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如流星般朝郫翁山砸去,勢如破竹難以抵擋。郫翁山大驚失色,憑他的力氣如何舉得起這等重量的巖石?但他已經(jīng)夸下了??冢v然恐懼蔓延著他的內(nèi)心,他也只能迎難而上。
“啊——!”
郫翁山大喝一聲,雙臂奮力舉起,迎著巨石奔去;周遭看客大吃一驚,但卻默默地搖了搖頭,他們可不覺得郫翁山能夠支撐起那等重量。
“轟!”
巨巖狠狠地砸了下來,但令人詫異的是,郫翁山血紅著眼睛,竟是硬生生的接了下來!只不過他那堅實的肌肉似乎被這巨大的力量壓開了,旁人連血管都能夠看的一清二楚。
“哈……哈!不過,不過如此罷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郫翁山難道吃錯了藥不成?怎的突然就如此大的力氣?以前倒是聽說過他力能搏虎,但這石頭看上去就沉重非常,怎可能……
一些識時務的小人提溜轉了眼睛,連忙獻媚:“翁山公子真是好力氣啊,那氐族小兒算個什么東西?”
“可不是?翁山公子乃是鐵打鐵的國之勇士!”
“哈哈哈哈!”
郫翁山一時得意忘形,卻差點破了功,讓石頭砸了下來,便連忙調(diào)整姿勢,吃力的喝道:“氐族小兒,你有何話說?”
一旁的杜汶山笑而不語,就等郫翁山得意之時。竟沒想到杜汶山一個趔趄,輕輕碰到了剛穩(wěn)定不久的石頭。這一碰可觸了大難,郫翁山重心不穩(wěn),朝前面倒了下去,巨石也隨著他朝前方投去……
“完了!”
看客們連忙將眼睛捂上,那石頭正落在郫翁山頭顱之上,看來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隕落是在所難免了。
“杜汶山!俺掘你祖墳!”
臨死之前,郫翁山如此咆哮道;他如何不知是誰在后面攪局?
就在這危難之時,泰甲突然朝郫翁山的方向奔去;他雖然厭惡郫翁山,但卻也不愿意看見命案的發(fā)生。怎奈為時已晚,泰甲只能用手稍微挪動那巨巖一番,巨巖方向一變,重重地砸在了郫翁山的雙臂上。
“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咆哮播散開來,失去雙臂的郫翁山好像比死了更為難受;在古代的醫(yī)療條件下,他的雙臂必然廢了,連回旋的余地都沒有。但比起丟了條命,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局了。
杜汶山惋惜的搖了搖頭,心中責怪泰甲多管閑事,但卻不由得對他高看了幾分。他吩咐身后的奴隸斬斷郫翁山的雙臂將他拉扯出來,那些奴隸聽了竟是難得露出了笑容,爭搶著要去斬斷郫翁山的雙臂。
常年被壓榨的他們,也很難得有如此報復的機會了。
雙臂巨大的疼痛已經(jīng)讓郫翁山昏迷了過去,縱然被斬斷了雙手他也沒有絲毫的感覺。血淋淋的雙臂就這么被遺棄在集市中央,看的人們直發(fā)嘔。杜汶山看著雙手盡失的郫翁山,詭譎一笑,便讓奴隸將他送回家中——這個郫翁山,他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
“這般模樣還勇士?你不過只是一枚棋子罷了!”
杜汶山一聲輕笑,令人生寒。
“還有誰質疑的?”泰甲環(huán)視四周,冷眼問道,似乎并不在乎郫翁山的殘廢。他雖初出茅廬,卻知此人故意找茬咎由自取,不值得自己同情。
諸人面面相覷,還有誰敢作死來自找沒趣?
杜汶山見周遭安靜無比,便走出來問道:“這位叫泰甲的小兄,汝如此迫切的想要證明自己,不可能只是為了來表演神力的吧?”
杜汶山心想,如果這泰甲有什么需求,自己連忙應下,以懷柔政策拿下他!
泰甲點頭示意杏夫,但杏夫被剛才的鮮血嚇得壞了神,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泰甲無奈,只能將想要說的話在腹中反復咀嚼一遍,親自登臺說道:“我的神力諸位已有見識,不瞞大家,我這神力乃是拜我母親自制作的醬料所賜!諸位且看那巨石上寫的是何字?”
眾人朝泰甲所指的方向望去,識字的紛紛念道:“大力……醬吧?”
