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簡直如同五雷轟頂一般。
正一臉怒色的陳庚登時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股無名怒火從心頭上涌,站在陳庚身旁的同僚甚至能清楚聽到他用力握拳時傳出來的骨節(jié)爆響聲。
“陳英!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聲厲喝響徹整座廣場,陳庚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
難以平復(fù)的情緒令他說出來的話都仿佛火焰燃燒一般,充斥著一股逼人的暴烈感。
他之所以如此憤怒,自然是有原因的。
陳英雖只是他的族侄。
但整個家族之中除了陳庚自己以外,就只有這么一個具備靈根資質(zhì),能夠踏上仙道的后輩!
自從引他踏上修行以來,一應(yīng)供給皆是由陳庚提供,平素更是悉心指點,關(guān)懷備至。
即便陳英在凡俗之中養(yǎng)成的紈绔習(xí)性難改,平日調(diào)戲同門女弟子、外出劫殺散修、凌虐凡人泄憤……
種種荒唐行徑也皆是陳庚給他兜底。
否則以其行事方式,在圣心宗里面豈能活到現(xiàn)在?
甚至為了避免他在圣心宗外門有個閃失,陳庚還特意動用自己的人脈給他弄了個駐地衛(wèi)隊長的職位。
可謂是殫精竭慮,一片苦心。
二十載辛苦付出,簡直把他當(dāng)成了自己兒子一般對待。
可陳英是怎么報答他的?!
竟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六名監(jiān)察殿金丹執(zhí)事面前胡言亂語,說要大義滅親?!
他憑什么敢?!
不說是怒火中燒的陳庚了,便是其他知道這叔侄二人親厚關(guān)系的同僚也一樣面露鄙夷之色。
站在最前面的劉在淵見到眾人的反應(yīng)后更是面色不善,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劍一般掃了過來。
若是接下來陳英不能給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恐怕立即就將面對金丹修士的雷霆之怒!
然而面對眾人的質(zhì)疑,陳英卻并沒有退縮。
他有些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似乎承受不住這么多犀利的目光。
緊接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頂著陳庚的怒視前趨數(shù)步,向站在前方的劉在淵再次行了一禮。
“執(zhí)事大人!”
“我要舉告監(jiān)察參事陳庚勾結(jié)妖族,竟公然將一名妖將放入了駐地!”
妖將?!
這一句話說出來,陳庚的面色立即就變了。
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刺骨的寒意頃刻間浸透了四肢百骸。
“怎么可能?他憑什么能發(fā)現(xiàn)?!”
隱藏在人群中的伏山更是瞳孔一縮,手腳都不由得變得僵硬起來。
一種異樣的氣氛在人群中悄然傳開,方才還隱約可聞的議論聲頓時煙消云散。
其他幾位金丹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態(tài)度。
但聽到這句話之后,他們立即便掃去了心頭所有的不耐,眼神都變得危險起來。
若是陳英所言非虛的話,那這件事情的嚴(yán)重性恐怕將會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這樣的后果,沒有人愿意承擔(dān)!
十二道銳利無比的目光齊齊落在陳英身上。
劉在淵面色一沉,急聲追問:“將你知道的事情一一說來,不得有任何捏造和遺漏!”
陳英向后踉蹌著退了數(shù)步,露出一副承受不住金丹修士氣勢壓迫的表情,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勉強(qiáng)答道:“是,大人!”
“昨日東城門處有百余名修士結(jié)隊返回,我等在查驗中遭遇四名妖兵死士以【冤煞穢靈箭】攻擊駐地陣法。”
“然而陳庚非但沒有出手,反而趁所有人圍攻妖族時,不經(jīng)查驗就將一名修士放入了駐地?!?br/>
陳英側(cè)身看向面無表情的陳庚,接著補(bǔ)充道:“而那些妖兵死士跳出來沖擊陣法的時間,恰巧是被陳庚放進(jìn)駐地那人即將接受【鑒魂鏡】查驗的那一刻!”
“嘶!”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熟悉的吸氣聲,數(shù)百道意味難明的目光齊齊向陳庚望了過去。
隨著眾多目光移開,陳英似乎好受了一些,就連語速都快了幾分:“能讓四名妖兵用性命引開所有人關(guān)注的,極大可能是更高一級的妖將?!?br/>
“即便不是,也定然是妖族派來的重要奸細(xì)!”
“陳某雖然平素行事荒唐了點,但卻看不得這種里通外敵的行徑,是以今日忍痛大義滅親,還請諸位大人法眼明鑒!”
劉在淵深深看了陳英一眼,劍眉一揚,目光掃向陳庚,冷聲問道:“陳參事,你可有什么話要說?”
紀(jì)濤站在后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陳庚的一舉一動,隨時準(zhǔn)備出手將他拿下。
此事發(fā)生在他和另外兩名同僚執(zhí)掌駐地期間,一旦屬實的話,他難辭其咎!
是以從此刻開始,他決不允許嫌疑者有做出任何異動的機(jī)會。
面對劉在淵的質(zhì)問,陳庚卻似早有準(zhǔn)備一般。
他抬頭面色如常地回答道:“啟稟執(zhí)事大人,屬下敢以性命擔(dān)保,絕無此事!”
說完這句話,他面上陡然浮現(xiàn)出一抹痛惜無比的神情。
轉(zhuǎn)頭看向陳英,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怒喝道:“辛辛苦苦養(yǎng)了你二十多年,我不過是昨日當(dāng)眾打了你一耳光而已,你竟不惜以如此荒唐的方式污蔑我?!”
陳庚又將目光掃向周圍同僚,哀聲道:“諸位平素也知道我這位族侄行事有多么荒唐,今日他所說之事實屬子虛烏有,還請諸位還我一個清白啊?!?br/>
這話一出口,熟知陳英為人的駐守修士們頓時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老實說。
以平素陳英表現(xiàn)出來的行事方式來看,若是被當(dāng)眾打了耳光感覺到受了羞辱,一怒之下做出這樣的事情并非沒有可能。
這下子,場中氣氛不免又變得詭異起來。
便是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蘇云也不免有些無奈。
他屬實沒想到陳英的口碑竟然差到了這個程度,陳庚說出這么離譜的理由都有人愿意相信?!
然而不待他繼續(xù)采取其他對策,陳庚卻又突然做出了一件令他大感意外的事情。
“執(zhí)事大人!”
“方才陳英所說的那名修士就在這里,還請大人以鑒魂鏡再照上一次,還屬下一個清白!”
陳庚伸手一指,將站在圣心宗隊伍中的伏山,也就是現(xiàn)在的“鄭安”指了出來。
數(shù)百道目光齊刷刷向伏山掃去。
而伏山的面色則不知何時變得煞白一片,面上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顫抖著聲音道:“諸、諸位大人,小子實在是冤枉啊?!?br/>
“我愿再受一次鑒魂鏡查驗以證清白,絕、絕無二話。”
諸位金丹聞言頓時瞇起了眼睛,面上神情也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莫非這個陳英真敢當(dāng)著六名金丹修士的面,做出污蔑自己族叔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