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瑤醒來很早,天色還很昏暗,她睡不著,索性站在窗下眼看窗外夜色,風吹動樹影,聲響凄厲,直到月亮漸漸西斜,東方隱隱現(xiàn)出魚肚白。
她輕輕笑了笑,伸手撫了撫臉龐,難道她這一生就這樣像一朵花一般,枯萎凋落了么……
鳳傾心和司映一齊邁進王府大門,竟直去了西院。
碧瑤坐在桌旁淺淺的喝茶,瞥了一眼眼前的二人,道:“二位捕頭一大早就這么興師動眾,你別忘了失火的可是我王家,你們還得盡快找到惡徒才是?!?br/>
“你放心,我們會盡快抓到歹徒,不過也想你們王家上下可以與官府配合一下?!?br/>
鳳傾心坐在她身旁,執(zhí)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也淺飲起來,看著她微笑。
“鳳捕頭這是何意?”碧瑤面露惲色。
“昨夜我與那歹人交過手了?!兵P傾心說的淡然。
“他很有可能就是殺人分尸的兇手!”
碧瑤聞言臉上也沒露出什么神色,只是輕笑出聲:“鳳捕頭今早過來,又如此興師動眾,看來還是讓他跑了,說罷,想要我們王府上下做什么?”
鳳傾心輕端著茶盞,眼神倏地幽緲起來,自語般低低道:“男的一屋,女的一屋,我要一一脫衣檢查?!?br/>
“你大膽!”碧瑤站起身,臉色因怒氣變的蒼白,怒道:“鳳捕頭未免太過分了,你當我王府是什么,可讓你隨意戲弄?”
鳳傾心落下茶盞,抬眼直直看著她,沉聲道:“如果少夫人想王府自此以后可以安寧下去,最好聽我的話。”
說罷,對她微拂一禮轉(zhuǎn)身離去,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下腳,回身對仍然呆愣的碧瑤輕聲提醒道:“少夫人莫要忘了通知老夫人。王府上下一個人都不能少?!闭f罷,抬腿離去。
出了院子司映不解的看她,問道:“傾心,你為何要如此?!?br/>
鳳傾心眸子微沉:“昨夜兇手雖然拿走了王大林的頭顱,可他的肩頭中了我一刀,這就是他最大的破綻,兇手是誰,我想,今日便知分曉。”
——
王府大廳里,被一個屏風從中橫攔,使得大廳一分為二,成了兩間房間。
鳳傾心站在女眷一間,而司映則觀察著男丁。
隔著屏風能聽到男子那頭衣服落地的簌簌之聲,每個人隨著那聲響心里都不由得緊了一下。
王家夫人清月溫婉柔目,由丫鬟攙扶站在首位。而碧瑤則站在她身旁,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著什么。
屋內(nèi)中丫鬟臉色各異,有好笑的,有驚詫的,更有膽小害怕的,直接低頭與旁邊人竊竊私語起來。
司映在屏風一側(cè)低聲道:“男丁已經(jīng)全部查完,并沒有發(fā)現(xiàn)刀傷?!?br/>
鳳傾心沉下雙眼,看著這一群女眷輕笑道:“看來歹徒就在女眷當中了,你們誰先脫?!?br/>
鳳傾心的話還沒有說完,廳內(nèi)就丫鬟立刻開始議論紛紛了,亂成一片。
“嚷什么?”碧瑤的話一出,廳內(nèi)丫鬟立刻噤聲,無人再敢言語,鳳傾心輕笑,看來,碧瑤平日里威嚴的形象的確讓人心生怯意。
她睨了一眼一旁的清月,微施一禮,道:“母親大人,你是爹爹明媒正娶的續(xù)弦,也是王家當家主母,爹爹與相公都不在,我們都以你為主,不如由你帶頭,兒媳緊跟其后?!?br/>
清月抬起眼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和恐懼。
鳳傾心看在眼底,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碧瑤輕笑一聲接著道:“母親不必害怕,只是衙門的例行檢查而已,更何況我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里都是女人,有兒媳作陪,脫衣檢查一下,又有何妨?”
清月雙手在袖中絞的緊,連指節(jié)都泛了白。
“母親可是有何難言之隱?”碧瑤忽然變了臉色瞇起眼審視著她。
“我沒什么難言之隱?!鼻逶麓瓜码p手,輕聲道:“我脫?!?br/>
說罷,羅衫輕解,一件件淺藕菏色紗衣,淺粉小衣,白紗裙紛紛墜落在地上,隨著身體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緊接著,所有丫鬟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清月渾圓的肩頭,因著長年不見日頭忽然裸露在太陽的照耀下,竟泛出瑩瑩白光,而讓人震驚的是,其上纏繞的厚實繃帶卻被血漬浸得殷紅,像一朵姹紫嫣然的紅色丁香花,盛開在雪白肩頭。
“母親你……”碧落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清月唇抿的緊緊的,雙眸依然清澈如昔,眼角卻蓄了淚意。
鳳傾心走到她身旁,挑起紗布向傷口看去,猙獰的傷口皮肉向外翻卷著,的確是刀傷。
“你……”鳳傾心看著她也忍不住詫異,她實在不能將如此溫柔可人的柔弱女子與昨夜陰狠狡詐的兇手聯(lián)想在一起,可肩頭上的傷口卻不得步讓她認清事實。
“昨夜那個人是你……”
清月抿唇,顫抖著*著身子,不停的流著眼淚。身旁的侍女不忍將衣服為她穿好,走到鳳傾心身旁對她微俯身道:“捕頭大人明察,我家夫人不是兇徒,她日日念經(jīng)禮佛,絕不會是殺人的惡徒?!?br/>
鳳傾心點了點頭,走到清月身旁,淡淡開口道:“夫人,那就告訴我,你肩上的傷口究竟是怎么來的?”