“沒錯,正是這大力醬,我才有的如此神力,否則怎敢來此處造次?吾母心懷自然之靈,信仰誠懇,登高山遇神靈,神靈以夢將此醬制作方式告知吾母,故而有得今日泰甲!若諸位信得過,可換得一點醬回去,一年之后,大力必出奇跡!”
這就是泰甲的打算,用自己來當廣告,慫恿看客們買下自己的醬料,也不知道將來那些賣大力丸的會如何作想。難道像妓院老鴇供奉管仲一樣,供奉泰甲為騙子和賣藝的老祖?
這畫面簡直不敢想象。
看客們都呆了,他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等神奇的東西;然而蜀地信仰自然,加上自然神恩賜的廣告詞,由不得他們不信泰甲!
但眾人皆醉我獨醒,所有人都被泰甲迷惑,唯獨杜汶山笑而不語,自蜀都來的他讀了不少書籍,自然知道這是泰甲想要賣出醬料的噱頭罷了。
但神之子的事情,只怕假不了。
“也不知龔長秋那老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竟不對這神之子加以保護!嘿嘿,這次可讓我鉆了空子!”
泰甲這天生的神力加上這等說辭,可以誆騙許多人,就連杜汶山都頗為服氣?,F(xiàn)在的他,越發(fā)想要將泰甲攬入麾下了。
“不過……若一年之后沒有功效,你又當如何?”杜汶山如此思量道,“倒不如我將你的醬全數(shù)換了,免得被別人拆穿了謊言!”
“不知小兄打算以何等物什來交換這‘大力醬’?”未幾,便有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看客們連忙豎起了耳朵,他們之中也不乏想要變成大力士的,再加上他們以前沒看見過大力丸的廣告,難免會被誆騙。泰甲見他們上鉤,便也不含糊:“我想用鹽來換,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一旁的杏夫終于緩過了神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她終于知道了泰甲的銷售方針是什么,原來就是用自己當廣告,吸引別人來買。
但杏夫與泰甲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這是騙局,有些不滿的拉扯泰甲的衣角道:“泰甲大兄,這樣騙別人不好的!”
“怎么不好?我只是親自示范,他們自己相信的,怎么能怪我?”泰甲瞥了一眼杏夫,反倒是說的杏夫啞口無言。
好一個殺人者非我也,兵也!
泰甲見杏夫依舊面露不快,又是勸道:“再說了,難道你不想存點鹽錢嗎?萬一被汝父敗光了家產(chǎn),你以后怎么過活?”
“可……可是也不能騙人??!”
杏夫本性善良,也難怪會和泰甲較真;但泰甲已經(jīng)看出了她內(nèi)心的動搖,說道:“杏夫,如果什么都按照規(guī)矩來,我們永遠都只是一個平凡的人罷了!我空有一身力氣,不過做一個莽夫;若是讓開明王知道我泰甲還有這等能力,我才會真正的受到重用!”
泰甲不是五大三粗的莽夫,雖然記性不好,但他還有一個善于變通的腦袋。
杏夫不知道說什么好,或許泰甲是對的,那自己便沒有理由阻止他上升的道路;畢竟泰甲幫了自己太多,她總不能過河拆橋吧?
“咳咳,小兄,你還換不換了?”
看客們將泰甲拉了回來,他們望著青銅簋的眼睛不停發(fā)光,似乎很是期待。但之前聽見要用鹽兌換“大力醬”,許多人都不由得退后了許多,畢竟鹽這種東西可金貴了!
“換換,為什么不換?”
泰甲微微一笑,朝眾人吆喝道:“我僅這半簋的大力醬,看諸位誰的鹽量多,我就換給誰!”
還有這種賣法?不是先到先得嗎?
得了,以后拍賣行業(yè)也有老祖了,若是騙子看見他們的老祖還兼職拍賣,表情定會無比精彩。
于是這便成了一場競標的活動,眾人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兌換方法,瞬間來了興趣,紛紛提高鹽量,希望泰甲能夠將“大力醬”賣給自己。
一勺、兩勺、半簋、一簋……鹽量還在不停的增加,但叫價的人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畢竟這些人都不算很高階級的人,家里面能存有多少鹽?但看著他們?nèi)鐮幧腊愕募觾r,就連泰甲都有些愧疚了。
但生意還是要做的,他同情別人,別人可沒心情同情他!
當有人增加到了兩簋鹽的時候,終于沒了聲音;要知道兩簋鹽放現(xiàn)在也就五六塊錢罷了,但在那個時候,你的家里就像放了一座金庫!就算你吃不完,鹽也是硬通貨,換什么都可以的!
