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相如摸著自己一邊臉說:“你打我?”
陳玉蘭從洗手臺上跳下,逃命一樣匆匆走了。(.求、書=‘網(wǎng)’小‘說’)醫(yī)院外等著出租車,她隨便上了一輛,拍著司機座椅說:“快!快走!”
司機回頭好笑地看著她:“你不說去哪我怎么走啊?”
陳玉蘭報了李英俊的公寓,車上路了,她緩緩松一口氣。
陳玉蘭回去的時候,李英俊在看新聞聯(lián)播。他張張嘴要說話,陳玉蘭沒看見一樣直接回了臥室,她的連衣裙一直在滴水,留下一路水漬。
李英俊敲了敲她的門然后進去:“怎么了?”
陳玉蘭搖頭:“沒事,我想去洗個澡?!?br/>
李英俊瞇著眼睛看她:“你后面怎么都是水?”
陳玉蘭沒答。她不愿說,李英俊不逼她,讓開路說:“有熱水,你去洗澡吧?!?br/>
陳玉蘭用衛(wèi)浴的時候,李英俊在客廳坐著。新聞聯(lián)播講了什么,他一點沒聽進去。他在想陳玉蘭好像不高興,在想陳玉蘭裙子怎么回事,在想陳玉蘭和季相如一起吃晚飯,想得心神全亂。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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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蘭回培訓(xùn)班上課,她手機開了靜音,課間休息的時候查看微信,季相如給她發(fā)了幾十條消息。
全是對不起。
陳玉蘭快速瀏覽,劃到最下面,又進來一條:對不起!是我錯了!昨天晚上我太混蛋了,我喜歡你老得不到你回應(yīng)就來硬的了。一萬個對不起!你在哪?能不能和我見一面,我當面給你道歉!
陳玉蘭沒回復(fù),很快又來:我保證絕不動手動腳了!我很不安心,昨晚想了一晚上沒睡著,我一定要當面和你說聲對不起!
陳玉蘭把手機收起來繼續(xù)看書,看了一會又把手機拿出來重新打開微信,然后給季相如發(fā)了她培訓(xùn)班的地址,季相如很快回復(fù):好!我現(xiàn)在就過來!
醫(yī)院那季相如請了半天假,開車趕到陳玉蘭培訓(xùn)班樓下,陳玉蘭站在公交站牌邊等。他把車放路邊,小跑過去喊她的名字。
陳玉蘭說:“你跟我過來?!?br/>
季相如一邊走一邊說:“對不起!我求你原諒我一次!我再也不敢那么對你了!”
陳玉蘭把他領(lǐng)到培訓(xùn)班一樓大廳,他看了看四周覺得哪不對勁,問她:“你在這上班?”
陳玉蘭澄清:“我在這學(xué)習(xí)。”
她把自己身份證拿出來給季相如看,告訴他自己不是本地人,戶口在農(nóng)村,在這里學(xué)習(xí)是為了準備十月份的本科考試。為了在這座城市好好生活,她不斷打工,但因為學(xué)歷低沒后臺屢屢碰壁,她干體力活,拿微薄的工資。
“李英俊不是我表哥,那天他這么說只是為了揶揄我。我在他那里干活,是他的家政阿姨?!?br/>
季相如震驚地看著她,然后仔仔細細地看她的身份證。
陳玉蘭看他瞪大眼睛地查看身份證上的每一個字,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海市蜃樓一般的瓊樓高臺轟然塌落,她陳玉蘭其實就是萬千人腳下的泥。
她對季相如說她該告訴的都告訴了,既然他道歉了,那昨天的事就算了,“你今天上白班吧?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學(xué)習(xí)了?!?br/>
坐回教室里陳玉蘭怎么也看不進書,一會覺得冷一會覺得熱。平靜了好一會,她決定把書本收拾起來,不如早點回去燒飯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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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蘭把飯菜擺好,李英俊恰好進門。陳玉蘭喊他過來吃飯:“你今天怎么回來遲了?又加班了?”
李英俊說:“沒,有點事要辦?!彼麚Q了鞋直接到餐廳坐下,然后把一袋東西給陳玉蘭:“拿好?!?br/>
“什么呀?”
