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雨若大若小的一直在下著,天氣也慢慢變涼,冬天的氣息慢慢逼近,怡康宮各色的花草及偉岸的樹木紛紛退去了綠色的衣裳,換上一身暗灰色的淡妝。
自清婉離開后,怡康宮顯得格外冷清,太后的終日窩在寢室,也不知是不想觸景傷情,又或是有些愧疚在里頭,總之自那日后,省去了每早必去的小花園,就連宮嬪的晨昏定省也省了。
凌勝天倒也來過幾次,大多是送些冬天的物件還有些稀罕物過來,想讓太后安心些,開懷些,不過是個丫頭罷了。
只是,清婉跟了太后那么久,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太后對那些稀罕之物沒啥興趣,慕容熙亦無心要,倒是便宜了下人們。
凌勝天偶爾也會對太后講述案情的進(jìn)展,但大多都是些零碎的線索,并沒有實際的用處,更不可能從中查探出什么。太后也僅僅是當(dāng)做聽了些閑事,一笑而過。
怡康宮的人從凌勝天的態(tài)度,還有杜太醫(yī)當(dāng)初的表現(xiàn)也能猜到幾分,但都沒有點破。誰也不敢去質(zhì)疑皇上的說法,更不想為了清婉而再次斷送了自己。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凌勝天來此不過是做些樣子出來給她們瞧,若他有心,也不至于那么多天過去了還沒些頭緒,再者,杜太醫(yī)的態(tài)度讓慕容熙更加確定,此事凌勝天定是知道些實情的。
清婉離去,幻羽軒那里并沒有什么動靜,這倒讓慕容熙心中暗暗的不安。猶如背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看不到,摸不著,也觸摸不到絲毫。
俗言常說,居高位者。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心氣自然也就高些。憑著幻羽軒幻影盟少主的身份,清婉一死,便等于凌勝天對其食言,他大可對凌勝天施些壓,謀得些好處。
只是,按照幾日來凌勝天的表現(xiàn),還有慕容熙旁敲側(cè)擊打聽來的消息,幻羽軒倒什么動靜也沒有,好像完全淡忘了此時。也沒有再出現(xiàn)在皓風(fēng)國的皇宮內(nèi),大概是不在意吧。
而凌勝天亦未因此而另覓佳人送之,仿若此時不過是幻羽軒的一句玩笑。除了清婉離世之外,誰也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越是平靜,慕容熙心里就越是不安,總覺得這中間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傆X得有一張網(wǎng)正在向著她撲來。雖然表面上慕容熙是因為清婉而傷心,終日悶悶不樂,實際上她卻是在逃避,避免遇到不該遇到的人,避免被卷入陰謀中。
在清婉離去后的第七日,案情終于有了決斷。
那日。凌勝天親自到怡康宮,召集了怡康宮上下,在旁邊候著。就為了說清婉猝死之事。
太后和凌勝天坐在主位上。邊上站著的是怡康宮的下人們,而兩側(cè)是些仵作,還有負(fù)責(zé)清婉案情的官員,當(dāng)然,杜太醫(yī)也候在一旁。
仵作先是將自己的驗尸得來的線索詳細(xì)的敘述的一邊。接著又拿出一些從清婉身上或者房內(nèi)發(fā)現(xiàn)的物件,證明其話的真實性。
接著是斷案的官員。將仵作的驗尸結(jié)果和證據(jù)細(xì)細(xì)的分析了一遍。最后得出給清婉下藥之人便是怡康宮內(nèi)的人。
聽到這個消息時,怡康宮上下面面相覷,心中十分恐慌。慕容熙心中多少也猜到些,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聽到眾人的喧嘩,倒是坐在上方的一直不發(fā)一言的太后,帶著怒氣呵斥道:“說下去!”
眾人雖然疑惑,但見太后發(fā)火,都閉上了嘴。而慕容熙卻無意中瞄向杜太醫(yī),見他都壓得老低,完全不敢抬頭看向太后。
緊接,便進(jìn)來一對侍衛(wèi),押著一名小宮女。這名小宮女名喚翠兒,正是負(fù)責(zé)她們膳食的,特別是每日給清婉送膳食。
翠兒恐懼的跪在地上,渾身都是血,明顯是上過了邢。
凌勝天一聲呵斥,“還不將你的所作所為道出來?”
翠兒眼中不斷的流出淚水,竟有些豁出去的表情,諾諾的跪在地上,邊哭邊哽咽的說著。
細(xì)聽才知道,翠兒是因為看不慣清婉平日的做派,對清婉心生妒忌,暗暗在清婉的飯食中給她下藥。那日聽到圣旨,心中更加悲憤,加大了藥量,才導(dǎo)致清婉一夜斃命。
說完這些,翠兒便被拖了出去,當(dāng)場杖斃!
慕容熙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原因無他,只因為又多了一條人命.
