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這樣子,沈鈺知道自己說對了。
臉上的笑容越發(fā)溫和,那是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天機,我不是那個十六歲的沈小鈺,也不是四十歲的沈小鈺?!辈粫凰脑掤_到了。
問天機抿嘴,看把他能的。
沈鈺繼續(xù)道:“那天你會跟我分開走,不是你有事要辦,是你知道自己不會回去,故意支開我?!?br/>
六十年過去,他要真沒想明白這個,就真是蠢了。
事實上,這樣的借口,他當時應該很容易看穿,實在是太過相信她,他才沒有多想。
當年的事被沈鈺完全看穿,問天機嘆了口氣,也就默認了。
的確是這樣。
“我這些天看到你這一身神力,還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當年的景陽山,你也在吧?!彼麊?。
問天機雙眼又一陣酸澀。
當初的景陽山對她而言,才前幾天的事。
前幾天沈小鈺還好好的,還在跟娘親說話,還說要去鏡湖門做客……
短短幾天時間,他就這樣死在了自己面前。
“果然。”沈鈺了然一笑。
那幾天的天地異變也好,天兵搜尋也罷,都是和她有關吧。
這些猜測沈鈺沒說出來,心中知曉就好。
“問天機,你就是騙子!”
種種結論,讓沈鈺越發(fā)肯定這個事實!
浮生會這樣叫她,怕也是被她騙過吧!
問天機按住沈鈺指向自己的手,“我又不是故意要騙你們,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要是能控制,我也不會在六十年后的今天見到你,還看到你……”
問天機眨了眨眼睛,把涌上眼眶的熱潮逼了回去。
她什么時候掉過這么多眼淚,前十幾年沒有,神君時更不可能有。
沈鈺指尖碰觸著問天機身上籠罩著的神力,感覺到灼燙,“你不知道,這些天啊,我躲進肉體,晚上才能出來陪你,白天真的很難受。”
問天機抬頭看了看天空,現(xiàn)在是晚上。
疑惑朝沈鈺看去,見他的眼神盯著自己的手,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見自己身上的神力燙到了他,趕緊收回手。
“我把它忘了。”她訕訕說了一句。
沈鈺碰觸到神力的地方被灼傷,問天機揮手施法,便又恢復了。
陰風浮動,暗影從遠處走來,浩浩蕩蕩。
問天機感受到冥界的氣息,轉身看向他們,沈鈺見她目光犀利轉身,這才抬眸。
原來是他們到了。
這次比上次帶來的陰差,多了好幾倍。
冥界……倒真是看得起他。
問天機緊盯著眾陰差最前面的那位,他頭上的帽子寫著四個大字——一見生財。
都說黑白二鬼形影不離,如今只有他一個,想來另外那位潛在暗處。
陰差最前的白色身影看到問天機,不,是看到了問天機身后若隱若現(xiàn)的神影,抬手示意陰差停下,又將鎖鏈收了起來,面帶嬉笑走向他們。
看到那嬉笑走來的白無常,沈鈺緊張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何等有幸,讓這位親自來抓他!
不過就是打退了兩波陰差,他們還上報到白無常那,讓白無常親自拿他?!
太狠了吧!
便是沈鈺,這一刻也不免緊張。
他現(xiàn)在是陰魂,遇到冥界陰差還不緊張,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才緊張?
“見過神君?!卑谉o常沖著問天機作揖。
凡人肉身承載著神君元神,這是什么個場景?
白無常心中雖奇怪,但也不敢吭聲。
神君!
兩個字重重砸進沈鈺耳中,他本就白的那張臉,看上去更蒼白了,有點嚇人。
沈鈺突然想起來,當年在弄香村那次遇到妖怪,那妖怪也是這樣稱呼她。
這次天機沒有否認,也不驚訝,想來是她在這失蹤的六十年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或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問天機在“人前”突然被叫神君,不自在往旁邊的沈鈺瞥了一眼,見他神色驚訝又很快鎮(zhèn)定,她清了清嗓子。
“他是為了護我才不肯入冥府,對我有恩?!眴柼鞕C說的非常認真。
她不是開玩笑,黃泉路上,她不想沈小鈺受一點的苦。
他在死后不肯離開,強行留下,本就是為了她,話這樣說,沒什么不對。
無法復活沈鈺,問天機便想著要好好送走他。
關于沈鈺的這一生很快就會結束,在這之前,她也不想讓他再被冥界欺負!
一點都不行!
白無常為難一笑,猶豫開口,“神君,此鬼不該……”
“我可以親自去見冥王?!?br/>
問天機毫不留情打斷他的話,他真敢對沈鈺做什么,問天機肯定會去冥界。
冥王。
白無常和沈鈺同時咽了咽口水,一個是被嚇得,另一個……還是被嚇的。
“神君,這種小事,就不用讓冥王他老人家操心。”白無常訕訕笑了起來。
白無常趁熱保證道:“神君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這位受委屈!好好將他送下去!”
這小鬼是什么來頭,不但讓神君親自為他說話,還要找上冥王!
不過這人到了黃泉路,入了冥府,要怎么做就不是現(xiàn)在說的這樣了。
問天機見白無常陽奉陰違的樣子,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沓厚厚的紙錢遞到白無常面前。
“這個行嗎?”
問天機為許多陰鬼燒過紙錢,從來沒有哪一次給的像現(xiàn)在這樣多。閱寶書屋
白無常見問天機直接給錢,眼睛都看直了!
“夠,夠!當然夠!”白無常歡喜從問天機手里把紙錢接過,紙錢自然而然就變成了銀錢,且數(shù)額還很大!
真大方?。?br/>
沈鈺表情微妙,這就是傳說中有錢能使鬼推磨?
問天機相當無語,這些小鬼,她這神君的身份都還不如這些錢好用。
“既然這樣,那這人……”
問天機指了指沈鈺。
在沒有和白無常說好之前,她都是把沈鈺護在身后,不讓他們有機會碰觸到他。
哪有這么容易讓他們把人帶走!
“神君放心,這路上我們絕不會為難與他!”白無常信誓旦旦保證。
問天機冷哼。
鬼說的話不要信,陰差說的就更不能相信了。
問天機又把口袋里剩下的銀錢都拿出來,白無常手都抖了,他還以為這也是要給他,結果問天機反手就朝沈鈺遞過去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