“給你用的?!?br/>
陳玉蘭打開看,居然是消□□水和棉簽。她問:“回來遲了就是去買這個了呀?”
李英俊笑笑沒答。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公寓附近就有大德藥房,下班后買點藥其實很快。給陳玉蘭的藥不是附近的大德藥房買的,他跑了趟醫(yī)院,順便把煙酒給季相如送過去。
晚上宋誠實給他打電話,問他是不是把禮給送過去了。
李英俊說:“聽你的意見,兩條中華一瓶茅臺。怎么了?”
宋誠實說:“沒怎么,我剛下班碰見季相如,他和我說起這事。除了這,你是不是還和他說了什么?”
“說什么了?”
“你還裝傻,季相如全告訴我了。”
李英俊笑著說:“你辦事不牢靠,我只好親自上陣了?!?br/>
宋誠實著急:“那也不能那么說呀!為了拆散他倆,你居然和季相如說你倆好上了?你知道不,我聽著就像笑話一樣!”
李英俊糾正他:“他倆在一起過?拆散這詞用得不準確?!?br/>
宋誠實覺得滑稽:“大哥這是重點嗎?!說我不靠譜你自己就靠譜了?你對外說你和你家阿姨好上了,你老婆怎么想?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真覺得奇怪啊,那時候你不樂意給季相如牽線搭橋,季相如自己聯(lián)系上了你又想方設(shè)法要離間他倆,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
李英俊屏息凝神,等著宋誠實那兩個字。
宋誠實和李英俊同齡,高考后各奔東西,四年制和五年制重新匯合以后,當初同窗之誼絲毫未變。宋誠實和自己的大學(xué)同學(xué)結(jié)婚,兩個人都是醫(yī)生,同單位里工作別提多恩愛了,偶爾出來聚會也是帶上老婆。
眼見身邊同學(xué)各個訂婚結(jié)婚抱孩子,宋誠實實在看不下去李英俊還一直單著,于是四處給他物色適合的女孩子。葛曉云就是宋誠實親戚介紹的,宋誠實算李英俊和葛曉云半個媒人。
于是宋誠實問得合乎情理:“李英俊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出軌了?”
李英俊提一口氣說:“出軌的不是我?!?br/>
李英俊把近來發(fā)生的事簡單地和宋誠實說了一遍,宋誠實聽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為李英俊和葛曉云小日子順風(fēng)順水魚水合歡,哪想到短短一年里出了這樣的變故。
“也就是說,你現(xiàn)在和葛曉云鬧離婚?”
“嗯?!?br/>
“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了?”
“嗯。”
“葛曉云怎么想的?”
“她現(xiàn)在想著和我離婚多分點財產(chǎn),可能人一旦撕破臉皮,什么不齒的東西都暴露出來了。我和她絕對沒可能了,她出軌后就懷孕了?!?br/>
宋誠實吸著氣,半天沒說話。李英俊淡淡地說:“我現(xiàn)在挺好的,已經(jīng)扛過來了?!?br/>
宋誠實嘆著氣說:“對不起啊,沒想到葛曉云是這樣的女人,當時我還使勁撮合你倆來著。”
李英俊笑說:“你說什么對不起,你和葛曉云一點不熟?!?br/>
宋誠實忽然想起什么:“你那腿,當時問你怎么搞的你也不肯說,是不是和葛曉云有關(guān)?”
李英俊嗯了一聲,宋誠實情緒很復(fù)雜,到現(xiàn)在還記得李英俊來醫(yī)院找他時的樣子,穿著正裝風(fēng)度翩翩的人,居然又狼狽又落魄。
宋誠實問:“現(xiàn)在腿怎么樣了?”
李英俊說:“好全了。這事翻篇了,你別放在心上。”
宋誠實靜了一會:“哎,怎么說呢,我太震驚了。你讓我先緩緩,晚點再給你打電話。”
“好?!?br/>
李英俊換了運動服從臥室出來,陳玉蘭在客廳做題,看見李英俊蹲在玄關(guān)換鞋,問:“你要出去啊?”
