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覺悟超出了顧見誠的預(yù)計。

    隨著中年騎士離去的路上，顧見誠嘗試著從少女的身上脫離。

    如果一直都是以少女的視角展開，那么他在這里的收獲全憑運氣。

    他還在思考自己當下到底算是什么狀態(tài)，遺跡來到這里的原因和目的。

    剛才他聽到少女提到了“金雀花帝國”。

    聯(lián)想到進來前，他手中的合同標題就注明了金雀花帝國。

    看來他能來到這里，和那份合同扯不開干系。

    而那位大淵之王的合同……

    顧見誠不是很好評價，卻隱約察覺到這位古神似乎對合同存在某種偏執(zhí)。

    至少顧見誠沒聽說過群星和誰簽署過合同一類的契約，上到神靈，下到眷屬，沒有例外。

    他都忍不住深思大淵道途沒落，乃至消失的源頭，不會就是讓這“坑爹合同”霍霍沒得的吧？

    想踏上道途就得先簽一份不平等合同，怕是直接就被嚇跑了！

    不對，是他格局小了，這不得先把人騙上道途，板上釘釘了，再來溫水煮青蛙。

    “殿下，請您沐浴更衣，一個小時后，我們會在神殿為您舉行成人禮?！?br/>
    中年騎士俯身行禮，告辭離去。

    顧見誠：(一`′一)

    他剛才聽到了什么？

    沐浴更衣？

    這……合適嗎？

    就在他思緒起伏時，少女已經(jīng)在侍女的陪同下步入神殿的深處。

    這里環(huán)境幽靜，盡頭有著有著一座水池，在侍女的服侍下，一件件衣裙款款落在少女腳邊。

    雖然顧見誠一直保持著和少女同步的視角，卻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某些雪白的地方。

    雪白玉臂撩動池水的嘩嘩傳入他的耳中。

    顧見誠強行穩(wěn)住心神，讓自己不去多想，他不是君子，卻也沒有趁他人不備偷窺隱私的癖好。

    顧見誠：(?﹃?)

    放空大腦不現(xiàn)實，水流嘩嘩聲實在惹人浮想聯(lián)翩。

    為今之計，只有用更重要的事，來轉(zhuǎn)移注意力。

    這一刻，顧見誠福至心靈，想到了合同上缺失的哪個名字。

    他忽然振奮，心中宛如被微風吹過的灌木叢，露出深處的繁花。

    該不會他來到這里的目的，就是把合同上的名字給補上？

    不是不可能……

    如果假設(shè)成立的話，那么他來到這里的原因和目的似乎都找到了。

    雖然沒法證實，但至少有了一個探尋的方向。

    此外，顧見誠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一份由【大淵】親手裁定的合同，為何會出現(xiàn)人名殘缺的狀況？

    這是否也意味著，在這座文明帝國內(nèi)，此時此刻存在著一位大淵的道標？

    疑點和問題都很多……

    就在他成功轉(zhuǎn)移注意力，沉思之際，少女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沐浴。

    顧見誠回過神，心中莫名失落同時，不禁敬佩自己的高尚人格。

    老實說，他懷疑這個疑似存在的道標，就是少女本人，或者她至親的人，比如祖宗什么的。

    不然為什么自己偏偏附身在了少女的身上？

    “殿下，請上前接受王室傳承?！?br/>
    恢弘而宏大的殿堂下，以先前出現(xiàn)過的高文騎士為首，一眾身著重鎧的騎士立于兩側(cè)，他們無不面色肅然，俯首恭迎少女的到來。

    難以言喻的沉寂與莊嚴的氣氛籠罩殿內(nèi)。

    “我宣布，成人儀式，正式開始。”

    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前方的一位華衣老者口中道出，為大殿再添一份肅穆。

    無數(shù)點亮的明亮燭火照耀的殿內(nèi)燈火通明，沒有一絲多余的黑暗。

    少女緩緩上前。

    “孩子，你做好準備了嗎？”

    “是的，大祭司閣下。我一直在為這一天準備著?！鄙倥p聲答道。

    她的目光是那么堅毅，以致于老人都不禁動容。

    他指了指最上方的那頂金色王冠：“遵從王室的古老禮儀，加冕儀式會在下個月開始，接下來的一個月，殿下需要禮敬大淵，直至取得康斯坦丁陛下的認可，繼承歷代先祖的道標之位?！?br/>
    少女點頭道：“我明白?！?br/>
    老人嘴唇蠕動了下，微微嘆氣，低聲道：“祝你好運，群星已經(jīng)遠離了我們，偉大的康斯坦丁陛下也不知去向，希望你能成功得到陛下的回應(yīng)?！?br/>
    顧見誠再次聽到“康斯坦丁陛下”這個稱呼。

    那位失落已久的大淵之王，真實的名字是“康斯坦丁”嗎？

    少女沒有回話。

    她抬起頭，看向那最上面的神像，目光忽而朦朧起來，宛如蒙上一層薄紗，神游于物外。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使是顧見誠也是一樣。

    更何況，此時此刻的顧見誠，也根本無暇去體會少女此刻的感受。

    他順著少女的目光，看到神殿最深處的圣壇，與其中那尊雕像四目相對。

    這一瞬間，他的腦神經(jīng)痛得像是被烙鐵燒紅了，耳畔有震耳欲聾的雜亂聲音響起。

    換做現(xiàn)實他恐怕已經(jīng)半跪在地，捂著腦袋嘶聲低吼，但在此刻他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就只是悵然若失地凝望著前方的神像。

    那尊與他的面容幾乎別無二致的神像。

    就像不久前在銅鏡中看到的一樣。

    這一瞬間。

    顧見誠的眼前有破碎的畫面接踵而現(xiàn)。

    白色、黑色……

    不，是虛無的色彩，一切都歸于虛無！一望無際的虛無深處，卻有人硬生生鑿開了一條道路！

    那不是一個人，而是鋪天蓋地的戰(zhàn)士，仿佛從世界的最東方一直延伸到最西方，他們吹著號角沖鋒而去，穿著統(tǒng)一的漆黑甲胄，化作世間最深的黑色，洶涌吞沒一切的黑色……

    意識模糊間，那熟悉而陌生的低語聲再次回蕩在他的耳邊。

    那是卑微而殷切地祈求，從遙遠的世界而來，匯聚成了同一個稱謂。

    在這無數(shù)雜亂卻異口同聲的呼喚中，有一個聲音就像被捕捉到了一樣，無限放大，越來越響亮，直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即使相處不久，可顧見誠依然準確地辨別出了這聲音的來源——

    那是少女的聲音！

    “……至高無上的大淵之王，我愿奉上我的一切，請讓我在僅存的時間里，成為帝國上下五億六千萬子民眼中最后的太陽……”

    恍惚之間，顧見誠仿佛聽到自己在無意識間開口回應(yīng)了這份祈求。

    那聲音是如此疲憊且輕微，卻充滿了不容駁斥的威嚴，仿佛在他面前，山川改道，日月星辰，皆會移位！

    ——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