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不過照進來未幾,莫離就被翠珠從床上拖了起來。鑒于她上次光自己洗漱就磨蹭掉好些時間,翠珠這次在旁邊親自服侍著她洗漱,洗漱完直接摁到梳妝桌前。
會讓翠珠丫頭如此有勇氣對主子不敬,罪魁禍首除了一人可以不作他想。
“翠珠,那慕容連城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吧?”莫離閉著眼咬牙。昨日她和花宸回到紅樓時已差不多要天明,算起來,她不過只睡了半個多時辰。
翠珠忙著幫她梳頭,聽到她這么說,小臉紅了紅,回答的卻是義正言辭,“翠珠這是為了姑娘好。”
莫離一聽,睜開眼睛轉(zhuǎn)過身瞪她,“你怎么為了我好了?”
“哎呦~姑娘,別亂動?!贝渲橼s忙把她的身子扭過去,看著自己本來已經(jīng)要梳好的發(fā)髻被她這一轉(zhuǎn)身向左邊歪了一截,癟了癟嘴,只得拆開重新梳一遍。
莫離等了又等沒聽見身后的人說話,便又要轉(zhuǎn)身,“怎么不說話?”
有了前一次的教訓,翠珠這次眼疾手快摁住了她,怕她不死心,只得解釋道,“姑娘,慕容公子不僅身份尊貴,還為人正直,若能有幸被慕容公子視為紅顏知己,對姑娘來說,難保不是一次絕佳的機會,姑娘難道就真的不想離開紅樓?”
莫離這下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多多討好慕容連城?”
小丫頭點了點頭,“也不是討好,不過……也差不多這意思。”
翠珠這提議若是放在七天之前,莫離必定嗤之以鼻的,一來她真沒那么喜歡討好人,二來,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不是慕容連城一句愿意帶她走就可以帶她走的。翠珠不知道紅樓真正的老板是誰,她卻再明白不過。柳金枝雖然貪財?shù)€沒到泯滅人性,但白漣,她就不敢打包票了。
曾經(jīng)那個雖然腹黑但還良心未泯的白衣翩翩少年,如今似乎已經(jīng)再也見不著了。
莫離一陣長吁短嘆完,便對翠珠這次的想法難得表示了默許,她既然要接近慕容連城,那先討好討好他確實也是應該。
“好了?!贝渲檩p呼一聲拍拍手,表示她已大功告成?!肮媚锎蛩愦┠募律眩俊?br/>
莫離想了下,“就穿那件淡青色的吧?!?br/>
翠珠愣了愣,“姑娘,那件是不是太素了點?”
“這慕容連城看著就性子冷淡,說不定就喜歡那種素不拉幾的。”嬌艷的紅色,還有俏麗的鵝黃色她都在他面前穿過,但慕容連城的眼中都不曾有疑似驚艷之色出現(xiàn),現(xiàn)在就剩素雅這種型的還沒嘗試過,若還是沒辦法令他對她另眼相看,她興許就該請示白漣換一個更漂亮些的去實施美人計了,比如――花宸。“反正今天就決定穿那件淡青色的了,快去拿來吧,別讓你家慕容公子等久了。”
“姑娘……”翠珠皺著小臉去衣櫥那把衣衫拿來,“我真的是為姑娘好?!?br/>
“沒說你不是?!蹦x笑笑站起身,自己動手將衣服穿好。
“姑娘……”
“哎呀,我說說笑嘛。走了走了,見金龜婿去了?!?br/>
翠珠的小臉已經(jīng)快皺成了包子。她家姑娘昨天晚上莫不是中邪了?怎么不正經(jīng)得有些奇怪。
抬步正要跟上去,卻見才走了兩步的人突然又停了下來,“翠珠,若有一天我離開紅樓,你真的想跟著我一起離開?”