李英俊說:“去健身房?!?br/>
陳玉蘭看著他腿說:“你現(xiàn)在能跑能跳了啊?!?br/>
李英俊笑了:“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
陳玉蘭說應(yīng)該的,然后問:“我能不能用下你書房?”
李英?。骸坝冒?,考過了我請你吃大餐?!?br/>
周六那天,陳玉蘭問李英俊能不能請半天假,李英俊問她有什么事,她說過不了多久要考試了,想去山上廟里拜一下,討個好兆頭。
李英俊說:“這東西有用?”
陳玉蘭說:“信則靈,不信則無。不管有沒有用,去拜一拜也好安心?!?br/>
李英俊同意了,陳玉蘭要坐公交過去,來回走走停停得幾個小時。李英俊當天沒安排,說可以開車載她過去,順便登山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下了車陳玉蘭把大大小小幾只塑料袋拎出來,一邊是登山要喝的礦泉水和要吃的水果零食,一邊是拜佛用的香。
李英俊看著她整理一排排香說:“這東西廟邊上有的賣,你沒必要自己帶。”
陳玉蘭說:“拜佛講究發(fā)心虔誠,我自己把香準備好就說明我心誠?!?br/>
李英俊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就把水果零食都裝我背包里,佛祖看見你帶著香,別的亂七八糟的都沒拿,肯定要顯靈啊?!?br/>
陳玉蘭說:“我看出來了,你在笑話我。”
李英俊樂著說:“你看錯了,我是想辦法替你減輕負擔。”
腿好了以后,這是李英俊第一次負重登山。倒也不是很辛苦,一來山不算險峻,二來健身房訓(xùn)練出了效果。沒一會他們就登頂了,陳玉蘭進廟里,點了香跪在拜墊上拜了三下,出來前把香插在香爐里,佛前香火旺盛,煙云繚繞,仿佛真是佛境一般。
佛殿廣袤,他們繞到佛后進了偏殿。這里人比正殿多許多,李英俊和陳玉蘭開玩笑:“你剛才是不是拜錯佛了?他們都在這上香啊?!?br/>
陳玉蘭說:“他們是來求簽的,要不我也去求一簽算算學(xué)業(yè)?”
李英?。骸半S你?!?br/>
陳玉蘭拉著李英俊一起:“你也求一簽吧?”
“我不求,你去求吧。”
李英俊把陳玉蘭推到前面,前面人走了陳玉蘭就跪在墊上搖簽,簽出來了她就拿著簽去大師那解簽。墊前人去人來,一下沒空過。
李英俊在旁看著,忽然有人碰了他一下,說:“沒人了,你現(xiàn)在可以過去求簽了?!?br/>
碰他的是個穿道服的光頭,李英俊看了他一眼說:“我不求的?!?br/>
光頭說:“來都來了,干嘛不求?我們的大師是河南請過來的,解簽很厲害,你想求什么他都能給你解,你心里想什么他也都知道?!?br/>
李英俊聽笑了:“照你這么說,大師是神仙,比殿里佛祖還厲害?!?br/>
光頭說:“大師是人,肯定沒佛祖厲害。不過大師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厲害,佛祖不輕易開口的,佛祖要說的話都是通過大師的嘴巴告訴我們這些人的。你想知道佛祖說什么,就去問問大師,大師會告訴你的。”
李英俊笑著搖了搖頭。
光頭見他油鹽不進,一下子沒了和他交談的興趣。
陳玉蘭正坐在大師前解簽,李英俊到別處走了走,回來后看見陳玉蘭還坐在那里,不由地想這簽好長。光頭又過來碰了他一下,轉(zhuǎn)過來看是他,沒說話笑笑準備走,李英俊忽地把他喊住。
“給我來一簽吧。”
光頭登時樂呵呵地迎著他過去:“跪墊子上,心里想好要求什么,然后抖一支簽出來就行?!?br/>
簽出來了,李英俊拾起來遞給光頭,光頭對著簽號撕了一條簽文,心里默念上面的字,嘴上念叨著:“是這支簽啊……”
李英俊問:“怎么了?”
光頭笑著說:“你求的是姻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