什么目的地啊,出來散散心,隨意走走罷了?!?br/>
溫婉兒點頭道:“您在這里遇見侄女就是有緣,剛好我要去莊子里辦些事,不知可有這個榮幸邀請顧伯伯到莊子上小住幾日?!?br/>
永德帝此來本就是沖著他們父女兩人而來,雖然本意是先去軍中見表弟溫亦輝的,但既然遇上了,他也不介意先去了解一下這個悍女…小侄女。而且,他既陰差陽錯之下用了顧長升的身份,也可趁機(jī)驗證一些事情。
溫婉兒讓永德帝兩人清理一下傷口,休整一下,揮手讓幾個少年去善后。永德帝的傷口很長但卻非常淺,上了點藥就不礙事了。然后,震驚永德帝和東方青云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幾個少年把死掉的幾人抬到了一起,兩個待衛(wèi)找了個離水遠(yuǎn)些的地方埋了,然后地面上壓了兩塊大石頭,以免有野獸過來再把人刨出來吃了。
接下來他們把那個活著的黑衣人用溪水潑醒了,問出那些人是受王家所雇,要殺死顧家家主的消息后,就很干脆的一刀下去把人宰了…手起刀落,都不帶猶豫的,這還是幾個孩子啊,這殺人手法是不是太熟練了!
再然后,幾個少年就開始剝起了四個尸體的衣服,連內(nèi)衣都沒放過,把衣物和鞋子等所有東西都包了起來,找了個土坑把光溜溜的死人埋了后,一人把打包好的衣服背在了身上,一人手上拿著地上撿起來的兵器,興高采烈地走了過來。
永德帝心中暗道:真是燕過拔毛啊,這個悍女原來這么小就已如此吝嗇小氣了。
溫婉兒對這些卻是毫不在意,掏出荷包,拿出幾粒糖果分給幾個吃,然后叫上眾一起向山上走去。
當(dāng)翻過一座山頭不久,就可以看見山下一大片的農(nóng)田。田地的邊上種著一排茂密的竹子,阻擋了部分看向莊子里的視線,然后才是隔離莊子的泥土砌成的當(dāng)?shù)剌^為常見的灰土…墻,永德帝一路過來,見到的多是這樣式的灰土矮墻,但眼前的墻卻絕不能稱之為矮,如果不是他們站得高,這墻絕對是需要仰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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