聽到這個價格,泰甲已是笑的合不攏嘴了,而杏夫也是無比震驚,之前斥責泰甲的心情也漸漸的被掩蓋。畢竟在這等利益之下,她已經(jīng)沒了自己所謂的原則。
她不知道禮義廉恥信,她只知道什么樣才能活的更好——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兩,兩簋鹽!還有人要加的嗎?”
泰甲的聲音已經(jīng)顫抖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一時興起竟然能夠賺到這么多的鹽!而那個拍下“大力醬”的人也是氣喘吁吁,想必這兩簋鹽已經(jīng)算是他的全部財產(chǎn)了。
或許,他已經(jīng)后悔了。
競拍就是這樣,當你拍下來的時候再轉頭望著那最低價,腸子都能給你悔青!
“五罐……”
就在這時,一道瀟灑爽朗的聲音想起,杜汶山緩緩走出,臉上笑意滿滿,握著靈玉的手又緊了許多,似乎并不心疼這小小的五罐鹽。
杜汶山用的是“罐”而非“簋”,是因為他家主要用的是陶器與漆器,那玩意兒的容量可比一個青銅簋要大,而且還輕了許多。
“五……五罐?”
“汶山君真的是財大氣粗!”
“比不了,比不了!”
之前以兩簋鹽拍下大力醬的人如釋重負,頗為感激的看了一眼杜汶山。杜汶山熟視無睹,朝泰甲說道:“吾以五罐鹽買下此物,可否?”
“可……可以的!”
泰甲強做鎮(zhèn)定,但心里面已經(jīng)掀起了滔天大浪,他連忙點頭哈腰,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意,便轉身與杏夫拍手喝彩,慶祝今日的勝利。
先是看見了神力少年賣藝,又看見了如此精彩的交易,眾人大叫滿足,便逐漸散去,各忙各的了,此間便僅剩泰甲一行與杜汶山一行。
“汶山君,鹽什么時候換來?”泰甲絲毫不客氣的說道。
杜汶山眉頭微皺,雖說他喜歡直入主題,但自己作為大東家,沒有客套禮的泰甲讓他感覺頗為不爽,好像自己是給他打工的一樣。
似是看出了這一點,杏夫連忙拉住泰甲的手,行禮道:“多謝汶山君恩賜,大兄不知禮法,這才怠慢了,還望汶山君贖罪!”
杜汶山看了看杏夫,不屑的搖了搖頭;比起泰甲的無禮,他更看不起處在社會底層的女性。雖然部落曾經(jīng)是母系社會,但在父系社會的今天,女人已經(jīng)少了許多的權力,在他這種上層人的眼中,不過是繁衍后代的工具罷了!
更主要的是,他一度以為杏夫是氐族部落送給泰甲的奴隸,只不過泰甲給了她更多的自由罷了!
“汝這女子,還不速速離去,我與你主人有話說!”杜汶山毫不客氣的說道。
杏夫沒想到杜汶山會如此輕蔑自己,雖然心中有無數(shù)的委屈,卻也只能退下,畢竟她的身份可惹不起杜汶山。
杜汶山對杏夫頤指氣使,哪知道這個舉動恰好激怒了泰甲?泰甲將杏夫帶來,就是為了讓她有更好的生活,不會被別人看扁;如今這杜汶山就在自己面前辱罵杏夫,他如何能忍?
泰甲早忘了這人是他的大東家,怒道:“杏夫是我的朋友,就算你是此地奴隸主,也沒有資格對我的朋友如此輕慢!”
杜汶山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了,但他的傲骨不容許他道歉,更何況一個要成為自己手下的人,哪有資格與自己談判?
“汝這孩童,你想我道歉不成?且不說你不過一介庶民,更別忘了你還有五罐鹽在我這里!”
杏夫害怕泰甲一個沖動惹怒了杜汶山,連忙阻攔道:“泰甲大兄,不要惹事……”
“還不快滾!”
這突然的咆哮下了杏夫一跳,她連忙后退,行了個禮后便倉皇逃跑,只留得杜汶山與手握重拳的泰甲在此。
“多事的人走了,現(xiàn)在該說我的事情了……”杜汶山臉色漸緩,平淡的說道。
他平日就是如此對待別人的,哪曾想泰甲這個愣頭青,完全不知社會的險惡?
通紅眼睛的泰甲一拳轟向旁邊的巨石,留下三寸深的痕跡,便是一身怒喝:“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