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吳承恩出現(xiàn)在玲瓏樓，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書生青袍，有幾個用極其隱蔽的針線縫的補丁。

    雷小軍和余象斗自然也在。三人煞有介事地在一樓擺了三張椅子，余象斗坐在中間，雷小軍和吳承恩分坐兩邊。

    雷小軍清了清嗓子，“這是我們書坊合伙人第一次集會，現(xiàn)在有請書坊的大老板余老板作開場致辭?！?br/>
    余象斗帶著謙虛的笑，說:“哪里哪里，我這個大老板不過是掛個空銜，真正要做大做好，還是要多多仰仗二老板雷老板，所以還是請雷老板致辭。”

    “還是余老板請！”

    “雷老板還是你先！”

    “那還是我說吧！”一個聲音毫不客氣的將兩人的退讓一刀砍成兩段，說話的是吳承恩。

    “我就想問，我只是說謀一份生計，為何成了你們的合伙人？”

    “誒，老吳，”余象斗說:“小軍一番好意，你還不樂意了？”

    “干活可以，做生意就免了吧?！?br/>
    “小軍，我沒說錯吧，老吳就這狗脾氣?！庇嘞蠖窡o可奈何。

    雷小軍笑著說:“老吳，我們現(xiàn)在先不討論這個，我們現(xiàn)在三家書坊只有一家還在運作，但以前的業(yè)務(wù)都停了，所以這幾個月書坊都是賠錢的狀態(tài)，分紅就無從談起，現(xiàn)在就當自己只是一個干活的，可以吧？”

    吳承恩不啃聲，算是默認了。

    雷小軍接著說:“老吳，論文筆你是我們中間最好的。干個校對實在是屈才了。我們想讓你來當科考類書籍的總編撰?！?br/>
    “總編撰是什么？”吳承恩問。

    雷小軍說：“說白一點就是，從收到的書稿中挑選出最優(yōu)秀，對稿子進行修訂，然后刊出。整個過程就由你負責?！?br/>
    吳承恩有些惶恐，“這些我能干得過來嗎？”

    “慢慢學，慢慢摸索，我們仨都算門外漢。”雷小軍寬慰道，他看向余象斗，“象斗，你說一下現(xiàn)在市面上最受歡迎的書籍類型?！?br/>
    “嗯，”余象斗端正表情，“那我就說一說?，F(xiàn)在最受歡迎的有六大類，一類是儒學著作，二是歷史著作，三是詩文集，四是道教經(jīng)文，五是陰陽歷法，六是小說戲曲?！?br/>
    “為什么是這六類呢？儒學著作，科舉必備；陰陽歷法，百姓必備；歷史和詩詞，是文人至愛；道教經(jīng)文，上至圣上，下至民間，修道者甚多；小說戲曲，除老吳這等酸腐文人，無人不喜歡看?！?br/>
    “老吳，”雷小軍說，“現(xiàn)在賣得好的書就這六種。但六種書籍銷量還有高低，而其中賣得最好的就是儒家著作和小說戲曲。如果再細分一下，那就是科考書和小說。所以我們決定書坊今后專營這兩類，科考書和小說?！?br/>
    “其他的就不賣了嗎？”吳承恩問。

    “受眾越多，書就越好賣。儒家著作為何好賣？就如余象斗說，因為是科考必須要的。天下考生何其多？但是光賣儒家著作也有它的局限性，著作就那十來種，哪怕人手一本，賣出的都有限。”雷小軍頓了頓，看見吳承恩點了點頭，才繼續(xù)說。

    “所以我們要擴充這一類書，我們結(jié)合科考，花重金請那些高中舉人甚至進士的人談經(jīng)驗。這樣每三年就能出一套新書，銷量自然就蹭蹭上漲了?！崩仔≤姷男判膩碜杂诋斈瓯弧段迥旮呖既昴M》支配的恐懼。

    “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能夠吸取前人經(jīng)驗，對科舉確實大有裨益。”吳承恩若有所思。

    “你看，象斗，我說老吳肯定同意吧?！崩仔≤姷靡獾母嘞蠖氛f。他此前跟余象斗提出這個方案時，余象斗認為以吳承恩頑固不化的性子肯定不會贊同的。

    “我也就是說說，他真要這都想不明白，那就真是個榆木腦袋了?！庇嘞蠖沸Φ?。

    雷小軍接著說:“詩文，歷史，經(jīng)書為什么不賣，受眾太少，有限的人力要放到最熱銷的品類上。老吳你說能讀懂這些書的人有多少？”

    吳承恩思索了一會，說:“十人中有一個。”

    “那這些讀得懂又喜歡讀的人呢？”

    吳承恩答:“估計又要少一半?！?br/>
    “也就是說二十個人中才有一個會買，而且同行印這類書籍的又太多，競爭太大。所以我們決定不賣。陰陽歷法則是因為成本高，利潤低，而且也不是余氏書坊所擅長的書類，這所以陰陽歷法也不考慮?！?br/>
    雷小軍頓了頓，說:“至于為什么我們要把小說作為專營之一，老吳，我知道你對小說有偏見，所以我有三個問題想問你。”

    “嗯？”

    雷小軍盯著吳承恩，一字一句說:“識字不多的普通百姓有看書的資格嗎？你先別回答，還有兩個，他們既然識字不多，那他們能看什么書？還有，文字有高低，但文字有貴賤嗎？三個問題，你不用回答我，只是想你好好想想。”

    這幾個問題讓吳承恩倔強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迷茫。

    余象斗在一旁拍手，“小軍你可以，老吳居然被你說懵了?！?br/>
    雷小軍也沒有把握這幾句話能扭轉(zhuǎn)吳承恩的態(tài)度，但他在今后的潛移默化中將其徹底扭轉(zhuǎn)過來。

    雷小軍笑了笑，“這幾個問題你慢慢想，現(xiàn)在我還要告訴你一個驚人的事實。你所看不起的小說，它的銷量占市面上銷售的所有書目的四成。”

    吳承恩不是一個容易被驚到的人，但他的臉色明顯變了，他脫口而出，“這么多！”

    “就有這么多，儒家著作占三成，剩下的四大類再加上零星的十二類書目，僅占三成。因為你抗拒小說，所以你視而不見。其實你走到大街上，愛看書的，不愛看書的，認識字的，不認識字的，老的，少的，都在看小說。你隨便走到一個人家里，都能翻出一本《三國演義》或者《水滸傳》。”

    雷小軍見吳承恩的眼神越來越迷茫，知道該給出最后一擊了，“接下來，就是小說的時代！”

    余象斗見差不多了，這次集會他都沒說上多少話，趕緊抓住機會做總結(jié)發(fā)言，“今天就議到這了，小軍你要我買下的鋪子我已經(jīng)談下來了。租金二百兩一年，租一押一。修繕已經(jīng)開始，我們過去瞧瞧吧。”

    雷小軍喜形于色，說:“這么快，那我們趕緊看看去?！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