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釜之中的肉香直往外冒，里面正在烹飪著隰伯帶回來的麂子，牛娃和狗蛋圍在旁邊直咽口水。

    終于開飯了，狗蛋娘給幾個(gè)孩子一人舀出一碗麂肉羹，就著大麥飯，炒干筍，牛娃狼吞虎咽。

    狗蛋娘見幾個(gè)孩子吃得香，看著高興，笑問道：牛娃，你在家里的時(shí)候你娘都給你做什么好吃的呀？

    牛娃頭也不抬的回答道：我沒有娘。

    狗蛋娘怔了一下，說道：這孩子，凈胡說，你怎么能沒娘呢，沒有娘難道你是從石頭里面蹦出來的？

    牛娃嘴巴還在吃著，一邊說道：真的，我沒見過我娘，也沒有見過我爹，我只有爺爺。

    狗蛋娘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再說話。

    牛娃把碗放下，不再吃了，懵懂間他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抬起頭問狗蛋娘道：阿嬸，為什么我沒有爹娘呢？

    狗蛋娘輕輕地摸著牛娃的頭說道：在這里阿嬸就是你娘。

    吃過飯，狗蛋娘拿出幾匹葛布、兩斗白黍子交給貓蛋，對貓蛋說道：吃過飯你帶著牛娃和狗蛋去市場，看能不能把這葛布和白黍子賣掉。

    狗蛋三人剛剛走出門，就看見隔壁翠蘭拿著幾只野雉走了出來，也要去雙周市場賣掉，大家便一同前往。

    雙周市場，位于雙周城谷河和碧陽河交匯處的雙周碼頭旁邊，此處自古就是商賈輻輳之地，南北水陸要沖。

    狗蛋等就在市場東門進(jìn)來幾百歩的路邊，擺下地?cái)偂?br/>
    牛娃問道：這些東西能賣多少錢呀。

    貓蛋說：這幾匹葛布能賣兩百枚靑蚨，兩斗白黍子能賣到差不多八十枚靑蚨吧。

    幾人坐在這里等買主，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問詢。

    牛娃第一次來這么大的市場，感覺很新鮮，就想到處逛逛，便對狗蛋兄弟說道：狗蛋，你們在這里等著吧，我想到市場里面去溜達(dá)一下。

    狗蛋兄弟囑咐道：你不要逛太久，也不要逛太遠(yuǎn)了，這市場大得很，我怕你等下找不到我們。

    牛娃答應(yīng)一聲就跑開了。

    今日正值沐日，城內(nèi)官人們不必當(dāng)差，多帶著家眷來這市場閑逛購物，因故這市場比尋常日子更加熱鬧，往來游人如織，一片繁榮景象。街道兩旁各色店鋪林立，有賣雜食的，有酒肆客棧，有賣珠寶玉石的，有賣胭脂水粉的，簡直應(yīng)有盡有。牛娃走著走著，看見路邊有一位老爺爺在賣冰糖串，嘴巴里面口水又上來了。

    牛娃問道：老爺爺你這冰糖串多少錢一串呀。

    老爺爺說道：兩枚靑蚨錢。

    其實(shí)牛娃知道自己問也是白問，他口袋里沒有錢。牛娃望著冰糖串，心向往之，向往到幾乎要流口水。

    這時(shí)候走過來一位少年，對老爺爺說道：給我來兩串。

    牛娃望向少年，少年也望向牛娃。

    牛娃叫到：你是畫舫上那個(gè)少年。

    少年也想起來了，這穿著虎皮圍裙的小男孩上次在木鳶上。

    少年很親近地對牛娃說道：我叫洛歩川，你叫什么呀。

    牛娃說道：我叫牛娃。

    然來這洛歩川最近極少去學(xué)府，故并不認(rèn)識牛娃。

    牛娃說道：其實(shí)我知道你叫洛歩川，上次我去看你們班上身法課，看見你掉進(jìn)荷花池里面。

    洛歩川神情有點(diǎn)窘迫，說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不過那天旁邊圍了一大群小牧童，我也沒有認(rèn)出你來。

    洛歩川遞給牛娃一串冰糖串，兩人邊走邊吃。

    洛歩川問牛娃來市場做什么。牛娃把和狗蛋一起來賣東西，自己想出來逛逛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洛歩川對牛娃說道：我?guī)闳ヒ粋€(gè)好玩的地方。

    去哪兒呀？

    跟我走就知道了。

    洛歩川帶著牛娃在市場上七彎八拐，一會(huì)之后來到一座店鋪前面，店鋪共有三層，底層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匾額上寫著“悅意軒”三個(gè)大字。

    洛歩川和牛娃走進(jìn)門來，只見里面是一個(gè)寬敞的長廊形貨鋪，貨柜后面擺滿衣帽鞋襪、鍋碗瓢盆等家居用物。幾十個(gè)伙計(jì)正在和顧客交談著。洛歩川領(lǐng)著牛娃徑直走向二樓。這二樓是一個(gè)寬敞的大廳，圍繞著大廳擺著一圈口字形的貨柜，貨柜里面擺放著各種金銀首飾、珠寶玉石，貨柜后面的墻上掛滿字畫。

