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懶的倚在床邊,端了一本書在手中,眼睛卻飄向窗外。
陰蒙蒙的天空,居然飄起碎碎的雪來了,心貝嘆了口氣,放了書,慢慢走到窗邊。
天快黑了,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好似飛舞著的紙灰一般,散著濃厚的凄涼與哀傷,心貝輕輕的將頭靠在窗上,清亮的眸子里閃動著的是與這雪花一般的凄傷。
“心貝,電話,飛夕的電話。”母親輕輕的敲門。
趕緊抹掉眼淚,裝出的快樂:“啊,來了。”
已經(jīng)知道江飛夕要說的是什么,卻依然露出意外的驚喜,居然還作出歡呼雀躍,心貝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可以去當(dāng)演員了,可是心,卻冷如地窖。
擱了電話,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在旁邊一直看報的父親忽然抬起頭來:“什么事情這么興奮?”
心貝看著父親,看著父親假裝的漫不經(jīng)心,整個人尤如吃了黃蓮般的,說不出的苦澀。
臉上卻掛著笑:“啊,忘了跟家里說了,我參加了義務(wù)骨髓捐贈活動,剛參加,居然就有配上的,可真幸運?!?br/>
母親一聽,滿臉的緊張過來抓住她的手,埋怨道:“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她轉(zhuǎn)身望著丈夫,“這個,對身體有害嗎?”
段皓天溫柔的看著妻子,溫聲道:“不會的,不是年輕著嘛,再說這也是在給自己積福,就讓孩子去吧!”
雖然仍是半信半疑,但一向唯丈夫命是從的母親卻也不再有話。
“我先上去了,吃飯叫我。”心貝站起來。
段皓天看著女兒:“馬上要吃飯了,留下來陪爸爸看會電視?!?br/>
心貝看了一眼電視,里面正放著《西游記》,笑道:“這個我愛看,就陪咱家老爸看看吧!”
在父親旁邊坐了下來,母親去廚房幫阿姨去了。
兩人默默的看著電視,電視機(jī)里,孫悟空因為打死了白骨精,正被唐僧驅(qū)趕。
看著看著,心貝眼淚就流了下來,她用手捂著嘴,眼淚就順著掌緣滲進(jìn)嘴里,咸咸的。
看著孫悟空變化成好幾個圍住唐僧,不斷的叩頭,心貝的心好酸好酸,好象看到自己被驅(qū)逐了一般。
父親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淚流滿面的心貝,心貝迅速的用手指著電視,又哭又笑道:“這個……這個唐僧,太可恨了,孫悟空,好可憐?!?br/>
段皓天慈愛的看著心貝,拉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我的女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多愁善感了?!?br/>
心貝輕輕靠在父親的肩上,眼淚卻依然忍不住,順著眼角,濡濕了父親的肩……
小西的家,喜氣洋洋。
小西的母親付清柔在廚房里愉快的忙碌著,父親楚逸偉在旁邊打著下手。
“真的嗎?小梅找到合適的骨髓了?!备肚迦釂栔輦ィ笆切〗业降拿??”
楚逸偉含笑著點頭:“是真的,醫(yī)院那邊也已經(jīng)下了通知,明天小梅就要轉(zhuǎn)到省里的醫(yī)院去,做手術(shù)前的準(zhǔn)備了?!?br/>
“實在是太好了!”付清柔感嘆著,“小江,真的很好?!?br/>
楚逸偉亦是點頭:“小西眼光還是不錯的?!?br/>
“小西一畢業(yè),就讓他們結(jié)婚吧!”付清柔由衷的,“把咱家小西交給他,我們真是可以一萬個放心了。”
楚逸偉笑道:“你也太心急了,這個還得看孩子們自己的想法,何況離畢業(yè)還有那么長的時候,將來會怎樣還不知道呢?”
付清柔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那……意思說……”她拼命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我看小江對咱家小西可是一心一意,看得出小西對他也是,他們不會有什么變故的?!?br/>
她看著丈夫,弱弱道:“為了以防萬一,要么現(xiàn)在就讓他們訂婚?!?br/>
楚逸偉掀開正燉著雞的鍋蓋觀察著:“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說將來各自的發(fā)展還不一定,小西不是還有出國的意愿嗎?這個還是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付清柔終于又興高采烈起來:“嗯,那倒也是,他們用不著咱們老人家來操心吧!”