太后冷冷的丟下一句,“你們以此為戒!”便匆匆的回了房。
雖然小宮女是負(fù)責(zé)清婉的膳食,動機也很充分,而下藥的可能性也是最高的,只是覺得一切都太巧合,若只是一個小宮女,照皇宮的辦案能力,定不至于七日才查出吧。
即便心中有疑惑,但凌勝天已經(jīng)敲定,太后又是不管,慕容熙也不好說什么。
清婉一走,怡康宮失去管事的人,太后不知是怕慕容熙年齡小,沒有震懾力,還是怕慕容熙能力不夠,不足以擔(dān)任管事一職,總之就是沒有讓慕容熙去做。而慕容熙也正好樂得清閑。
時間好像指縫間的沙粒,一點一點的溜走,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冬天的氣息瞧瞧的來臨,雨漸行漸遠(yuǎn),取而代之的一片雪白。
一日,慕容熙正和宮人一起圍坐在小花園內(nèi),面前的幾個大大的暖爐,中間是一排烤架,天氣冷了,凌勝天便有了打獵的興致,也許是為了展現(xiàn)自己雄偉的英姿,也許是為了展現(xiàn)自己武藝高強,才會選了冬季狩獵的習(xí)俗。
烤架上是一頭大大的羊,頭已被斬去,只留下一身肥美的身子,紅色的火光將它照的渾身發(fā)亮,渾身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讓人看了就直流口水。
兩名小太監(jiān)手拿長長的銀鉤,不斷的為它翻身,防止它被燒焦。
烤肉的香味慢慢的溢出,讓眾人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眼巴巴的望著烤架上的肉。
約過了一世紀(jì)那么久,烤架上的羊肉終于變成暗黑色,肉香撲鼻而來。
“呀,熟了,快,快,快卸下,切個大塊的給太后送去,太后念叨好久了,說皇上好久不曾獵到如此的肥羊了,口攙著呢?!币幻椞笕粘F鹁拥膶m女,見烤好了,歡快的出聲打趣到。
“可不是嘛,年年獵到的都是些大塊頭的鹿,和小巧的兔兒,大的吃不完,小的又不夠盡興,今年的羊肉正好?!毙】底右贿厡⒀蛉夥旁陂L桌之上,一邊轉(zhuǎn)過頭附和道。
小康子又拿過宮女手中的刀,抓起烤肥羊的大腿,劈下一大塊交給一旁站著的御膳房廚師,一瞬間的功夫,一大塊肉立刻被片成了塊,裝了好幾盤子。
小康子端起看起來最光亮,色澤最好,也是最薄的一盤,送到慕容熙面前,笑著道:“往年你不在這,今年可有口福了,先給太后送去吧,太后可等著呢。”
慕容熙疑惑的看了小康子一眼,接過他手中的盤子,朝太后寢宮走去。身后的宮女也笑嘻嘻的端起盤子,跟著慕容熙而去。
掀起掛滿念珠的房簾,太后正半躺在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大髦,及頸的明黃色宮裝,在熹微的陽光照耀下熠熠發(fā)光,青絲高高挽起,上插鳳凰鏤空金步搖,隨著身體的擺動,熠熠生輝。
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見慕容熙進(jìn)來,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讓自己坐起來,“來了?”
“嗯,烤好了,知道太后念等久了,小康子讓我先給太后送來?!?br/>
慕容熙朝太后微微的行了一禮,端著手中的羊肉,款款的朝太后走去,輕輕的將烤羊肉放在榻上的小桌上,身后的人也紛紛端著調(diào)料食具走了進(jìn)來。
太后拿起筷子,夾了最薄的一塊,沾了些味料,放入口中,咀嚼幾口后,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果然不錯呢,不肥不膩,味濃香醋,嚼一口,唇齒留香。”
一邊的宮女見太后夸贊,忍不住的出口,“太后,這可是小康子公公親自盯的火候,還特地切了個最嫩的過來,自是好的?!?br/>
太后贊賞的一笑,“是嗎,想不到他還能干這個,往后烤肉的活都?xì)w了他罷?!?br/>
眾人紛紛捂著輕輕一笑,氣氛好不喜悅,比過年還更甚幾分。慕容熙卻是恭敬的站在一旁,不發(fā)一言。
“小熙,怎么不說話?平日里就數(shù)你最能說,今日美食當(dāng)前,怎么反倒無言了?莫不是饞得慌?”太后見慕容熙站在一旁不說話,出聲打趣道。
“可不是,小熙來的晚,怕是沒嘗過那么好的羊肉呢?!毙m女見太后高興,也出聲打趣道。
慕容熙輕輕的一笑,道:“倒真是饞了,奴婢去外頭看著火候,順便偷偷嘗嘗鮮?!?br/>
慕容熙此言一出,惹得眾人捧腹大笑,紛紛出聲道:“哪有人把偷偷嘗鮮道出來的,你看,大家伙可都知道了,瞧你還怎么獨吞去?!?br/>
見眾人打趣慕容熙,太后站起身,拉過慕容熙坐到一旁,“想嘗鮮這不有現(xiàn)成的嘛,何必多走那幾步路,反正那么多哀家一個人也吃不完,正好給了你這小饞貓?!碧筝p輕刮了下慕容熙的鼻梁,眼中充滿了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