    一個(gè)掌柜模樣的人迎上來問道：請問公子想看看珠寶還是字畫。

    洛歩川朝他微微點(diǎn)一下頭，踏上通往第三層的樓梯。

    掌柜迅速擋在在前面，說道：公子，三樓不是店鋪。

    洛歩川說道：我找白麻子。

    掌柜說道：恐怕公子找錯(cuò)地方了吧，我們這里并沒有白麻子。

    正說話間三樓走出來一個(gè)人，此人四十來歲年紀(jì)，穿著黑地菱紋袍服，頭戴招財(cái)冠，手上戴著一枚十分碩大的青玉扳指，黃色面皮之上長滿了一粒粒白色斑點(diǎn)，就好像月餅上面撒滿了芝麻粒。此人正是洛歩川所說的白麻子，背地里被雙周城的商人們稱為白送先生，因?yàn)榘茁樽雍腿俗鲑I賣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兄弟，我這般貨物以這般價(jià)格賣給你，簡直就是白送給你了。

    白麻子正是這家悅意軒的主人。

    白麻子一看見洛歩川，滿臉堆笑說道：啊呀，然來是洛公子，洛公子要來怎么不派人先行通報(bào)一聲，好讓我有點(diǎn)時(shí)間焚香烹茶。公子快請上樓。

    洛歩川指著白麻子對掌柜說道：你看，那上面麻子還不夠多嗎？

    白麻子對洛歩川道：王掌柜剛來不久，還不認(rèn)識洛公子，公子莫怪。

    洛歩川帶著牛娃走上三樓。

    三樓陳設(shè)豪華，裝飾得金碧輝煌，一個(gè)和牛娃等身高的財(cái)神爺黃金塑像擺在進(jìn)門處的石桌上，顯得十分顯眼。從三樓的窗戶向外面看去，可以看見不遠(yuǎn)處谷河和碧陽河在此分流向南方和東方，忙碌的雙周碼頭一覽無遺，各種大小船只?？吭诖a頭上，搬運(yùn)工正緊張地裝卸貨物。

    白麻子問道：洛公子這位小友是？

    洛歩川說道：這是我朋友，叫牛娃。

    白麻子沖牛娃拱手作揖道：牛娃小友，你既然是洛公子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白某人的朋友，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白某人效勞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洛歩川說道：白麻子，有段日子沒見你了，聽說你剛從婆羅洲回來，不知道這回有沒有帶回來點(diǎn)拿得出手的貨物。我上次讓你找的東西你給找回來沒有。

    白麻子作勢壓低聲音說道：不瞞您說，這回還真帶回來好些寶貝，公子要的東西，我也給您找回來了。

    洛歩川眼睛亮了，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白麻子帶著洛歩川和牛娃走到屏風(fēng)后面，牛娃看見一扇厚重的鐵葉門，門上掛著一把比手掌還大的銅鎖，白麻子掏出鑰匙開門。

    門里面光線很暗，白麻子點(diǎn)起一盞油燈，牛娃這才看清楚，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閣樓。王麻子又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一個(gè)大鐵柜，從里面捧出一個(gè)三尺多長的木盒子。

    白麻子打開木盒子，盒子里面放著一條兩尺多長的傘狀靈芝，靈芝呈半透明，可以看見靈芝里面有點(diǎn)點(diǎn)光亮，就如螢火蟲一般。

    白麻子說道：這芝名叫螢火芝，只有百越州天虞山才能出產(chǎn)這種靈芝。有了這靈芝，你晚上讀書都不用點(diǎn)燈了。

    說著王麻子把燈吹滅，螢火芝周身數(shù)尺寬的范圍內(nèi)好似亮起一個(gè)光球，其亮度足可以讓人閱讀蠅頭小楷而眼睛不覺吃力。

    白麻子把燈重新點(diǎn)亮，把盒子蓋好，對洛歩川說道：這螢火芝妙用甚多，服食可以促進(jìn)修為，亦是煉制通明丹必不可少的一味藥方。

    洛歩川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多少錢？

    白麻子說道：啊呀，這螢火芝可是我花了十枚黃鵠錢的高價(jià)從山民那里買來的，上次你們赤崗學(xué)府一位真人出價(jià)二十枚黃鵠錢我都沒有賣給他，可是洛公子你不是一般人，這樣吧，你給我八枚黃鵠錢吧，權(quán)當(dāng)白送給你了。

    洛歩川沒什么表示，說道：還有什么好東西，都拿出來吧，別藏著掖著了。

    白麻子又捧出一個(gè)盒子，盒子似乎挺沉。

    洛歩川把盒蓋打開，只見盒子里面是一顆顆紐扣般的石頭，黑白兩種顏色，石頭在燈光下發(fā)出圓潤的光澤。

    洛歩川訕笑到：白麻子，我看你以后也不要叫做白送先生了，干脆叫白跑先生好了，你跑到南方一年多就去撿石子的呀？

    白麻子正色道：洛公子可不要小瞧這些石頭，此石名為搏石，產(chǎn)于經(jīng)緯河，每當(dāng)四時(shí)交替、陰陽相接之時(shí)，此石便于河中黑白相搏，據(jù)說當(dāng)年堯帝就是看到此石相搏，才悟出弈棋之道。