翠珠沒多想就點了頭,“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親人了,姑娘是翠珠如今最親近的人,若姑娘不嫌棄,就讓我一輩子跟在姑娘身邊服侍姑娘吧?!?br/>
“那說定了?!?br/>
因為莫離之前問話時并不曾轉(zhuǎn)身,所以翠珠不知道,她家姑娘在說那四個字時,臉上笑容是苦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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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容連城一盞茶喝掉大半,終于見到一身淡青衫裙的女子從樓上走了下來。想起上次自己茶喝到見了底才見到她,慕容連城便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待女子走到他面前時,又恢復到了平日謙和的模樣。
“玲瓏姑娘?!彼酒鹕磔笭柛蛘泻簟?br/>
莫離心里自然還是沒好氣的,但想到這人現(xiàn)在是自己的首要討好對象,于是規(guī)矩回了個禮。
莫離還是挑了慕容連城對面的位子坐。
人剛坐下,慕容連城就開口了,“七日之約,玲瓏姑娘可有打聽到什么消息?”
莫離點頭,“有,但不多。”
“多少無妨,只要有用就行?!?br/>
“我想,這個應該很符合慕容公子當初的要求。與那張秀才交好的人中有個叫王秉榮的員外,這人曾經(jīng)因為生意失敗私下問張秀才借過一筆銀子,那筆錢本是張秀才自己偷偷藏著的,所以包括張氏在內(nèi)張家沒有人知道這事?!?br/>
慕容連城低頭陷入沉默,良久,才抬頭看她,“說說其他的消息吧。”
莫離在心里冷笑了下。
看來,這慕容連城也不像他平日所表現(xiàn)出的那么好說話。用一百兩銀子只換得一條消息,他到底是不肯當那個冤大頭的。
“慕容公子可找到了殺人的兇器?”
莫離沒有急著說其他消息,而是笑瞇瞇反問他。
她前世在大學里有修過一門人際關(guān)系心理學的課,因為是選修課,所以大家都是打著混學分的心思去的。教課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老師,說不上教得多好,但勝在很會活躍課堂氣氛,倒也讓這門課的選修率一直居高不下。她當初本是打著去睡覺的心思上這課的,后來聽著聽著有了興趣,便難得認認真真上完了整個學期,一次也沒逃課。那老師當初講到談判心理時,就一直強調(diào)一句話:談判桌上只有掌握談判節(jié)奏的那一方,才會成為最后的贏家。
她現(xiàn)在自然沒和慕容連城談判什么,但過會……就難說了。能把主動權(quán)先握到自己手中總是好的。
慕容連城還是那副沒脾氣的樣子,聽到她突然問他兇器的事,料想她應該有了什么線索,便誠實搖頭,“還沒有。”
莫離暗喜,聽他的語氣,看來花宸的猜測沒有錯。慕容連城估計還沒想到會有人以冰為刃用來殺人。
心里百轉(zhuǎn)千回想了半天,才又開口,“玲瓏這其實還有兩條線索,我想,這兩條線索應該會對慕容公子破這案子很有用,不過,在玲瓏說出前,尚有一事要與公子商量?!?br/>
慕容連城噙了一口茶,竟然很爽快地點了頭,“玲瓏姑娘但說無妨。”
莫離瞧他神色如常,一時也看不出喜怒,咬咬牙,還是將昨夜開始就在心里反復打了好幾回腹稿的話說了出來,“不瞞公子,玲瓏其實是有一事相求。玲瓏身在這紅樓,雖是名義上的花魁娘子,但再好聽也不過個青樓女子,若不是當初父母雙亡,迫于無奈,即使給大戶人家當丫鬟,也好過在這種地方給人賣笑。所以……玲瓏想懇請慕容公子幫玲瓏離開這里?!?br/>
慕容連城那一臉謙和終于凝住,顯然,他沒想到她會對他提出這樣的請求。而且,還是以這種近乎要挾的方式。
莫離見他張張嘴似乎要說話,怕他會一口拒絕,連忙搶在他開口前繼續(xù)道,“慕容公子放心,贖身的錢玲瓏會自己出,公子只要替玲瓏跟媽媽說這件事就行。”
許是第一次見到她臉上出現(xiàn)如此緊張之色,慕容連城頓了頓,嘴角浮現(xiàn)淺淡笑意,“既然玲瓏姑娘自己有足夠的銀子贖身,為何不自己直接跟老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