清月依舊抿唇不語,只是自顧自的搖頭。
“母親,你若說不出這傷痕的來處,怕是真的解釋不清。”碧瑤在一旁開口。
清月垂眸微嘆息,道:“我沒什么可解釋的,如果你們認定我是兇手,那便是吧?!?br/>
“母親,那你就是承認了?”碧瑤單手掩唇,只露出一雙驚訝的雙眸。
“誰說肩上有傷的就一定是兇手?”
王牧之從門口走來,往日里溫柔淺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滔天的怒意。
“相公你……”
碧瑤上前幾步想要抓著他的胳膊,卻被他不著痕跡的避開,頓時一股失望在碧瑤眼底騰起。
“鳳姑娘何以就就認為肩上有傷的就是歹人?”
“昨夜我在縣衙殮尸房與他交手了,我曾將他肩頭砍傷?!兵P傾心道。
“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線索,身影,體貌,聲音?”王牧之看著她冷聲問道。
鳳傾心皺了皺眉,道:“昨夜……燈火昏黃,他全身以黑紗罩體,我并未窺的他容貌,至于聲音,他自始自終都沒有言語半分。”
“那鳳捕頭就以肩上的刀傷認定母親就是兇徒了?”王牧之咄咄逼人。
鳳傾心一時語噎,竟不知該回答他。
司映忍不住從屏風外跳了出來,站在鳳傾心身旁維護道:“可你又該如何解釋夫人肩上的傷口?”
“是啊,母親她也不肯說實話,實在是惹人懷疑?!北态幾呦蛲跄林砼?,抬眼看著他。
王牧之回眸盯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可她的臉上卻全是哀痛與茫然,王牧之冷哼一聲,收回視線。
他轉(zhuǎn)而睨著鳳傾心,勾唇冷笑道:“若鳳姑娘認為肩上有傷的人就是兇手的話,那么我也是兇手了?”
王牧之一把將衣襟撩開,露出精壯的肩頭,在同一位置上竟然也出現(xiàn)了一道刀傷 。
“相公,你……”碧瑤臉上全是悲戚。
“你是騙人的?!鼻逶虏豢芍眯诺那浦?,眼睛里迅速涌滿了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流進嘴里又澀又咸又苦。
王牧之沒有看她,而是竟直走到鳳傾心身旁,道:“鳳捕頭,你現(xiàn)在還認為母親是兇手么?”
“我……”鳳傾心不知該說什么,如此場面也是她意想不到的。
堂下站在第一排的容十三抿唇看著這一切,雙手負在身前,也絞的緊緊的。
身旁的丫鬟看她神色有異,忍不住伸手拍在她的肩頭,道:“你怎么……”
只是她的話未說完,容十三吃痛的驚呼一聲,身子也隨著丫鬟的手勁矮了下去。
這一聲驚呼惹得眾人紛紛側(cè)目,鳳傾心瞇起眼向她走來。
容十三忍不住后退一步,卻被鳳傾心兩步攥住手腕,道:“你的肩上也有傷?”
容十三搖著頭,急得臉色通紅。
鳳傾心回身對王牧之道:“王公子可否回避一下?!?br/>
王牧之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并沒有離去,卻是直接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走的格外沉穩(wěn)有勁。
容十三忍不住顫抖起來,唇抿成一條直線。
“王公子,請你出去,這是避諱?!兵P傾心看著他,忍不住再次出聲。
“避諱?”王牧之看著容十三臉色陰沉如水,走到她身旁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呵斥道:“大膽賤婢,昨夜你竟然敢刺殺我!”
容十三身子頓時一軟,卻是抬眼死死地盯著王牧之,狠厲起聲音道:“對,是我,昨夜刺殺你的人是我,我只恨我沒能殺了你!”
王牧之擰眉道:“恨我?”
“對!恨你,你這個殺人的兇手,若不是你,我姐姐又怎么會死,到現(xiàn)在連尸首在何處都不知!”容十三咬牙切齒的道。
“你姐姐是誰?”王牧之雙眼審視著她,卻覺得一股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我姐姐就是你的結(jié)發(fā)妻子,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