    洛歩川道：我拿來有什么用處？

    白麻子伸手將一枚白色的搏石拋到空中，然后手里拿著一枚黑色的搏石對著空中的白石一晃，白石就疾速飛回白麻子手中，兩石頭相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白麻子說道：一黑一白兩顆搏石，胸前膻中穴位置放置一顆，背后沖道穴位置放一顆，兩顆石頭隔著身軀相互吸引，緊緊貼于你的肌膚之上，可以促進(jìn)你體內(nèi)真氣暢通百骸，可以讓你們修真行氣事半功倍。

    洛歩川微微笑道：嗯，有些意思。

    白麻子看洛歩川并沒有要買的意思，說道：洛公子就是洛公子，別人眼中的寶貝在洛公子這里根本就不能入眼。罷罷罷，我的家底都在這里了，需要什么你自己挑吧。

    說著白麻子把一人多高的鐵柜門敞開，讓洛歩川自己挑選。

    牛娃看到鐵柜子被劃分成許許多多的小格子，里面放滿了各種物品，看起來都不是尋常市面上能買到的。

    洛歩川指著一個(gè)格子里面的豆子問道：這是什么豆子。

    白麻子說道：這豆子叫做傾離豆，因?yàn)槎棺訉χ疹^生長，但是葉子垂覆于地上，故得名，食此豆可以延年益壽、青春長駐。

    洛歩川又指著一個(gè)玻璃瓶子里面的藍(lán)色乳狀物說道：這瓶中是什么？

    白麻子說道：這是一種膠，名為續(xù)弦膠，產(chǎn)自西海鳳麟州，乃是仙家以鳳喙及麟角合煎作膠，能續(xù)弓弩已斷之弦，連刀劍斷折之金，以膠連續(xù)之處，讓力士掰折，即使他處被折斷，粘合之處亦無所損傷。

    “這塊黑石頭是什么？”

    “這是玄玉，乃是玉膏冷凝而成，可以用來煉制七玄丹。”

    “這塊青黑石是什么石頭。”

    “這是曾青石，可以煉制五靈丹。”

    洛歩川說道：還以為你這次去南方能帶回一些稀罕物呢，誰知道都是一些尋常物件。還是把我托你買的東西給我吧。

    白麻子本想乘機(jī)向洛歩川兜售一些私貨，誰知道洛歩川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白麻子便從柜子的夾層中掏出一個(gè)包裹。

    洛歩川打開包裹，牛娃看見包裹中有幾株小草，看形狀和路邊普通的青草并無什么區(qū)別，只是綠得格外晶瑩；此外還有一把麥子，大如棗核。

    洛歩川問道：共計(jì)多少錢。

    白麻子說道：這三株躡空草我花了三枚黃鵠錢，這十二粒輕身麥每粒五十枚白鴻錢，共計(jì)九枚黃鵠錢。能給洛公子帶東西，那是我白麻子的榮幸，這樣吧，公子只要給我五枚黃鵠錢就行了，權(quán)當(dāng)我白送給公子的薄禮。

    洛歩川丟給白麻子五枚黃鵠錢，拿起包裹裝在懷中，順手拿了幾枚搏石便向白麻子告辭。

    白麻子看見洛歩川順走他的搏石，心里實(shí)在割肉，但還是滿臉堆笑地說道：洛公子喜歡盡管拿去，權(quán)當(dāng)白送，權(quán)當(dāng)白送。

    洛歩川和牛娃走出悅意軒，洛歩川對牛娃說道：白麻子這人是典型的生意人，這三株躡空草和十二粒輕身麥我估計(jì)他三枚黃鵠錢就能買回來。拿他幾顆石頭玩玩，他還是賺頭不少。

    牛娃說道：我聽貓蛋說，兩斗白黍子能賣到差不多八十枚靑蚨錢，你這十二粒麥子和幾株小草要花五枚黃鵠錢，一枚黃鵠錢就是一萬枚靑蚨錢，這草和麥子怎么這么貴呀？

    洛歩川道：你剛剛也聽到了，這草叫做躡空草，你知道這小草有什么用嗎？

    牛娃搖搖頭。

    洛歩川晃著腦袋得意地說道：吃了一片躡空草的葉子，就算你沒有修習(xí)行身法，你一樣能飛到空中；這輕身麥，你只要吃一顆，便能身輕如燕，什么燕子三抄水、踏浪，全都不在話下。

    說著洛歩川掏出包裹拿出三粒輕身麥遞給牛娃：給你三顆，讓你也體驗(yàn)一下身輕如燕的感覺。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市場東門走去。