“倒是小北的婚事,你要上緊著些了,老大不小了?!背輦ダ^續(xù)理著手里的菜,“一直看她沒動靜?!?br/>
付清柔想了想道:“小北這孩子,表面上很乖巧聽話,其實不曉得多有自己的想法,這個也是我們管不到的?!?br/>
“好吧好吧!”楚逸偉嘆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順其自然吧!”
付清柔突然定定的看著丈夫,輕聲道:“我們好象很久沒這樣聊天了!”
楚逸偉愣了愣,卻只是柔柔的一笑,端著妻子已經(jīng)燒好的菜到餐廳。
透過餐廳的玻璃門,看見小梅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與付清柔一起看著電視,滿臉的光彩,夾著生動的氣息。
這份光彩與生動是真實的,充滿生氣的。
這才是真正的她,從前她的那些歡笑都是裝出來的吧!不過也好,至少她的積極,讓她等來了這個生的機(jī)會,同時也安慰了很多人。
對生命的渴望是每一個人的本能,就算是一直過得并不快樂的她,也不例外。
接下來好了,她的病好了,家人也找到了,接下來應(yīng)該會過得快樂幸福,而自己,已不能再帶給她快樂。
楚逸偉默默的看著她,直到妻子端了一盆菜進(jìn)來,才匆匆收了目光。
“吃飯了?!备肚迦嶙叩娇蛷d,“小梅,來,今天好好吃頓好的,養(yǎng)足精神?!?br/>
坐在桌上,小梅看著滿桌的菜,淡淡笑道:“如果小西在就好了?!?br/>
楚逸偉柔聲道:“我叫她和小江周末去看你?!?br/>
小梅笑容漸漸深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叫江飛夕的男孩幫的忙嗎?”
付清柔給她端上一碗飯:“嗯,小江真的很費心。”她望向老阿姨,“伯母跟他很熟,應(yīng)該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老阿姨微笑著點頭,輕聲道:“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你家女兒很有眼光?!?br/>
“快吃吧!光顧著說了!”楚逸偉給小梅勺了一碗雞湯,細(xì)心的,“小心燙?!?br/>
付清柔的眸子微微暗了暗,自己夾了一片青菜,慢慢嚼著……
顯得頗為富氣的餐廳,心貝望著滿桌子的菜,向父親投去求救的目光。
母親夾了一片清炒豬肝放在心貝的碗里:“多吃點,這個是造血的,為你接下來做充足的準(zhǔn)備?!?br/>
“媽,你知道我不愛吃這個的!”心貝舉著筷子下不了手,“這個味道會讓我吐的。”
母親緊張的:“不會的,不會的,這個豬肝是從阿姨的老家拿來的,全部是草和菜來養(yǎng)的,本來味道就不大,我還特地去學(xué)了一招,怎么去豬肝味的絕招,你嘗嘗看,嘗嘗看嘛?!?br/>
心貝看向父親,父親輕輕夾了一片放嘴里:“嗯,倒真沒什么味道,你可以試試看,你媽可是花了大功夫的呢!”
“對的!”母親熱切的看著心貝。
終于,心貝慢慢的夾了一片放嘴里,確實味道已經(jīng)不重了,但是,心貝仍然不喜歡,倘若在從前,她鐵定是大吵大鬧的不要吃。
可是現(xiàn)在,她覺得這樣的拒絕都是奢侈。
她慢慢的一片片吃著,忍住不斷翻上來的反胃,母親滿意的笑容是她唯一的安慰。
終于,那一盤豬肝所剩無幾,爸爸終于開口:“好了,余下的留給我吃吧,我也要補補呀。”
母親眉花眼笑的:“那明天做兩盤?!?br/>
心貝趕緊搖頭:“不用不用,太浪費了,我和爸吃一盤就夠了。”
段皓天亦趕緊幫著腔:“夠了,夠了,我又吃不了多少?!?br/>
終于回到房間,心貝迅速進(jìn)了房間的衛(wèi)生間,那不斷往上竄的豬肝味讓她實在忍不住。
她開始吐,卻又要吐得小心冀冀,不要讓母親聽到。
終于,胃里已經(jīng)沒有東西,只是那該死的豬肝味卻越來越濃烈起來。
該死,吃的時候真不覺得有多大味道,現(xiàn)在這味道全出來了。心貝煩惱的皺起眉,回到房間,倒了杯水漱口。
可是,那惡心的味道好似不肯放過她一樣,一陣陣的從胃里涌到嘴里。
這味道,就如那個楚西一樣,讓人厭嫌。這些,都是拜你所賜!
心貝寒著目光,撥通了尋找小西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